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其人之道
戚辞一怔，怔怔看着他，心跳狂乱得几乎冲破胸膛。
“过去的事，我不怪你了。”
顾琪指尖轻轻拂过他脸上未消的淡淡伤痕，动作温柔至极。
“我看清楚了，以前，我爱的人，或许是宋韫，可现在，我心里从头到尾，放不下的人，只有你。”
说着，顾琪轻轻笑了笑，似乎有些自嘲的意味：
“或许我本质上，也是一个贱人吧……即使毁了我，我还是无法控制的爱上了你……”
戚辞瞳孔骤然放大，听到顾琪的话顿时慌张的摇头，他抓住顾琪的手，红了眼眶：
“大师兄……你别这么说自己……这一切都怪我！我以前不懂什么是爱，该怎么去爱……一心只想占有你，得到你，却没想到，毁了你……”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又红透了：
“谢谢你还能原谅我……大师兄，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了呜呜呜…..”
顾琪轻轻点头，笑意浅浅：
“不说那些了，以前的恩怨苦楚，我尽数放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道天光，劈开了戚辞二十年的黑暗与炼狱。
戚辞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彻底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句话像一道天光，劈开了戚辞二十年的黑暗与炼狱。
戚辞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狂喜、酸涩、庆幸、愧疚层层翻涌，死死攥着他的心脏。
他熬了无数个日夜，受了生死咒的万般折磨，卑微守在一旁不敢奢求分毫，从没想过，自己还能等到顾琪这句话。
他以为余生只能做他的药引，只能远远看着，赎罪度日，却万万没想到，冰封的人心，真的能为他回暖，真的能再爱他一次。
他下意识的，觉得这就是梦。
可是身上切切实实的疼，又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好！好！”
戚辞重重点头，泪水砸落在手背上，滚烫滚烫。
“都听你的，我们重新开始，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好好待你，绝不负你分毫！”
戚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将眼前人重重抱进怀里。
欣喜让他颤抖不已，他却没发现，顾琪脸上的笑意，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人都没发现的是：
殿外，一道身影僵立良久，浑身冰冷的看着二人相拥。
宋韫站在廊下，将殿内所有对话、所有温柔尽数听入耳中。
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刺骨寒凉，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还是这样……
为什么还是这样……
他有了喜怒哀乐之后，还是选择了那个伤他至深之人……
他两世的守候、隐忍、委屈、煎熬，似乎一点作用都不起。
凭什么？！
他不甘心啊！
下意识的，嫉妒和不甘疯长，他控制不住的就抬脚进入殿内，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是彻底的难以置信与无边无际的痛苦。
他死死盯着顾琪温柔含笑的眉眼，声音干涩破碎：
“大师兄……你说什么？”
顾琪闻声转头，看向宋韫的瞬间，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浅淡的愧疚与挣扎。
“对不起。”
简单三个字，让宋韫心口骤然剧痛，疼得他几乎站不稳身形。
“对不起？”
他喉间发紧，字字带着颤抖的不甘：
“我才是你爱的人不是吗？大师兄……他为什么恢复了记忆，却还是要这样选？！他是害了你两世的那个戚辞啊！”
“是。”
顾琪没有闪躲，坦然迎上他痛苦的目光，语气平静。
“三师弟，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不想再提了，或许以前，我爱的人确实是你，可是现在……我对你没有师兄弟以外的感情，对不起…..。”
宋韫低笑出声，笑意里全是悲凉，眼底红血丝密布：
“那我们的拜堂呢？我们的道侣契呢？你亲口答应我，余生相伴、命里相依的话，都是假的？”
“感情的事，强迫不得。我不想你我之间，也发展成这样，所以，我们二人，到此为止吧。”
顾琪别开眼，似乎有些不忍看向宋韫。
宋韫愣神的看着顾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强求不得？呵呵……
多么可笑的笑话啊！他戚辞不就是强迫得来的吗？！
他不甘心啊！
凭什么？
凭什么作恶的人是戚辞，受尽偏爱、得偿所愿的也是戚辞？凭什么他一腔赤诚、两世感情，最后只落得一句强迫不得？
他不答应！他绝对不答应！
巨大的痛苦席卷全身，宋韫身形一晃，猛地屈膝，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向来清冷傲骨、从不低头的人，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抬眸望着顾琪，眼底是破碎的哀求，狼狈又偏执：
“大师兄，我不接受，我不要到此为止……我知道你爱他，我知道我比不过他。没关系，我不争了，我什么都不争。
你和他重新开始可以，我不闹，我不吵，我不阻止你们……
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我可以做小的，我可以一辈子看着你们，只要你别赶我走，别彻底丢下我，好不好？”
他爱了这么多年，撑了这么多年，所有的信仰都是顾琪。
他受不了彻底失去，他宁愿卑微依附，宁愿三人行，也不愿从此陌路，余生无他。
顾琪看着跪地哀求、满眼破碎的宋韫，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同时，眼里也闪过一抹飞快的心疼。
他这样清高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戚辞却不惊讶。
毕竟……爱一个人的时候，确实什么都做得出来。
顾琪深吸一口气，不去看宋韫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不行。”
宋韫的脸色骤然一阵惨白，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顾琪接着开口：
“感情容不得将就，也容不得凑合。我不爱你，留你在身边，对你不公，对我和戚辞也是辜负。你走吧。”
字字清晰，字字无情。
宋韫僵在原地，所有的哀求、所有的侥幸，瞬间碎得彻底。
他看着眼前满脸决绝的顾琪，心口空空荡荡，痛得无法呼吸：
“顾琪……你好狠的心……”
说完，宋韫起身，大步离开。
顾琪深吸一口气，有些落寞的叹了一口气。
戚辞上前，轻轻抱住了顾琪。
“大师兄……”
———————
时间缓缓流去，三年一晃而过z
顾琪真的变成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
他会笑，眉眼弯弯，温柔明媚。
也会哭，看落花飘零会感伤，看戚辞受伤会心疼。
还会
会闹，会缠着戚辞陪他看魔界山河，会和他闲话日常，眉眼间永远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对戚辞极尽温柔，事事迁就，满眼偏爱，丝毫看不出过去的隔阂与恨意。
戚辞活在了从未有过的圆满里。
每日睁眼，能看见枕边温柔的人，朝夕相伴，能得他倾心相待、真心依偎。
他常常看着顾琪温柔的侧脸，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当年没有放弃，庆幸自己熬过了所有煎熬与折磨，庆幸上天垂怜，让他重新得到了顾琪。
他无数次抱着顾琪，轻声呢喃：
“大师兄，我这辈子何其有幸，能再遇见你，能被你偏爱。”
顾琪总会回抱住他，声音软和：“是我们缘分未断。”
三年时光，日日如此，温柔缱绻，毫无破绽。
宋韫没有离开魔界，只是彻底隐于暗处，默默看着两人朝夕相守，看着顾琪满眼皆是戚辞。
他日日孤寂，夜夜煎熬，却始终不肯走远，固执守着自己最后的念想。
这一夜，顾琪抱着戚辞，轻声开口：
“我们成亲吧。”
戚辞一阵敬惊喜，看着顾琪认真的神色，戚辞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眨了眨酸涩的双眼，认真的点头。
“好。”
不久后，魔界张灯结彩，红绸挂满整座魔宫殿宇。
戚辞要和顾琪成亲了。
这一日的戚辞，是二十年来最耀眼明媚的模样。
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目俊朗，褪去了往日的阴郁卑微，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欢喜与珍视。
他站在殿中，等待着他的心上人，胸腔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
从年少相知，到陌路相残，再到炼狱赎罪，兜兜转转，整整两世，他终于要娶到自己爱入骨髓的大师兄了。
周围皆是道贺之声，可戚辞心底深处，却隐隐萦绕着一丝极淡的怪异。
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太过圆满，圆满得如同一场易碎的美梦。
可这一丝疑虑，很快就被极致的喜悦压了下去。
他只当是自己患得患失，苦尽甘来，所以不敢相信眼前的幸福。
吉时将至，礼乐响起。
顾琪身着大红喜服，缓步走来。
红衣灼灼，衬得他眉眼绝色，温润温柔，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依旧是三年来那般偏爱纵容的模样。
戚辞望着他，眼底滚烫，一步步迎上前，伸手去牵他的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戚辞几乎要被幸福给溺死，他直起身，神色温柔灼热的看向眼前人。
“大师兄……你终于是我的了……”
他想抱顾琪，可是顾琪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顾琪脸上所有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
如同冰雪覆春，暖阳骤灭。
方才眼底的缱绻、温柔、爱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冷、漠然、疏离。
周遭喜庆的礼乐仿佛瞬间骤停，漫天红绸艳色，骤然变得刺眼诡异。
戚辞的手僵在半空，心头猛地一沉，寒意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顾琪抬手，掌心悬浮起那枚染过他鲜血的无相器。
器物腾空而起，幽光暴涨，戚辞身上瞬间冒出无数白光，然后迅速被无相器给吸进去。
顾琪眸光冷冽，声线淡漠无波，打破了三年的温柔假象：
“戚辞，结束了。”
戚辞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是真的放下过往，真的重新爱你？”
顾琪垂眸看着他，眼底无半分温度。
“做梦呢？”
戚辞身体瞬间僵住，他想向前，却被无相器死死束缚住。
他慌了，声音带上破碎的颤抖：
“别开玩笑了大师兄……”
顾琪冷笑一声，眼里出现一抹通红。
“无相器，我打开了，我看见了所有事情，包括我从前经历的人间烟火、朝九晚五的平凡生活，不是梦境，我发现，那其实是真实存在的时空，是我真正的人生，并不是一场梦。”
戚辞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颤抖，摇摇欲坠。
“不…....大师兄……别闹了……”
顾琪根本就不理会戚辞，面无表情的接着开口：
“戚辞，你确实很爱我，当年你用无相器种下逆生咒的时候，那股最纯粹的能量，把我的魂魄送到了异世，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梦，但其实不是的。”
顾琪抬手，无相器光芒大盛，天地间骤然风起云涌，虚空剧烈震颤，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缝，在魔宫上空缓缓撕开，狂风呼啸，异世之力翻涌而出。
“撕裂时空，去到异世，需要极致纯粹的信仰之力。”
“这三年，我对你温柔小意，对你倾心相待，让你满心满眼都是我，让你把所有的爱意、虔诚、执念，尽数倾注于我身上，可是总是差一点，我才想到，原来是因为我们不是夫妻……”
说着，顾琪叹吸一口气，似乎彻底松懈了下来。
“如今，终于够了。”
语毕，宋韫从石头后走出。
他也穿着大红色的喜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走到顾琪面前，温柔的把人搂进怀里。
“大师兄…….”
眼前的场景，顾琪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戚辞的心脏，生生凌迟。
三年温柔，三年相守，三年双向奔赴的圆满，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视若珍宝的余生，他倾尽所有的爱意，他庆幸半生的重逢，全部都是假的。
“不……不可能……”
戚辞双目充血，心口剧痛翻涌，喉间腥甜阵阵，他不可置信的怒吼：
“这三年的点点滴滴都是真的！你会笑、会心疼我、会依赖我，你说你爱我，你说我们缘分未断……这些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死死盯着顾琪冰冷的眉眼，眼底瞬间蓄满血泪，狼狈又绝望。
上一秒还身处云端，坐拥圆满温柔，幸福满溢。
下一秒，狠狠坠入地狱，粉身碎骨，一无所有。
极致的落差，让戚辞痛得几乎窒息，神魂都在剧烈颤抖。
顾琪却毫无波澜，声音都没有起伏：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你骗我一次，我亦骗你一次。”
戚辞猛地扑通跪地，猩红的眼底满是惶恐与不甘，朝着顾琪卑微哀求：
“我不信！我不要！顾琪，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我不管你是不是演戏！”
“这三年我是真的幸福过！就算是骗局，我也认！我不求你爱我，不求你真心，我只求你别走！”
“你留在这，留在我身边，我继续赎罪，我任由你摆布，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让你和宋韫在一起好不好……别走好不好？！”
他什么都没了……
如果连这三年的虚假温柔都没了，他活着就真的只剩无尽的痛苦和荒芜了。
可顾琪眼神没有半分松动，眼底只剩漠然。
“我不怪你骗我……只要你能开心，你杀了我都没关系啊啊啊……我只求你别走……别留我一个人在此好不好……”
裂缝缓缓出现，狂风掀起风沙，让人看不真切。
戚辞疯狂想要挣扎，可是无相器的力量太过强大，他根本就动不了分毫。
他急得流下血泪，几乎原地爆炸。
绝不能走！他绝对不能让他走！
顾琪却缓缓上前，神色冷漠又残忍。
“谁说是我要走？”
说完，抬足用力，狠狠一脚踹在他心口。
力道凌厉决绝，毫不留情。
这一脚，直接把他踹入了裂缝之中。
戚辞疯狂挣扎，双手胡乱的抓着，绝望又破碎：
“不要！不要！大师兄！不要啊！”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朝着漆黑冰冷的时空裂缝，狠狠坠了进去。
风声凄厉，血泪纷飞。
戚辞最后一眼望见的，是红衫伫立、眉眼冰冷、毫无半分留恋的顾琪。
不要！！
“过去的事，我不怪你了。”
顾琪指尖轻轻拂过他脸上未消的淡淡伤痕，动作温柔至极。
“我看清楚了，以前，我爱的人，或许是宋韫，可现在，我心里从头到尾，放不下的人，只有你。”
说着，顾琪轻轻笑了笑，似乎有些自嘲的意味：
“或许我本质上，也是一个贱人吧……即使毁了我，我还是无法控制的爱上了你……”
戚辞瞳孔骤然放大，听到顾琪的话顿时慌张的摇头，他抓住顾琪的手，红了眼眶：
“大师兄……你别这么说自己……这一切都怪我！我以前不懂什么是爱，该怎么去爱……一心只想占有你，得到你，却没想到，毁了你……”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又红透了：
“谢谢你还能原谅我……大师兄，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了呜呜呜…..”
顾琪轻轻点头，笑意浅浅：
“不说那些了，以前的恩怨苦楚，我尽数放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道天光，劈开了戚辞二十年的黑暗与炼狱。
戚辞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彻底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句话像一道天光，劈开了戚辞二十年的黑暗与炼狱。
戚辞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狂喜、酸涩、庆幸、愧疚层层翻涌，死死攥着他的心脏。
他熬了无数个日夜，受了生死咒的万般折磨，卑微守在一旁不敢奢求分毫，从没想过，自己还能等到顾琪这句话。
他以为余生只能做他的药引，只能远远看着，赎罪度日，却万万没想到，冰封的人心，真的能为他回暖，真的能再爱他一次。
他下意识的，觉得这就是梦。
可是身上切切实实的疼，又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好！好！”
戚辞重重点头，泪水砸落在手背上，滚烫滚烫。
“都听你的，我们重新开始，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好好待你，绝不负你分毫！”
戚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将眼前人重重抱进怀里。
欣喜让他颤抖不已，他却没发现，顾琪脸上的笑意，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人都没发现的是：
殿外，一道身影僵立良久，浑身冰冷的看着二人相拥。
宋韫站在廊下，将殿内所有对话、所有温柔尽数听入耳中。
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刺骨寒凉，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还是这样……
为什么还是这样……
他有了喜怒哀乐之后，还是选择了那个伤他至深之人……
他两世的守候、隐忍、委屈、煎熬，似乎一点作用都不起。
凭什么？！
他不甘心啊！
下意识的，嫉妒和不甘疯长，他控制不住的就抬脚进入殿内，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是彻底的难以置信与无边无际的痛苦。
他死死盯着顾琪温柔含笑的眉眼，声音干涩破碎：
“大师兄……你说什么？”
顾琪闻声转头，看向宋韫的瞬间，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浅淡的愧疚与挣扎。
“对不起。”
简单三个字，让宋韫心口骤然剧痛，疼得他几乎站不稳身形。
“对不起？”
他喉间发紧，字字带着颤抖的不甘：
“我才是你爱的人不是吗？大师兄……他为什么恢复了记忆，却还是要这样选？！他是害了你两世的那个戚辞啊！”
“是。”
顾琪没有闪躲，坦然迎上他痛苦的目光，语气平静。
“三师弟，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不想再提了，或许以前，我爱的人确实是你，可是现在……我对你没有师兄弟以外的感情，对不起…..。”
宋韫低笑出声，笑意里全是悲凉，眼底红血丝密布：
“那我们的拜堂呢？我们的道侣契呢？你亲口答应我，余生相伴、命里相依的话，都是假的？”
“感情的事，强迫不得。我不想你我之间，也发展成这样，所以，我们二人，到此为止吧。”
顾琪别开眼，似乎有些不忍看向宋韫。
宋韫愣神的看着顾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强求不得？呵呵……
多么可笑的笑话啊！他戚辞不就是强迫得来的吗？！
他不甘心啊！
凭什么？
凭什么作恶的人是戚辞，受尽偏爱、得偿所愿的也是戚辞？凭什么他一腔赤诚、两世感情，最后只落得一句强迫不得？
他不答应！他绝对不答应！
巨大的痛苦席卷全身，宋韫身形一晃，猛地屈膝，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向来清冷傲骨、从不低头的人，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抬眸望着顾琪，眼底是破碎的哀求，狼狈又偏执：
“大师兄，我不接受，我不要到此为止……我知道你爱他，我知道我比不过他。没关系，我不争了，我什么都不争。
你和他重新开始可以，我不闹，我不吵，我不阻止你们……
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我可以做小的，我可以一辈子看着你们，只要你别赶我走，别彻底丢下我，好不好？”
他爱了这么多年，撑了这么多年，所有的信仰都是顾琪。
他受不了彻底失去，他宁愿卑微依附，宁愿三人行，也不愿从此陌路，余生无他。
顾琪看着跪地哀求、满眼破碎的宋韫，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同时，眼里也闪过一抹飞快的心疼。
他这样清高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戚辞却不惊讶。
毕竟……爱一个人的时候，确实什么都做得出来。
顾琪深吸一口气，不去看宋韫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不行。”
宋韫的脸色骤然一阵惨白，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顾琪接着开口：
“感情容不得将就，也容不得凑合。我不爱你，留你在身边，对你不公，对我和戚辞也是辜负。你走吧。”
字字清晰，字字无情。
宋韫僵在原地，所有的哀求、所有的侥幸，瞬间碎得彻底。
他看着眼前满脸决绝的顾琪，心口空空荡荡，痛得无法呼吸：
“顾琪……你好狠的心……”
说完，宋韫起身，大步离开。
顾琪深吸一口气，有些落寞的叹了一口气。
戚辞上前，轻轻抱住了顾琪。
“大师兄……”
———————
时间缓缓流去，三年一晃而过z
顾琪真的变成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
他会笑，眉眼弯弯，温柔明媚。
也会哭，看落花飘零会感伤，看戚辞受伤会心疼。
还会
会闹，会缠着戚辞陪他看魔界山河，会和他闲话日常，眉眼间永远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对戚辞极尽温柔，事事迁就，满眼偏爱，丝毫看不出过去的隔阂与恨意。
戚辞活在了从未有过的圆满里。
每日睁眼，能看见枕边温柔的人，朝夕相伴，能得他倾心相待、真心依偎。
他常常看着顾琪温柔的侧脸，暗自庆幸，庆幸自己当年没有放弃，庆幸自己熬过了所有煎熬与折磨，庆幸上天垂怜，让他重新得到了顾琪。
他无数次抱着顾琪，轻声呢喃：
“大师兄，我这辈子何其有幸，能再遇见你，能被你偏爱。”
顾琪总会回抱住他，声音软和：“是我们缘分未断。”
三年时光，日日如此，温柔缱绻，毫无破绽。
宋韫没有离开魔界，只是彻底隐于暗处，默默看着两人朝夕相守，看着顾琪满眼皆是戚辞。
他日日孤寂，夜夜煎熬，却始终不肯走远，固执守着自己最后的念想。
这一夜，顾琪抱着戚辞，轻声开口：
“我们成亲吧。”
戚辞一阵敬惊喜，看着顾琪认真的神色，戚辞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眨了眨酸涩的双眼，认真的点头。
“好。”
不久后，魔界张灯结彩，红绸挂满整座魔宫殿宇。
戚辞要和顾琪成亲了。
这一日的戚辞，是二十年来最耀眼明媚的模样。
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目俊朗，褪去了往日的阴郁卑微，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欢喜与珍视。
他站在殿中，等待着他的心上人，胸腔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
从年少相知，到陌路相残，再到炼狱赎罪，兜兜转转，整整两世，他终于要娶到自己爱入骨髓的大师兄了。
周围皆是道贺之声，可戚辞心底深处，却隐隐萦绕着一丝极淡的怪异。
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太过圆满，圆满得如同一场易碎的美梦。
可这一丝疑虑，很快就被极致的喜悦压了下去。
他只当是自己患得患失，苦尽甘来，所以不敢相信眼前的幸福。
吉时将至，礼乐响起。
顾琪身着大红喜服，缓步走来。
红衣灼灼，衬得他眉眼绝色，温润温柔，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依旧是三年来那般偏爱纵容的模样。
戚辞望着他，眼底滚烫，一步步迎上前，伸手去牵他的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戚辞几乎要被幸福给溺死，他直起身，神色温柔灼热的看向眼前人。
“大师兄……你终于是我的了……”
他想抱顾琪，可是顾琪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顾琪脸上所有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
如同冰雪覆春，暖阳骤灭。
方才眼底的缱绻、温柔、爱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冷、漠然、疏离。
周遭喜庆的礼乐仿佛瞬间骤停，漫天红绸艳色，骤然变得刺眼诡异。
戚辞的手僵在半空，心头猛地一沉，寒意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顾琪抬手，掌心悬浮起那枚染过他鲜血的无相器。
器物腾空而起，幽光暴涨，戚辞身上瞬间冒出无数白光，然后迅速被无相器给吸进去。
顾琪眸光冷冽，声线淡漠无波，打破了三年的温柔假象：
“戚辞，结束了。”
戚辞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是真的放下过往，真的重新爱你？”
顾琪垂眸看着他，眼底无半分温度。
“做梦呢？”
戚辞身体瞬间僵住，他想向前，却被无相器死死束缚住。
他慌了，声音带上破碎的颤抖：
“别开玩笑了大师兄……”
顾琪冷笑一声，眼里出现一抹通红。
“无相器，我打开了，我看见了所有事情，包括我从前经历的人间烟火、朝九晚五的平凡生活，不是梦境，我发现，那其实是真实存在的时空，是我真正的人生，并不是一场梦。”
戚辞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颤抖，摇摇欲坠。
“不…....大师兄……别闹了……”
顾琪根本就不理会戚辞，面无表情的接着开口：
“戚辞，你确实很爱我，当年你用无相器种下逆生咒的时候，那股最纯粹的能量，把我的魂魄送到了异世，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梦，但其实不是的。”
顾琪抬手，无相器光芒大盛，天地间骤然风起云涌，虚空剧烈震颤，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缝，在魔宫上空缓缓撕开，狂风呼啸，异世之力翻涌而出。
“撕裂时空，去到异世，需要极致纯粹的信仰之力。”
“这三年，我对你温柔小意，对你倾心相待，让你满心满眼都是我，让你把所有的爱意、虔诚、执念，尽数倾注于我身上，可是总是差一点，我才想到，原来是因为我们不是夫妻……”
说着，顾琪叹吸一口气，似乎彻底松懈了下来。
“如今，终于够了。”
语毕，宋韫从石头后走出。
他也穿着大红色的喜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走到顾琪面前，温柔的把人搂进怀里。
“大师兄…….”
眼前的场景，顾琪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戚辞的心脏，生生凌迟。
三年温柔，三年相守，三年双向奔赴的圆满，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视若珍宝的余生，他倾尽所有的爱意，他庆幸半生的重逢，全部都是假的。
“不……不可能……”
戚辞双目充血，心口剧痛翻涌，喉间腥甜阵阵，他不可置信的怒吼：
“这三年的点点滴滴都是真的！你会笑、会心疼我、会依赖我，你说你爱我，你说我们缘分未断……这些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死死盯着顾琪冰冷的眉眼，眼底瞬间蓄满血泪，狼狈又绝望。
上一秒还身处云端，坐拥圆满温柔，幸福满溢。
下一秒，狠狠坠入地狱，粉身碎骨，一无所有。
极致的落差，让戚辞痛得几乎窒息，神魂都在剧烈颤抖。
顾琪却毫无波澜，声音都没有起伏：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你骗我一次，我亦骗你一次。”
戚辞猛地扑通跪地，猩红的眼底满是惶恐与不甘，朝着顾琪卑微哀求：
“我不信！我不要！顾琪，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我不管你是不是演戏！”
“这三年我是真的幸福过！就算是骗局，我也认！我不求你爱我，不求你真心，我只求你别走！”
“你留在这，留在我身边，我继续赎罪，我任由你摆布，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让你和宋韫在一起好不好……别走好不好？！”
他什么都没了……
如果连这三年的虚假温柔都没了，他活着就真的只剩无尽的痛苦和荒芜了。
可顾琪眼神没有半分松动，眼底只剩漠然。
“我不怪你骗我……只要你能开心，你杀了我都没关系啊啊啊……我只求你别走……别留我一个人在此好不好……”
裂缝缓缓出现，狂风掀起风沙，让人看不真切。
戚辞疯狂想要挣扎，可是无相器的力量太过强大，他根本就动不了分毫。
他急得流下血泪，几乎原地爆炸。
绝不能走！他绝对不能让他走！
顾琪却缓缓上前，神色冷漠又残忍。
“谁说是我要走？”
说完，抬足用力，狠狠一脚踹在他心口。
力道凌厉决绝，毫不留情。
这一脚，直接把他踹入了裂缝之中。
戚辞疯狂挣扎，双手胡乱的抓着，绝望又破碎：
“不要！不要！大师兄！不要啊！”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朝着漆黑冰冷的时空裂缝，狠狠坠了进去。
风声凄厉，血泪纷飞。
戚辞最后一眼望见的，是红衫伫立、眉眼冰冷、毫无半分留恋的顾琪。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