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改写结局

顾祁的话音落下,空气瞬间死寂。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指尖发麻,手腕被攥得生疼。

戚辞的力道极大,指节泛白,死死扣着他不放,像是抓着这世间唯一的救命浮木。

那双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着极致的崩溃与求证,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在顾祁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是我!”

戚辞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浑身还在抑制不住地轻颤。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写的!!你该死!我杀了你!!”

戚辞暴怒,冲上去就要打顾祁,却被警察死死拽住。

警察厉声警告:

“你给我老实点!!”

戚辞抬眼,死死盯着顾祁温润的眉眼,眼底是无边无际的愤怒:

“你为什么要这样写?!为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呜呜呜……我怎么办?你叫我怎么办啊啊呜呜呜……”

“原来就是一个狂热的私生饭啊。”

警察嗤笑一声。

可顾祁知道,这不是什么私生饭,这就是他的崽,他笔下那个人人唾骂的大反派。

那些冰冷的文字,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的面前,撕心裂肺的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他的人生。

一时间,顾祁的心脏揪了起来。

戚辞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激动的想要挣脱警察的束缚,眼里满是哀求:

“你能写我的结局,就一定能改,对不对?!求你,送我回去……我求求你了呜呜呜……我求求你…….送我回去啊呜呜呜……”

顾祁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口堵得发闷。

他写文多年,向来只当笔下人物是杜撰的泡影,爱恨纠葛都是供读者消遣的剧情。

可此刻活生生的戚辞站在他面前,满身狼狈,满眼疯魔,带着他笔下一模一样的破碎与偏执,狠狠撞进了他的心底。

愧疚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是他。

是他为了剧情冲突,为了虐点张力,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写成了一个疯子。

顾琪可怜,有所有读者心疼,可是他只有万人厌恶。

是他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写得太苦、太惨、太孤绝了。

顾祁用力深呼吸,强行压下心底的酸涩,试着轻轻掰开戚辞的手,动作放得极轻,带着几分无奈的软意。

“戚辞,我知道你很难受,我……我对不起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自己笔下的人物,真心实意地道歉。

戚辞听不懂他的愧疚,也不在乎这些虚无的歉意,他只执着于唯一的执念,攥着顾祁的手腕不肯松分毫,眼神偏执又急切:

“我要回去!!求你,让我回去好不好?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不争不抢,我只要回去,只要看着顾琪就够了。”

顾祁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满身风尘破败的模样,心头的愧疚更甚,可理智无比清醒。

他做不到……

这本书已经彻底火了,全网爆火,千万读者追更。

如果现在凭空把戚辞写活,剧情彻底崩坏,所有人都不会买账。

顾祁看着他这副濒临崩溃,强撑起一抹希冀的模样,实在不忍彻底碾碎他所有的念想。

心软终究压过了理智。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戚辞的肩膀,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不能现在改剧情,但我可以答应你,我帮你找机会。我试着铺垫剧情,找一个合理的契机,让你重新回归那个世界。”

戚辞黯淡的眼底,终于重新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他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死死盯着顾祁:

“此话当真?!”

“嗯。”

顾祁郑重点头:

“我不骗你,这样吧,你现在无家可归,没有去处,不如先跟我回家,暂且住下,我争取早一点把你送回去。”

戚辞连连点头,乖巧得近乎卑微,生怕顾祁又反悔了:

“好!”

顾祁结了警局的备案,跟警察简单解释了两句误会,便带着戚辞离开了警局。

一路沉默无言。

回到自家公寓,干净整洁的小屋,温暖的灯光,是戚辞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顾祁找了自己干净的衣物,递给一身破烂红衣、狼狈不堪的少年:

“去洗澡吧,收拾一下,换身衣服。”

戚辞接过衣服,指尖触碰到柔软干净的布料,微微怔神,乖乖走进了浴室。

洗去了满身尘埃狼狈,褪去了破败不堪的旧衣,那一张极致绝美的脸彻底显露出来。

银发柔顺垂落,肤色冷白如玉,眉眼精致凌厉,褪去了街头的疯癫狼狈,只余下清冷绝世的矜贵。

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偏执与荒芜。

合身的衣衫衬得他身形挺拔清瘦,身姿卓绝,风华尽显,美得极具冲击力。

顾祁坐在沙发上,抬眼看见这一幕,瞬间看愣了。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心底忍不住惊叹。

这就是他笔下的戚辞。

活生生站在眼前,比他脑补的、比他描写的,还要惊艳万分。

他的崽真帅!

顾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底的愧疚又悄悄冒了出来。

这么好的人,被他写得半生孤苦,爱而不得,结局凄惨。

他收回思绪,压下繁杂心绪,拿起电脑,准备补更拖欠许久的章节。

键盘敲击声清脆响起。

顾祁凝神思索,顺着原本的剧情脉络,打算续写百年安稳,写顾琪彻底放下过往,接纳宋韫,两人相守一生,圆满结局。

可他刚落下第一个字,身侧就传来轻微的动静。

戚辞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安静伫立,一双猩红未褪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眼神警惕又冰冷。

顾祁指尖一顿。

他刚打出【百年岁月流转,顾琪彻底释怀,接纳宋韫心意】的字样。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直接覆在了他的键盘上,挡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戚辞的声音低沉紧绷,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你写的是什么?不准这样写!!”

顾祁一愣:“什么?”

戚辞垂眸看着屏幕,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戾气,指尖微微用力,按住键盘不肯松开:

“不准写他接纳宋韫,不准写他们相守圆满。”

顾祁有点无奈:

“人家才是主角!大哥!而且你不是说了你只是想陪在他身边就行了吗?你管他和谁在一起?!。”

“我不准!!”

戚辞抬眼看向他,眼神执拗又强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可以接受自己下场凄惨,可以接受自己永世飘零,可以接受所有人唾骂他是反派。

可他还是接受不了……他心尖上的人,和别人在一起。

“你可以写我坏,写我疯魔,写我受尽报应,怎么写我都可以。”

戚辞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卑微的倔强。

“唯独不能写他忘了我,不能写他和宋韫在一起!一点都不可以!!”

顾祁被他死死按住键盘,思路彻底被打断。

他忍无可忍的怒吼: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

“那也是你写的!!”

顾祁被怼得无话可说,只能气得闭上了眼睛。

然后就是,他写一句,戚辞就拦一句,根本就不打算让他写。

他只能绕开剧情写旁支,戚辞就盯着每一个字眼,但凡有半分顾琪与宋韫温情的描写,都会被他立刻制止。

反复几次下来,顾祁的耐心彻底耗尽,心头憋满了火气。

他卡文卡得彻底,整篇剧情被搅得支离破碎,半点都写不出来。

顾祁盯着屏幕,又瞥了一眼身旁偏执紧绷的银发少年,心底又气又无奈。

他算是栽了。

把自己笔下的悲情反派,活生生请到家里来监工,精准堵死所有主线剧情。

气到极致,顾祁反而冷静下来,脑中骤然灵光一闪。

既然主线写不了,那他就改剧情。

“好了好了,把我来写你回去的剧情吧,总可以了吧。”

戚辞顿时一喜:“好!太好了!”

———————

而另一边。

百年时光,足以抚平世间绝大多数爱恨,足以淡化所有执念过往。

宋韫百年如一日的温柔体贴,细致入微。

他从不催促,从不强求,默默陪在顾琪身侧。

日出陪他观云海,日暮陪他赏星河,打理宗门事务,照料他的起居,事事周全,事事妥帖。

顾琪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百年的时光,足够冲淡当年复仇的戾气,足够沉淀心底的躁动,也足够让他看清宋韫沉甸甸、赤诚热烈的真心。

心底对宋韫的愧疚,积攒了百年,愈发厚重。

顾琪偶尔还是会在深夜失神,会想起戚辞最后血泪滚落、绝望哀求的模样,只是那份浓烈的酸涩与疼痛,早已被百年岁月磨得淡了。

剩下的,只有安稳岁月里,无尽的愧疚与坦然。

时间太长了,却还是无法填补那颗一些空落落的心。

这对宋韫来说,太不公平了。

过往恩怨,两世纠葛,早应该随着时空裂缝的闭合,彻底落幕。

戚辞的对错,戚辞的爱恨,都已成过往云烟。

如今陪在他身边,护他岁岁安稳,予他万般温柔的人,是宋韫。

宋韫等了他两世,守了他百年。

他不能再自私地沉溺在自己的空洞里,不能再无休止地消耗对方的真心。

他该走出去了。

顾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悠然流云,心底终于做下了决定。

他要放下过往,彻底走出当年的纠葛。

他要接纳宋韫,回应他百年的守候,好好和他相守余生,给这份赤诚温柔一个圆满的归宿。

他甩掉那股莫名其妙的,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才是正确的道路,这才是他应该做的。

顾琪起身走入内室,沐浴净身,洗去一身尘气。

将自己淹没在水中,想要将有些烦躁的内心都给平复。

浴后,水汽氤氲。

他换了一身极轻薄的月白薄纱寝衣,衣料柔软通透,贴合身形,衬得他眉眼温润,身姿清雅,褪去了百年的疏离淡然,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长发半湿,垂落肩头,整个人温润如玉,眉眼安然,是百年间最松弛柔和的模样。

他抬手,细细理好衣襟,心底平静坦然,已经想好,今夜便与宋韫说清心意,做真正的道侣。

可就在这时,“砰”的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人猛地从外推开,力道极大,带着一身狂躁戾气,撞得门扇剧烈晃动。

冷风裹挟着屋外的夜色,骤然灌进温暖的内室。

顾琪身形一顿,骤然抬眼。

门口逆光伫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男人身姿高挑,眉眼凌厉,五官俊朗深邃,浑身带着未经收敛的野性与戾气。

一张脸沉浸在黑夜里,让人看不清楚他面部的神情,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的亮,目光灼热得如同要着了火。

一双眼眸猩红滚烫,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带着压抑了许久的疯狂、欣喜、委屈与复杂,一瞬不瞬、死死地定格在顾琪身上。

居然是陆泽。

当年那个跟在众人身后、软糯懵懂的小屁孩,早已经成长了一个成熟俊美的男人。

五十年前,他见过他一次。

少年英姿飞扬,俊美无双,和如今有些阴沉的面容,大为不同。

可是时晚星不是说他外出历练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百年未见,那张脸,当真是完全遗传了陆尘的俊美,几乎无可挑剔。

顾琪微微怔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泽站在门口,呼吸粗重,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情绪翻涌剧烈,似乎还带着一股恐惧的神情。

他死死盯着身着薄纱、温润清雅的顾琪,目光滚烫又偏执,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顾琪见他不说话,下意识抬手拢紧身上轻薄的衣袍,眉眼微沉,带着长辈的清冷威严,轻声呵斥:

“既然不说话就出去!”

百年未见,这孩子性子倒是变得愈发莽撞狂躁。

可话音刚落,陆泽便大步上前,速度极快,瞬间逼近他身前。

他伸手,一把牢牢攥住顾琪微凉的手腕。

掌心滚烫,力道紧实,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力。

顾琪蹙眉,正要用力抽回手,下一瞬,头顶传来男人沙哑低沉、颤抖哽咽的嗓音:

“舅舅……快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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