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恨意夹杂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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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的春日岁岁如常,十年时间眨眼过去,后山的又桃花开了,漫山粉霞年年铺遍后山,却半点染不透竹屋的清冷。

宋韫远远的望着那个坐在石凳上的人,眼里是化不开的痛。

十年了,他还是这样…..

顾琪坐在院前的石凳上,指尖轻轻拂过落在掌心的桃花瓣,神色平淡得近乎空洞。

他不笑,亦不恼。

吃饭、散步、静坐、昏睡,日复一日,循规蹈矩,像一具被丝线牵引的躯壳,乖乖配合着世间所有寻常,唯独丢了鲜活的魂魄。

宋韫收敛心中苦涩,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端着一碗温好的清茶走过来,将杯子轻轻搁在石桌上,目光落在顾琪素白淡漠的侧脸,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心疼与无力。

“大师兄,今日风暖,我陪你去后山走走?后山的桃花开得极好呢。”

宋韫放柔了声线,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十年里,他想尽了所有法子。

带他看遍四季繁花,摘最甜的鲜果,煮最温的清茶,絮絮叨叨和他说着过往细碎的趣事,哪怕是静坐相伴,也日日寸步不离。

可顾琪始终是这副模样。

温和、顺从、礼貌,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无悲无喜,无痛无憎。

顾琪睫羽微抬,眸光平静无波,轻轻点头:

“好。”

没有期待,没有愉悦,只是单纯的应允。

宋韫心口微微发闷,又试着开口:

“山下还新开了一片杏林,比后桃花更软,你从前最喜欢这般温柔景致。”

顾琪垂眸,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石面,淡淡应声:

“嗯。”

寥寥一字,再无下文。

宋韫喉间发涩。

他试过热闹,试过清净,试过温柔缱绻,试过静默相伴,用尽了十年光阴,倾尽了满心爱意,终究捂不热这具麻木沉寂的躯壳。

顾琪像是彻底关上了心门,将所有情绪、所有爱恨,尽数封死在那场七窍流血的绝境里。

僵持良久,看着眼前毫无波澜的人,一个埋藏心底许久的念头,终究还是压不住了。

神树老头的话日日盘旋在他脑海,他比谁都清楚,能撬动顾琪冰封心绪的,从来不是他这十年温柔的弥补,而是那个毁了顾琪一切的人。

宋韫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着极致的隐忍与试探:

“大师兄,这十年……戚辞一直跪在结界外。”

话音落下的瞬间。

方才还松弛沉寂的顾琪,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极淡,极快,转瞬即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宋韫看得清清楚楚。

那颗沉寂了整整十年的心湖,终究还是因为戚辞二字,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就是这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让宋韫心口瞬间又酸又痛,五味杂陈,煎熬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欣喜,欣喜顾琪还活着,心底还有情绪,没有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可他更难过。

十年朝夕相伴,万般温柔呵护,抵不过一个伤害他至深的名字。

顾琪很快松开眉心,神色恢复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蜷了蜷,声音依旧浅浅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哦。”

一个字,终结了所有对话。

他没有问戚辞如何,没有怨,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好奇。

仿佛那个毁了他所有美好、所有期许、所有岁月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宋韫知道,不是的。

极致的冷漠之下,是不敢触碰的刻骨爱恨,是无处安放的万般纠葛。

宋韫望着他空洞的眼眸,嗓音微微发哑,带着自我拉扯的挣扎:

“大师兄,你……你想报仇吗?”

顾琪轻轻摇头,眸光空茫,语气平静得冰冷:

“不必。”

简单两个字,耗尽了所有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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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韫闭上眼,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太清楚了。

唯有让顾琪直面心底的爱恨、执念与伤痛,让他哭一场、恨一场、闹一场,彻底宣泄干净积压十年的窒息与绝望,他才能真正活过来。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自己护了十年的人,再一次被那个人伤害,再一次落入痛苦的泥沼。

他更舍不得,这十年不离不弃的相守,最终沦为旁人破镜重圆的铺垫。

凭什么……明明,他才是他的爱人啊……

戚辞凭什么啊!他只会伤害他……他根本就不配!

他恨不得杀了他!!可是……杀了他,大师兄永远都变不回那个爱笑的大师兄了…….

他爱顾琪,爱到愿意倾尽所有换他平安喜乐,可也自私的,那是他爱了两辈子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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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外。

冷风十年不息,日日卷过荒芜的崖边。

戚辞一袭素衣单薄,静静跪在结界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却满身憔悴颓败。

身上的衣服早已斑驳,连头上都长满了杂草。

当年的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

一头乌黑青丝,早已尽数雪白,散乱垂落肩头,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庞苍白枯槁,眼窝深深凹陷,眼底布满血丝,再无半分往日张扬桀骜。

整整二十年,他一直跪在这里。

他知道,他肯定没事的…….

他不敢闯入,不敢打扰,不求原谅z

只求隔着一层无形结界,遥遥望着那个方向,感知着里面那一抹微弱的气息,确认他的大师兄,还活着。

身侧,系统化作小小的孩童模样,早已没了往日灵动,眼圈常年通红,看着自家主人憔悴枯萎的模样,满心酸涩无力。

顾琪不会原谅他们的,但是他也知道,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我想进去看看他……”

戚辞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凝望着结界深处,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常年未语的晦涩:

“不可……”

“我们只能等……”

系统哽咽的移开目光,默默用法术给戚辞除去身上的杂草和污渍。

“可是宿主恨死我们了……他不会见我们的……”

戚辞垂落眼帘,长长的雪白睫毛轻颤,落下细碎的阴影。

他知道自己罪孽滔天,知道那场骗局毁了顾琪一生,知道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他从来没奢望过原谅。

十年前那一幕,顾琪七窍流血、眼底死寂、生不如死的模样,刻在他骨血里,夜夜入梦魇,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他活该承受所有痛苦。

“我也想看看他,可是……我们不能再惹他不快了…….”

他卑微到尘埃里,所求不过一句平安,一眼安好。

结界内。

宋韫站在原地,看着依旧默然静坐的顾琪,又透过层层灵气,感知着结界外那个枯守十年的雪白身影。

心底的拉扯与煎熬,几乎将他彻底碾碎。

顾琪又睡着了,很安静,呼吸匀称。

他抬手,轻轻抚上顾琪微凉的脸颊,声音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无奈,低低呢喃:

“大师兄,你要我怎么办……”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让他们相见吗?是剜他心口肉。

不见吗?是困顾琪一辈子。

前路两难,进退皆殇。

漫山桃花簌簌飘落,落了满阶粉白,落了满身清寒。

一人麻木无澜,一人挣扎煎熬,一人枯守绝望。

神树老头摸摸叹了一口气:

“唉,宋小子,你打算怎么办?”

宋韫一阵苦涩:“我想……和大师兄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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