第30章

再次清醒后,她便变得木然,她知道凌帆每天都会来看她,陪她说话,不过基本上都是他在说,她则不知神游到了什么地方,所以每次她都没有发现凌帆脸上跟她一样淡淡地哀伤。被封为逸王妃,她也没有去接旨,对她来说,是皇后还是王妃,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秦君毅已经不在了。

“你要替我好好的活下去。”秦君毅临死前在她耳边说的话盘旋不去,她是活下去了,但是她能好吗?

肩头一暖,一件红色的披风落入眼底,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凌帆,这次也不知道他在身后站了多久。只听得他说:“天快黑了,露水重,小心着凉!”

他总是那么温柔地,从来不会因为她的爱理不理而生气。径直走到她的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就觉得满足。有句话说:“你在看风景,殊不知,你也成了别人的风景!”大概就是这样吧。

“樱花真的很美!”她喃喃出声。第一次想看的时候,她离开了紫轩国,第二次想看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寻找自己已失落的心,这次她就坐在樱花丛中,却已没了那份心。

“是很美!”顺着她的话,他说,眼睛却在她的身上留恋着。假如她不是伊水国的公主,假如她没有代替她姐姐和亲,假如她没有爱上毅,或许她会是他的吧,他这样想着。世界上有太多的假如,都是没有办法实现的,他能够抓住的只有眼前。可是老天似乎并不怎么眷顾他。

“以后你别再来了!”她依旧没有看他,一贯的声调响起,没有任何起伏。

他一惊,呆愣地望着她,像是要将她看透,可是他看不到她的不舍:“为什么?”这一年来,他已经习惯了看着她,陪着她,甚至想着她,而她也从来没有反对过,那是为什么?

“因为涵儿是我的妹妹,我不想让她伤心!”她终于转过脸,看着他说。这是一年以来第一次正眼看他,却是在她说出这么绝情的话的时候。涵儿,三年了,她的儿子也已经两岁多了,昨日她带着儿子来看她的时候,眼里溢不住的伤怀,她这才惊觉自己忽略了她,每天霸占着她的丈夫,真是妄称她的姐姐。有多久没有见她跪在自己的面前了,这次她跪下可是求着让她不要再见凌帆,恨她吗?一点也不,涵儿今日的遭遇不都是因为她吗?最后她也只能给她“对不起”三个字了。

他无言以对,微微的凝眉,涵儿,那个是他的妻子,对她,不仅仅是歉意,更多的是怜惜,但是他没有办法不去想眼前的人儿,所以他每天都会来,晚上回到自己的家里也尽量做到为夫为父的责任,他要的并不多,只是想要替毅照顾她,为什么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难以实现呢?

独孤景依还是没有说话,望着远处的天空,分明是蔚蓝一片,她的心中为何是一片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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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红颜(2)

懒懒的对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映着她的素颜,别样宁静。拨着手下的琴弦,柔和的乐曲缓缓而出:

“怎奈黎明不懂哀伤,双人成单。谁能忘记那段时光,离别容易再见难。风,吹不动沧桑。雨,轻弹在眼眶。这世界,还有谁温暖。我在远方,盼到心慌,山海苍茫,触景情伤。我在远方,相思更漏短,泪湿白衣裳。我在远方,花落心残,生亦何欢,死也难安。我在远方,伤心倚栏杆,等到人断肠。你在远方。我在远方,想起过往,心薄裘寒,泪眼凝霜。我在远方,最是情难忘,忍不住惆怅。我在远方,惜君如常,天上人间,蝶舞成双。我在远方,魂与梦为伴,千古共向晚。你在远方……”(歌词:远方)

一曲弹罢,余音袅袅,半日不绝。

“你那么牵挂他!”恍惚中,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让她的心猛然一颤,琴弦随之一震,一袭青衫落在了她的眼前,熟悉的面孔,冷漠的表情,少了稚气青涩,多了成熟刚毅。

惊讶地表情在她的脸上稍纵即逝:“亭殷!”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人突然地出现,就像现在的皇上秦懈他来看过几次,慕容敬也来过一次,来得最多的就数凌帆了,不过他以后应该不会来了吧!自嘲的想笑,嘴角终究还是扯不起一点弧度。她最希望出现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她的心有如一滩死水,平静无漪。

她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他看着,心里的火气就冒出来了,冲到她的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嘶吼着:“我是问你是不是还在挂念着他?就算他已经死了一年了,你还是放不下?”

怒气冲冲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力道,抓疼了她,她只觉得肩膀火辣辣的,疼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是她还是忍着了,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是,我是挂念他,不仅仅是现在,过去,还有将来,他的名字都会烙在独孤景依的心里,今生今世,至死不渝!”

她的誓言就像是一颗炸弹轰炸了他的心房,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自嘲的笑着:“今生今世,至死不渝吗?哈哈哈,好啊,好啊,不愧是我看上的思儿,如此重情重意!”笑得非常疯狂,笑得她的心发颤,突然,话锋一转:“思儿,你告诉我,在你的心里,从来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他的眼里充满殷切,炙热的眼神注视着她,不想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独孤景依闭上了眼,任由泪水滑下她的脸庞,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她一直当做弟弟的男孩,他竟然在她不知不觉中长大了,什么时候他的情已经那么深,那么执着,可是她没有办法给他回应,就在秦君毅死的时候,她的心也同时跟着去了。

陆亭殷的眼神忽然暗淡下来了,无力的出口:“你别说了,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她那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真的刺痛了他,也将他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对于他的无助,她也只能说“对不起”了。她无奈地摇首,这段时间,她似乎说了太多的对不起了,第一个是对秦君毅说的,是她遗弃了他,所以他也抛下她一个人了;第二个是对涵儿说的;接着是凌帆;现在是陆亭殷。她到底欠了多少情,估计这辈子都是还不尽的。

“好,哈哈,”谁知他忘情的大笑出声说,“既如此,那我成全你,送你去见他!”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打在了她的肩上。

独孤景依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后颈一麻,一阵黑暗袭来,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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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红颜(3)

一条清澈的小溪横在两座土丘之间,看上去一片绿油油的。溪旁坐着一位美丽的孕妇,光着脚丫子,浸在溪水中嬉戏。她的玉手也忙着梳理她那乌黑亮丽的长发,两道细长的柳叶眉显得她特别风情万种。

“我来帮你梳吧!”说话的是后来的男子,一身白色长袍依然掩不住他的英气。说着,他已过来坐在女子身旁,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帮她梳理起头发来。

“你把楚盈一个人丢在家里了?”女子柔和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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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不是一个人呢,”男子轻笑着说,“那个大小姐可不是个会静下来的主,将来谁要是娶了她,肯定是不得安宁了!”

女子听候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呵呵,若是楚盈听到你在她背后说这些话,肯定又要折磨你了!”她灿烂的笑映在脸上,回头,“是不是亭殷回来了?”只要他们兄妹每次一见面,都会吵得不可开交,以前她以为是因她而起,后来才知道他们是从小吵到大。所以刚才他一说,她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陆亭殷。

这个女子就是独孤景依,而为她梳理头发的不是别人,正是本应该不在人世了的秦君毅。其实当时他和蒋辉之战,他受了很重的伤,再加上连日来的奔波劳累,精疲力竭,所以他才会在战完之后呈现假死现象,不知缘由的独孤景依一路背着沉重的他,她那娇小的身子是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的,所以在没多久之后才会劳累过度昏倒了,幸亏陆堡主来救了他们。说起来,这也不算是巧合的事情,这是他们后来才知道的,陆家堡本来就是一个搜集情报的岗哨,陆家堡的人遍布各个国家,他们早就知道了蒋辉的真实身份,救他,是因为他是个人才,不应该就此埋没,而且还因为独孤景依,她的善良,她的深情,可以改变一切。只是陆若天最后去的还是晚了些,不然也不会让他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

一听到这个名字,他猛然双手握紧,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意:“不许你再提起他!”不是因为他知道陆亭殷曾很喜欢自己的妻子,对陆亭殷起了心理敌意,而是因为他不该把他没有死的事情隐瞒了下来,不让她知道,害得她独自伤心垂泪了一年。就算他已经远走他乡,他也还是不能释怀。因为他们陆家堡的救命之恩,他不得不压下飞奔回她的身边的冲动,留在陆家堡为他们卖命。他只是想着迟早一天会和她团聚,但是这一等就让她等了一年。

“好了好了,我不提他就是了。”看着他铁青着脸的样子,她抿唇一笑,“我们在一起都已经两年了,难道你还不能放开吗?”她指的是陆亭殷故意为难他不让他回去找她的事情,其实那个时候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她也是又气又高兴,但是快乐很快将生气取代了,只要能跟秦君毅长相思守,她不在乎,“那你快告诉我是谁?”

秦君毅缓和了情绪,轻点她的鼻尖,吐出一个名字:“独孤竞希!”

独孤景依一怔,惊叫出声:“竞希?他来了吗?竞希和楚盈,呵呵,说不定他们会是一对欢喜冤家呢。”她自言自语道。

秦君毅对她的言行感到好笑,自从她再次回到他的身边,她已经恢复了少女时候的快乐,不再自闭。对于独孤竞希,他还是挺佩服的,他小小年纪,做事却老成,也不会像独孤清欺软怕硬,会是个受百姓爱戴的帝王:“是啊,再过几年他就可以继承伊水国的王位了,凭他的才智,游刃有余。”他由衷的感叹。

“是啊,他是善良的。”独孤景依一脸幸福,如今的她有了丈夫,又有了弟弟,虽然父王表面上还是不肯认她,但是也会派独孤竞希经常来看她,这样她已经很知足了。

为红颜(4)

轻轻地往他的怀里依靠,任由他帮她挽起妇人的发髻,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支银色发簪为她固定住,感觉他每个动作都是那么幽雅温柔,她幸福地笑着,突然问道:“你不后悔吗?”

他装傻地问道:“后悔什么?”小心地将她抱起,熟练地为她穿上鞋袜,带着她的身子在他的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慵懒的闭上眼,如果时间可以就此停住,那该多好呢?

“后悔把皇位给你皇叔。从今以后你就不是一个皇上了,也不是逸王,我也不是逸王妃,我们只是普通的百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他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专属于他的吻,笑着说:“若是我会后悔的话,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厮守了。如果一个皇位可以换得你,就算让我再做几年陆家堡的下人我也不介意。”除非他的景依会看不起他,但是显然她不会,“况且皇叔不再是以前的皇叔了,有凌帆在他身边,不会有事的。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你失了踪,相信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就希望你这胎生个儿子,好让他去继承皇位啊!”他一手抚上她凸起的腹部。

顺着他的手,她的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谁知道是男是女啊?要是女儿呢?”

“那我们就要再接再厉啊!”他的笑容扩大,低头想要吻她。

“啊——不要。”景依忙推开他,“这里是外面,要是让别人看见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撅着嘴,不依不饶的样子。

秦君毅只得讪讪然地妥协:“好吧!”其实也不会有人,除了屋里那两个小鬼。

就在这时,一声娇笑打破他们之间的寂静:“景依姐姐,救命啊!”话音刚落,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已窜到刚从地上起身的独孤景依身后,抓着她的衣服不放。

“怎么……”景依刚想出声询问,另一声音又打断了她。

“臭丫头,你给我滚出来。”独孤竞希追赶而至。

“你才臭呢!哼,敢骂我,我让爹爹给你好看。”说着,她从景依身后探出脑袋朝他做了个鬼脸。

独孤竞希更是气的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没本事的臭丫头,只会躲在别人背后,难怪那么讨人厌。”他决定改用激将法。

果然,“你说谁没本事?要不要咱们比比看?”陆楚盈被激得从景依身后跳了出来。

“好,这可是你说的。”竞希在心里偷笑着,

陆楚盈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但还是倔强无比的说:“比什么?你说吧!”她就是不信自己琴棋书画和武功皆通的大小姐会输给他。

“你是女孩子,就你来挑了。”看你有什么本事。独孤竞希在心里说了最后一句话,其实在心里可一点都没有将她当做女孩儿来看的。

“哼,我挑就我挑,走吧!”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离开了。

看着他们这对欢喜冤家,景依和秦君毅相视而笑,谁说他们不是一对欢喜冤家呢?不管他们了,还是回家备饭吧!

走着走着,景依突然回过身来问道:“为什么你当时不杀皇叔?”

秦君毅被吓了一跳,再次为她的行为失笑道:“你想谋杀亲夫啊?”

“快告诉我!”她揪住他的衣襟“逼供”,十足的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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