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法术尽毁，云泥之别
顾祁幽幽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坐下。
指尖落在键盘上，飞快敲下最后一行引渡剧情。
时空裂缝的规则被强行改写，原本闭合百年的通道，在文字落笔的瞬间，轰然撕开一道细微的缺口。
狭小的公寓房间里，骤然卷起一阵刺骨的狂风。
戚辞周身瞬间被黑色流光包裹，强烈的拉扯力席卷全身，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再见，眼前的光影便彻底碎裂、颠倒。
下一秒，失重感彻底吞没意识。
————
凛冽刺骨的魔气，扑面而来。
耳边是永不停歇的阴风呼啸，夹杂着魔界独有的、荒芜死寂的风声。
戚辞猛地睁开双眼。
他重重摔落在漆黑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双膝磕在坚硬的石面上，传来尖锐的痛感。
熟悉的压抑气息，昏暗无边的天际，遍地荒芜的魔石枯木。
魔界……熟悉的地方。
他回来了。
戚辞撑着地面，狼狈地抬起上身，猩红的眼眸骤然亮起，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到书中世界了！
回到了有大师兄的世界！
他颤抖着抬起双手，想要调动周身熟悉的魔气，想要起身，立刻奔赴万剑宗。
可无论他如何凝神催动丹田，体内都是一片空荡荡的死寂。
像是在那个奇怪的地方时一样，像是一个凡人，一点法力都没有。
没有半分熟悉的磅礴魔气，没有纵横经脉的灵力，空空如也，如同废人。
戚辞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他不信邪，再次咬牙运力，五指死死攥紧，手臂青筋微微凸起，用尽全身力气催动修为。
依旧毫无动静。
经脉干涩滞涩，丹田空空荡荡，所有灵力，魔气，都荡然无存。
“怎么会……”
戚辞低声呢喃，声音发颤，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他猛地抬手，反复摸索自己的经脉，指尖按压着丹田各处，动作急促又慌乱。
“我的修为呢？我的法力呢？！”
他明明回来了，怎么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没有法力，他如何跨越两界，如何去往万剑宗，如何再见大师兄一面？！
巨大的落差和恐慌狠狠砸在他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碎得彻底。
就在他手足无措、浑身僵硬之际，一道低沉温和，却带着疏离威严的男声，自虚空缓缓传来。
“昔日魔尊，如今手无缚鸡之力，滋味如何？”
风声骤停，漫天魔气缓缓收敛。
一道墨色身影，自漫天黑雾中缓步走出。
是莫渊。
他眼里带着一丝惊讶和意外，还有一丝惊喜。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回来。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有几分手段，那股恐怖的力量，连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戚辞看见莫渊的那一刻，顿时一喜。
太好了！现任魔尊是前辈！
他还有希望！！
戚辞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干涩，有些激动的上前：
“莫渊前辈。”
莫渊缓步走到他身前，垂眸俯视着狼狈跪地、满身茫然的少年，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本以为，你早已彻底湮灭于时空乱流，魂飞魄散，再无生机。
既然还活着，就好好珍惜这条来之不易的命。”
戚辞扯了扯嘴角，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剩苦涩：
“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原来那个人说的付出代价，原来就是这个。
也是，失去了修为，就再也伤害不了大师兄了。
他抬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底满是颓然：
“我修为尽失，成了一介凡人，被困在这魔界，寸步难行。”
他有些激动的抓住莫渊的袖子，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前辈！你送我去万剑好不好？！你再帮我一次行不行？！”
莫渊静静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执念，沉默片刻，缓缓撒开他的手：
“戚辞，听我一句劝。”
他语气诚恳，带着长辈的善意与惋惜：
“百年光阴，三界早已物是人非。当年的恩怨情仇，早就该散了。
你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已是天大的造化。放下过去，放下执念，留在魔界，安稳度过余生，便是最好的结局。”
戚辞猛地摇头，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的黑石地面，指节泛白：
“我放不下！我爱他！我欠他这么多……你叫我如何放得下？！”
“放不下也得放！”
这一次，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站在他这边了。
莫渊微微蹙眉，语气重了几分：
“你还不明白吗？！你这样做是在害他！人家活得好好的，你非要去掺和干什么？！爱是这样吗？！”
戚辞愣在原地，眼眶里的眼泪欲掉不掉。
莫渊接着开口：
“如今你修为全无，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恰好是解脱。执念太深，伤人伤己，你继续执迷不悟，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再无转圜余地。”
这些话，温和却锋利，字字句句，都戳在戚辞最痛的地方。
戚辞垂着头，银发遮住眉眼，肩膀微微颤抖，喉间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甘。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一生，到底算什么。
他看过那本写尽所有人一生的书，清清楚楚知晓所有人的结局。
在那本书里，他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疯魔偏执的反派。
他一次次纠缠顾琪，一次次制造纷争，一次次掀起风波，所有的恶意、所有的裂痕、所有的痛苦，皆由他而起。
而他存在的全部意义，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用来衬托宋韫温柔体贴、深情专一的工具。
一个用来制造磨难，让顾琪和宋韫历经坎坷、情根深种、感情升温的垫脚石。
所有人都记得宋韫数十年如一日的陪伴，记得他不离不弃的守护，记得他温柔治愈的偏爱。
人人都道，宋韫是顾琪的救赎。
而他戚辞，是顾琪此生最大的劫难，是人人唾弃、人人喊打的疯子反派。
“我知道……”
良久，戚辞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悲凉。
“我知道我是错的，我知道我惹人厌烦，我知道我的存在只会让所有人厌恶！只会让别人变得不幸……
所有人都歌颂他们的圆满，所有人都谴责我的偏执，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疼不疼，我愿不愿意……”
他也不想这样的啊……可是他就是这样被书写的啊……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眼底是深入骨髓的不甘与委屈。
“我就想看看他……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一百年了，我想看看他。”
莫渊看着他这般偏执疯魔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
百年过往，世事变迁，偏偏他一颗初心，半点未改，死死困在当年的情爱纠葛里，无法自拔。
“就算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莫渊轻声问他：
“你无修为、无身份、无理由，你见了他，能做什么？”
戚辞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底的湿意，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褪去了所有偏执疯狂，只剩一片纯粹的执念。
“我发誓，我就远远看上一眼。”
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语气决绝又坦然。
“我不闹、不纠缠，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他。看看他如今安稳顺遂，看看他……和宋韫岁月静好。
看完这最后一眼，我就彻底放下，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好，此生绝不打扰。”
或许看完，他也就放下了呢？
莫渊定定地看着他，看着少年眼底褪去戾气、只剩纯粹执念的模样，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妥协了。
“罢了。”
他站起身，抬手结出一道温和的传送法印，黑色的魔气在掌心流转，化作一道稳固的通道。
“我欠你昔日人情，便破例帮你这一次。
我送你去万剑宗，但我有言在先，仅此一面，看完即刻归墟，再也不许插手顾琪的人生，不许再重蹈覆辙。”
戚辞眼底瞬间炸开光亮，他猛地站起身，不顾身体的踉跄，对着莫渊深深躬身，语气恳切至极：
“多谢前辈！我答应你！仅此一面，绝不再扰！”
话音落下，周身便被温和的魔气包裹。
眼前光影流转，空间瞬间穿梭。
不过瞬息之间，魔界荒芜的景色彻底褪去。
清风、草木、云海、青石台阶，熟悉的仙门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了万剑宗山门外。
百年未踏足的故土，依旧一如往昔。
云雾缭绕，松涛阵阵，亭台楼阁清雅肃穆，晚风温柔，落雪无痕，处处都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
戚辞的心脏狠狠跳动起来，紧张、忐忑、期待、酸涩，百种情绪交织缠绕，挤满胸腔。
他抬步，一步步朝着熟悉的内院走去。
步伐很慢，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
他不敢快走，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安稳，生怕打破他期盼百年的画面。
百年过去，万剑宗也早已注入了新鲜的血液，戚辞如今身上毫无魔气，也无人认识他。
上前拦住他，听他说他认识掌门，也就不敢怠慢了，想要引他往主峰而去。
戚辞却拒绝了，说自己熟的很。
他走遍了顾琪平日里常待的主殿、露台、剑坪、庭院。
走遍了他们年少时一起练剑、一起读书、一起赏月的每一个角落。
可视线所及之处，空空荡荡。
只有那不怎么清晰的回忆笼罩着他。
戚辞来到了顾琪的原地，他站在空旷的庭院中央，晚风拂起他雪白的长发，衣袂轻轻晃动，周身一片孤寂。
他想去敲门，但是却又不敢，只能僵硬的站在院中。
一个弟子向前，出声提醒：
“前辈，掌门前几日闭关了，您若是有事恐怕得等一段时间。”
戚辞剑眉一蹙：“闭关？为何？”
弟子摇了摇头：
“弟子不知，不过可能是为了飞升顿悟吧，掌门现在可是只差临门一脚就飞升了！整个仙门之中，掌门和大长老可是一对神仙眷侣！！要是双双飞升，肯定会成为修仙界的一代佳话的！要是我有朝一日也能这样就好了。”
弟子说着，满眼的钦佩。
戚辞却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满脑子都是顾琪要飞升了。
他要飞升了……是啊，一百年过去了，他天赋这么卓越，也该飞升了……
那个人，肯定会写他飞升的，会写他和宋韫一起飞升，一起……双宿双飞……
他们要飞升了……他却已经修为尽失……
从此之后，云泥之别……
呵……
难怪他会答应送自己回来，他回来了，他们却要飞升了……那和分隔两地又有什么区别？
这下，他总算是彻底甩掉自己了……
巨大的失落感，密密麻麻席卷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
戚辞怔怔立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干。
他垂下手，眼底所有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呵……”
一声苦笑，消散在了风中。
戚辞转身，缓缓离去。
——————
而此刻，主峰某处寝殿深处，静谧幽深的内室之中。
纱帐轻垂，静谧无声。
软榻之上，顾琪双目紧闭，安稳躺着，却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唇瓣泛着浅浅的青白，眉心紧紧蹙起，即便昏迷不醒，周身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痛苦与挣扎。
自昨夜那场冗长煎熬的梦境过后，他便生了心魔。
无人知晓，昨夜剑冢那道酷似戚辞的背影，那场百年尘封的情绪翻涌，彻底引动了他潜藏百年的心魔。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生心魔……
百年修为，只差最后一道心魔劫，便可超脱三界，登临仙途顶峰。
可情劫最是难解，心魔最是诛心，他还是逃脱不了。
无论怎么样，都骗不了他的内心…..
那道黑衣虚影，那场逼真的梦境，彻底击溃了他百年的道心稳固。
如今被反噬，落了个身受重伤的下场，不过是自作自受……
他终究重蹈了陆尘的覆辙。
毕生修为，渡劫临门，却栽在了最放不下的执念心魔手里。
宋韫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看着眼前毫无血色的人，心脏忍不住抽痛。
他紧紧握着顾琪微凉的手，眼底满是浓重的担忧与焦灼。
大师兄的心魔，还是那个该死的戚辞。
他恨不得吃他的血肉！将他挫骨扬灰！
可是看着顾琪苍白的脸，他又觉得，戚辞要是还在就好了……
他不争了……
他只要他安全就好了……
指尖落在键盘上，飞快敲下最后一行引渡剧情。
时空裂缝的规则被强行改写，原本闭合百年的通道，在文字落笔的瞬间，轰然撕开一道细微的缺口。
狭小的公寓房间里，骤然卷起一阵刺骨的狂风。
戚辞周身瞬间被黑色流光包裹，强烈的拉扯力席卷全身，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再见，眼前的光影便彻底碎裂、颠倒。
下一秒，失重感彻底吞没意识。
————
凛冽刺骨的魔气，扑面而来。
耳边是永不停歇的阴风呼啸，夹杂着魔界独有的、荒芜死寂的风声。
戚辞猛地睁开双眼。
他重重摔落在漆黑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双膝磕在坚硬的石面上，传来尖锐的痛感。
熟悉的压抑气息，昏暗无边的天际，遍地荒芜的魔石枯木。
魔界……熟悉的地方。
他回来了。
戚辞撑着地面，狼狈地抬起上身，猩红的眼眸骤然亮起，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到书中世界了！
回到了有大师兄的世界！
他颤抖着抬起双手，想要调动周身熟悉的魔气，想要起身，立刻奔赴万剑宗。
可无论他如何凝神催动丹田，体内都是一片空荡荡的死寂。
像是在那个奇怪的地方时一样，像是一个凡人，一点法力都没有。
没有半分熟悉的磅礴魔气，没有纵横经脉的灵力，空空如也，如同废人。
戚辞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他不信邪，再次咬牙运力，五指死死攥紧，手臂青筋微微凸起，用尽全身力气催动修为。
依旧毫无动静。
经脉干涩滞涩，丹田空空荡荡，所有灵力，魔气，都荡然无存。
“怎么会……”
戚辞低声呢喃，声音发颤，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他猛地抬手，反复摸索自己的经脉，指尖按压着丹田各处，动作急促又慌乱。
“我的修为呢？我的法力呢？！”
他明明回来了，怎么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没有法力，他如何跨越两界，如何去往万剑宗，如何再见大师兄一面？！
巨大的落差和恐慌狠狠砸在他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碎得彻底。
就在他手足无措、浑身僵硬之际，一道低沉温和，却带着疏离威严的男声，自虚空缓缓传来。
“昔日魔尊，如今手无缚鸡之力，滋味如何？”
风声骤停，漫天魔气缓缓收敛。
一道墨色身影，自漫天黑雾中缓步走出。
是莫渊。
他眼里带着一丝惊讶和意外，还有一丝惊喜。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回来。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有几分手段，那股恐怖的力量，连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戚辞看见莫渊的那一刻，顿时一喜。
太好了！现任魔尊是前辈！
他还有希望！！
戚辞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干涩，有些激动的上前：
“莫渊前辈。”
莫渊缓步走到他身前，垂眸俯视着狼狈跪地、满身茫然的少年，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本以为，你早已彻底湮灭于时空乱流，魂飞魄散，再无生机。
既然还活着，就好好珍惜这条来之不易的命。”
戚辞扯了扯嘴角，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剩苦涩：
“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原来那个人说的付出代价，原来就是这个。
也是，失去了修为，就再也伤害不了大师兄了。
他抬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底满是颓然：
“我修为尽失，成了一介凡人，被困在这魔界，寸步难行。”
他有些激动的抓住莫渊的袖子，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前辈！你送我去万剑好不好？！你再帮我一次行不行？！”
莫渊静静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执念，沉默片刻，缓缓撒开他的手：
“戚辞，听我一句劝。”
他语气诚恳，带着长辈的善意与惋惜：
“百年光阴，三界早已物是人非。当年的恩怨情仇，早就该散了。
你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已是天大的造化。放下过去，放下执念，留在魔界，安稳度过余生，便是最好的结局。”
戚辞猛地摇头，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的黑石地面，指节泛白：
“我放不下！我爱他！我欠他这么多……你叫我如何放得下？！”
“放不下也得放！”
这一次，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站在他这边了。
莫渊微微蹙眉，语气重了几分：
“你还不明白吗？！你这样做是在害他！人家活得好好的，你非要去掺和干什么？！爱是这样吗？！”
戚辞愣在原地，眼眶里的眼泪欲掉不掉。
莫渊接着开口：
“如今你修为全无，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恰好是解脱。执念太深，伤人伤己，你继续执迷不悟，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再无转圜余地。”
这些话，温和却锋利，字字句句，都戳在戚辞最痛的地方。
戚辞垂着头，银发遮住眉眼，肩膀微微颤抖，喉间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甘。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一生，到底算什么。
他看过那本写尽所有人一生的书，清清楚楚知晓所有人的结局。
在那本书里，他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疯魔偏执的反派。
他一次次纠缠顾琪，一次次制造纷争，一次次掀起风波，所有的恶意、所有的裂痕、所有的痛苦，皆由他而起。
而他存在的全部意义，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用来衬托宋韫温柔体贴、深情专一的工具。
一个用来制造磨难，让顾琪和宋韫历经坎坷、情根深种、感情升温的垫脚石。
所有人都记得宋韫数十年如一日的陪伴，记得他不离不弃的守护，记得他温柔治愈的偏爱。
人人都道，宋韫是顾琪的救赎。
而他戚辞，是顾琪此生最大的劫难，是人人唾弃、人人喊打的疯子反派。
“我知道……”
良久，戚辞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悲凉。
“我知道我是错的，我知道我惹人厌烦，我知道我的存在只会让所有人厌恶！只会让别人变得不幸……
所有人都歌颂他们的圆满，所有人都谴责我的偏执，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疼不疼，我愿不愿意……”
他也不想这样的啊……可是他就是这样被书写的啊……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眼底是深入骨髓的不甘与委屈。
“我就想看看他……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一百年了，我想看看他。”
莫渊看着他这般偏执疯魔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
百年过往，世事变迁，偏偏他一颗初心，半点未改，死死困在当年的情爱纠葛里，无法自拔。
“就算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莫渊轻声问他：
“你无修为、无身份、无理由，你见了他，能做什么？”
戚辞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底的湿意，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褪去了所有偏执疯狂，只剩一片纯粹的执念。
“我发誓，我就远远看上一眼。”
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语气决绝又坦然。
“我不闹、不纠缠，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他。看看他如今安稳顺遂，看看他……和宋韫岁月静好。
看完这最后一眼，我就彻底放下，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好，此生绝不打扰。”
或许看完，他也就放下了呢？
莫渊定定地看着他，看着少年眼底褪去戾气、只剩纯粹执念的模样，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妥协了。
“罢了。”
他站起身，抬手结出一道温和的传送法印，黑色的魔气在掌心流转，化作一道稳固的通道。
“我欠你昔日人情，便破例帮你这一次。
我送你去万剑宗，但我有言在先，仅此一面，看完即刻归墟，再也不许插手顾琪的人生，不许再重蹈覆辙。”
戚辞眼底瞬间炸开光亮，他猛地站起身，不顾身体的踉跄，对着莫渊深深躬身，语气恳切至极：
“多谢前辈！我答应你！仅此一面，绝不再扰！”
话音落下，周身便被温和的魔气包裹。
眼前光影流转，空间瞬间穿梭。
不过瞬息之间，魔界荒芜的景色彻底褪去。
清风、草木、云海、青石台阶，熟悉的仙门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了万剑宗山门外。
百年未踏足的故土，依旧一如往昔。
云雾缭绕，松涛阵阵，亭台楼阁清雅肃穆，晚风温柔，落雪无痕，处处都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
戚辞的心脏狠狠跳动起来，紧张、忐忑、期待、酸涩，百种情绪交织缠绕，挤满胸腔。
他抬步，一步步朝着熟悉的内院走去。
步伐很慢，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
他不敢快走，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安稳，生怕打破他期盼百年的画面。
百年过去，万剑宗也早已注入了新鲜的血液，戚辞如今身上毫无魔气，也无人认识他。
上前拦住他，听他说他认识掌门，也就不敢怠慢了，想要引他往主峰而去。
戚辞却拒绝了，说自己熟的很。
他走遍了顾琪平日里常待的主殿、露台、剑坪、庭院。
走遍了他们年少时一起练剑、一起读书、一起赏月的每一个角落。
可视线所及之处，空空荡荡。
只有那不怎么清晰的回忆笼罩着他。
戚辞来到了顾琪的原地，他站在空旷的庭院中央，晚风拂起他雪白的长发，衣袂轻轻晃动，周身一片孤寂。
他想去敲门，但是却又不敢，只能僵硬的站在院中。
一个弟子向前，出声提醒：
“前辈，掌门前几日闭关了，您若是有事恐怕得等一段时间。”
戚辞剑眉一蹙：“闭关？为何？”
弟子摇了摇头：
“弟子不知，不过可能是为了飞升顿悟吧，掌门现在可是只差临门一脚就飞升了！整个仙门之中，掌门和大长老可是一对神仙眷侣！！要是双双飞升，肯定会成为修仙界的一代佳话的！要是我有朝一日也能这样就好了。”
弟子说着，满眼的钦佩。
戚辞却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满脑子都是顾琪要飞升了。
他要飞升了……是啊，一百年过去了，他天赋这么卓越，也该飞升了……
那个人，肯定会写他飞升的，会写他和宋韫一起飞升，一起……双宿双飞……
他们要飞升了……他却已经修为尽失……
从此之后，云泥之别……
呵……
难怪他会答应送自己回来，他回来了，他们却要飞升了……那和分隔两地又有什么区别？
这下，他总算是彻底甩掉自己了……
巨大的失落感，密密麻麻席卷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
戚辞怔怔立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干。
他垂下手，眼底所有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呵……”
一声苦笑，消散在了风中。
戚辞转身，缓缓离去。
——————
而此刻，主峰某处寝殿深处，静谧幽深的内室之中。
纱帐轻垂，静谧无声。
软榻之上，顾琪双目紧闭，安稳躺着，却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唇瓣泛着浅浅的青白，眉心紧紧蹙起，即便昏迷不醒，周身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痛苦与挣扎。
自昨夜那场冗长煎熬的梦境过后，他便生了心魔。
无人知晓，昨夜剑冢那道酷似戚辞的背影，那场百年尘封的情绪翻涌，彻底引动了他潜藏百年的心魔。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生心魔……
百年修为，只差最后一道心魔劫，便可超脱三界，登临仙途顶峰。
可情劫最是难解，心魔最是诛心，他还是逃脱不了。
无论怎么样，都骗不了他的内心…..
那道黑衣虚影，那场逼真的梦境，彻底击溃了他百年的道心稳固。
如今被反噬，落了个身受重伤的下场，不过是自作自受……
他终究重蹈了陆尘的覆辙。
毕生修为，渡劫临门，却栽在了最放不下的执念心魔手里。
宋韫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看着眼前毫无血色的人，心脏忍不住抽痛。
他紧紧握着顾琪微凉的手，眼底满是浓重的担忧与焦灼。
大师兄的心魔，还是那个该死的戚辞。
他恨不得吃他的血肉！将他挫骨扬灰！
可是看着顾琪苍白的脸，他又觉得，戚辞要是还在就好了……
他不争了……
他只要他安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