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包三娘拍拍她的手,叹息道:“姑娘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司空梦咬咬唇,他们在月迎楼恐怕得住上阵子,她决意不要孩子的事能否瞒过三娘呢?

“好了好了,姑娘莫要多想,先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要紧。孩子的爹若是知道,说不定会十分开心。还是那句话,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三娘开口,千万别客气。”包三娘热情地安慰她。

“谢谢三娘。”司空梦压下泪意,眸底重新恢复冷然。

**

院影碧落,月淡星稀。

另一客房之中,无影端坐桌前缓缓饮酒,暗风打破沉默:“殿下,你不觉得梦姑娘很奇怪吗?”

无影表情不为所动:“她心中仇怨太深,才会失态。”

暗风皱起浓眉:“可是,属下觉得……”说罢,欲言又止。

无影瞥他一眼:“想说什么就直说,在我面前还用拘礼么?”

“属下觉得殿下对梦姑娘也很奇怪。”暗风鼓起勇气将连日来的发现说出。

无影放下酒杯:“如何?”

暗风道:“殿下当初改变交换条件,答应帮梦姑娘报仇,属下可以理解。但下山后,殿下并没有消除她在山上的记忆,又是为何?殿下难道不怕她泄露幽雾峰的秘密吗?”

无影淡声道:“的确不怕。以前山上也会消息泄露,但绝对不是他们。”他们是指上山来交换愿望的人,然而纵使消除了他们的记忆,依然会有相关的密闻传入江湖。这只说明山上有防不胜防的人,而消除记忆也并非全然有用,如今司空梦就在自己身边,没必要多此一举。

暗风沉吟一会,觉得有理,他又道:“可是梦姑娘的仇人又是谁?她只说凶手可能是魔道中人,会法术,还想夺玄魔令,其他一无所知,难道我们还要帮她找仇人么?”

无影挑挑眉:“暗风,或许你也该练练静心心法了。”

暗风不禁被堵得无言,他其实是看司空梦表现奇怪,主子又沉默寡言任她开口,让人看不过去。有时候,他不明白主子在想什么,一个冷言寡语的人就是难以让人猜到心思,他感叹,这世上唯一能激起主子脾气的大约只有圣君了吧!

“殿下是想一面寻找天女,一面替梦姑娘报仇吧!不过……我听包三娘说梦姑娘今年也正好十八岁,殿下应该也找机会查一下梦姑娘身上有没有莲花标记。”

暗风提到最后一句时,忍不住想起山上的那夜,自己与槿儿……他当时因她是处子之身,内心受到撼动,涌出一抹特别的情愫,以致于忘记了查看槿儿身上是否有印记。

不会那么巧,应该不会那么巧的!

无影看他神色突然变得奇怪,也没多问,只是抿了抿唇角,重新端起了酒杯静静喝着。

(汗!本故事中一共有三至四对九世怨侣,他们的姻缘将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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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 珠胎暗结(四)

月迎楼的确名不虚传,南来北往的江湖客都喜欢来此聚会。

司空梦下楼时,才发现月迎楼生意如此红火。楼上楼下每个桌子都坐满了客人,江湖儿女,不拘不小节,也有人说话大大咧咧,激奋处直接抽刀比画。她自然也一眼见到了坐在角落的无影和暗风。那两人都不喜热闹,故意坐在厅中用膳可见是别有用心。

包三娘笑脸迎人,言辞之间泼辣本色尽显,倒茶送水的小厮和丫头也是步履轻快,一看就是身怀功夫。

如此打量一圈后,司空梦走到无影桌前,低声道:“我想去城里一趟,买点东西。”

无影将目光定在她苍白的脸上好一会,沉声命令:“暗风,陪她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司空梦连忙拒绝,她现在更加庆幸自己现在的平凡面容并不引人注目,“我已经跟三娘打听好了去处,买完东西我会尽快回来。”

暗风杵在桌前,继续等候主子命令,无影却道:“那我去。”

“你……我说了不用。”司空梦的语气几乎瞬间提高,但她拒绝无效,无影亲自决定的事便无更改,他对暗风留下简短交代,便陪同她离开。

**

直到晚上回来时,司空梦的脾气还在压抑边缘。

“我说过不用你陪,你是少爷,有少爷陪女婢出门的吗?”她质问他,厌恶一个恶魔跟在自己后面。

“那就当你陪我。”他淡淡回答,后来她才发现洛阳城的确繁华,每次她随意买些女儿家的东西时,他站在身后几步处,以幽冷的黑眸静静留意着街上的人。

原来他真不是特意为了陪自己。司空梦不由地也观察着他,他的目光大多落在年轻女人身上,表情淡淡的、冷冷的,不像是贪图美色,却又看得专注。有不少年轻女子也向他看来,毕竟以他的容貌身型算是人中之龙,鹤立鸡群,就算有大胆的女子主动上来搭讪,司空梦也不足为奇。

大约是有了身孕,她比起之前格外容易动怒,每次呕得五脏六腑纠结时,她就怨恨更甚一分。走进药店让大夫开出堕胎的方子,看大夫疑惑的神情,她反而噙起一丝冷漠的笑,望一眼等在门外的男人,心中涌出一股报复的快意!

**

日落之前,他们赶回了月迎楼。

司空梦亲自找了丫头在厨房熬药,堕胎之事毕竟极为隐秘,她连包三娘都不愿告诉。厨房的丫头很热心,不多会端来温热的药汁,还说三娘特地吩咐让她喝完好生歇息。

浓黑的药汁散发着奇特的气味,她盯着那碗汤药,一阵恶心翻滚而上,心口像被剑直接扎进般疼痛。

双手抚在自己的小腹上,恍惚中仿佛感觉到了孩子的心跳……她一次又一次深呼吸,拼命念着静心心法,终于颤抖着伸出双手,捧住药碗。

“孩子……别怪娘亲,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投错了胎!”碗近嘴边,头一仰,便将药往口里灌。

“砰!”就在此时,一声清脆声响,药碗瞬间被一股外力打破,浓黑的药汁染了一地。

一个黑色人影破窗而入,闪电般的速度将她掳劫。

寒光闪闪,那是危险利刃的光芒,直逼人的眼睛。

司空梦穴位被制,低眼看到架在自己颈上的剑,瞳孔猛缩,没想到自己竟会遭到挟持。对方身手快如疾电,让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是谁?如此浓烈的杀气,是谁要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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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 珠胎暗结(五)

“梦姑娘,方便进来吗?”包三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司空梦屏住呼吸,双眸紧张地盯着门扉,颈间的长剑又紧了紧,隐约感觉到划破皮肤的刺痛。身后的黑衣人应该是个男人,从他握剑的大手可以看出来。

“梦姑娘?”包三娘听到屋里没人有光亮,却没人回应,敲了敲门。

黑衣人飞快出手将她穴位解开,剑锋未松,司空梦喉头冲出一口气:“我……没事……”

“听丫头说你煎了药,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我可以进来吗?”包三娘不放心,关心道。

司空梦吸了口气:“不用了,我正准备就寝……”

“哦。”包三娘不再多问,门口的身影消失。

司空梦眉头一紧,出口便问:“你是谁?为何要杀我?”

黑衣人冷笑,嗓音低沉地听不出真实:“司空姑娘,你说呢?”

司空梦浑身紧绷,心脏就要蹦出嗓子眼,咬牙道:“你就是灭我司空门的仇人?!”

“呵呵……”黑衣人低笑,就在这当间,司空梦找准机会,一口朝他执剑的手咬下,趁他吃痛之际快如闪电地反肘一顶,从他的手臂间挣开少许空间。

“救命啊!”知道无影和暗风就住隔壁,她张口大喊。

黑衣人露在头巾下的一双眼飞快地狠狠眯起,长剑刷刷地直刺而来。司空梦看出了那剑招的狠厉,慌忙后退,就在剑尖毫不客气刺向自己心口的时候,门扉突然被人劈开。

无影将他往怀里一抱,闪身躲开,暗风就在同时出剑朝黑衣人攻去。

黑衣人一看两人出手,并不恋战,矫健的身子从窗口一窜,利落翻身到楼下。暗风不甘示弱,嗖地一声也从窗口翻出,径直追去。

**

冷风从窗口吹进,屋子里还弥漫着汤药的气味。

司空梦虚软地倚在无影身上,闻到那气味,胃中一阵翻搅。

“你没事吧?”无影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语气虽冷淡却透着丝丝关心。

不!她不需要他的关心,纠结的疼痛猛然蔓延到下腹,她只觉身下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隐隐有什么东西要穿破身体……血色急速褪尽,她脸色惨白,双唇颤抖。

“梦姑娘!”无影伸出双臂牢牢握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司空梦已经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灰暗的目光朝地上汤药看去。她没有机会喝它入腹,但失去这孩子已是上天注定……

“我……恨你!”湿热的液体从腿间流下,她从牙根挤出三个字,然后身子一软,失去了知觉。

**

司空梦安静地躺着,黑暗之中,不断地听到模糊的声音,昏昏沉沉刚清醒一会又睡过去。

无影坐在床前,注视着她在噩梦中蹙眉挣扎的神情,心中奇异地一动,忍不住伸指抚上她的眉心。在发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飞快地收回手,自己也皱起了俊眉。

他没想到她竟然有了身孕,大夫说她这几日身子太累太虚,有孕之人本就需要处处小心,她竟然还连续两日更骑马赶路。她晕过去前说的“我恨你”,他听得真切,可是那是对自己说的吗?因为自己带她下山,让她失去了孩子?

一个多月的身孕,她竟然在幽雾峰上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取消了用清白来做交易,真是个固执又倔强的女人,看来她的生命里当真只剩下仇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包三娘知道黑衣人的事,在客栈里大肆查寻,她就是那种风风火火的个性,那些江湖人士个个亮明身份,极力撇清关系,证明自身清白。晚上包三娘又亲自端来了补品,女人毕竟体恤女人,生怕司空梦落下什么病根。

直到第二日傍晚,司空梦才真正醒转,一睁开眼睛,看到的竟是一张修眉飞扬、俊美如玉的君子面容。他一袭白衣飘然,清华若水,嘴角微微寒笑,黑眸透露着关心。

“你……圣君?”沙哑的声音破口而出,有着恍然如梦的惊疑。

“你可算醒了。”夜无尘薄唇的弧度渐渐扩散,长长舒了口气,他似乎陪伴了她许久许久,也等待了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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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 珠胎暗结(六)

“我……”司空梦猛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嘴唇的血色飞快消失,神色也变得慌乱起来。

无尘目光温柔,或许他本就是个极其温柔的男人,轻声安慰:“我早知道无影那家伙不懂得怜香惜玉,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疏忽。”

司空梦不知道他是否已知道孩子的事,一时怔怔地不知如何开口,但一提起夜无影,她却是暗中恨得咬牙。

“圣君什么时候来的?”想了半天,她努力找出话题,眼睛却有些不敢看他。这样如雪一样纯净的男子,自己以后只能远远地看他一眼,他的关心和问候都让她产生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卑。

自卑,是她活了十八年第一次体会到的情绪。

无尘注视着她平淡的容颜:“今日刚到,就听说了你的事。对了,以后不要叫我圣君,直接叫无尘便好。”

司空梦几乎不敢再抬头,双手在被子里紧绞在一起:“这个……”

包三娘突然推门进来,让她瞬间松了口气,无尘也起了身:“你好好歇息,三娘跟我很熟,她会照顾你的。”

“谢谢……”她从未面临如此羞愧的心情,对人生几近绝望。如果不是有“仇”字支撑着她,她不知道自己还是否能站起来。无尘出门后,她一见包三娘立刻眼泪汪汪起来,包三娘了解地握住她的手:“这可能是天意,你别多想……孩子的事除了我和夜公子知道,其他人都瞒着呢!连暗风都不知道,所以你要赶快振作起来,别让自己倒下去。”

听她这么说,司空梦才稍稍安心,但悲哀抵挡不住从心底涌上,她主动喝下补身的汤药,闭目调息。

是的,她要赶快振作,纵然天地之间只剩自己一人,也绝不可轻易倒下。今日的这番血债,她会让他加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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