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因为万分紧张恐惧,目睹两人眼神来回痴缠的宋铿呼吸慢慢变得粗重,内力集中于右掌,妒火燃心的他甚至想到只要月落尘说出跟安陵泓宇走他就立即出手,杀安陵泓宇个措手不及。

安陵泓宇,不论我最终去到谁的身边,心永远和你在一起,永远。也许我们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但只要找到破解魔蛊之法我定会设法告诉你,你必须要保重自己。请你好好活下去,因为你的生命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也属于我。因此,你背负着我的希冀和追求,要去寻找最美的自由,懂么?

暗暗低喃出这几句,最后深深凝视安陵泓宇一眼的月落尘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脚步轻缓却决绝。其它人都不解看向她时,停步在楼梯口旁的她背对众人轻启朱唇,一字一句俱是心头鲜红的血液凝成:

“言而有信乃做人之本,落尘既然答应留在王爷身边,自当信守承诺。安陵公子,落尘所作所为俱不是受人所迫,所以今时今日不能再跟你走,请回吧。春秋无情,还望多多珍重。”

言罢,冰凉双手提起裙角的她慢慢走下楼去,月华色身影消失在众人眼中。听到她这番回答,早已料到会是这种结果的安陵泓宇依然心如刀割,血腥味蔓延至唇角,极力用内功压制住的他看着栏杆外的天幕——他仿佛正站在寒风疾劲的悬崖峭壁,饱受风霜的身子早已不是自己的,正坠入看不见底的黑暗之渊。

如临大敌的宋铿深呼出一口气后得意而笑,浓眉渐舒,他看向面色苍白胸膛起伏的安陵泓宇瓮声瓮气道:“你说过会尊重落尘的选择,所以本王希望你会记得自己所说的话。夜已深,本王要带落尘赶回无双镇,恕不奉陪,告辞!”

象征性拱拱手,春风得意的宋铿含笑离开,留下双手撑着桌面的安陵泓宇独自黯然。这次相逢尚来不及倾诉相思之意就冷然结束,落尘的无奈,我的无奈,何人能懂?一阵寒风迎面吹来,安陵泓宇再也压抑不住在极度激动下苏醒的魔蛊,口中鲜血喷涌而出,跌落至深朱色的光滑桌面,片片殷红、、、、、、

直至骨随的凉意攫取住独坐在马车中的月落尘,失魂落魄的她泪水涟涟,但始终没有抬手擦拭。贝齿紧紧咬住下唇的她竭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失声痛哭的欲/望,无数晶莹剔透的泪水无声宣泄此时她最盛大的悲恸,肝肠寸断,心伤满地。

滴滴答答的也不知走了多久,哭到眼泪干涸的她悄悄撩开窗幕,看到天边有几朵烟花正冉冉升起,转瞬即逝,就好比她和安陵泓宇短暂的重逢——美到惊心动魄却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薄凉忧伤。

回到无双镇府邸,高兴的宋铿也许是考虑到她心情低沉所以并未多说什么就径直送她回房。

待宋铿离开,遣退下人的月落尘吹灭灯火在黑暗中独自舔着心中渗血的巨大伤口,全身绵软无力的她却敏锐感觉到一股属于他人的气息正在逼近自己,她冷冽出声:“谁?”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是非成败皆流水【一】

浓郁黑暗里,睁大双眼却并未有太多恐惧的月落尘看到一缕黑影从卧房用作点缀的烟罗软纱中走出,抬步如猫,悄无声息。待这人的身子走到面前几步之遥她才接着从窗户缝隙透过的丝丝光亮看到来人正是龙沐庭。喜爱白衣的他一反常态换上黑色长衫,这才让月落尘之前未能判断出他究竟是谁。

怔怔无言半晌,月落尘蓦然想到在未央宫那次他亦是潜夜前来命令自己对安陵泓宇下手,那他此番前来是做何?难道他知道安陵泓宇已到晏国吗?按住床沿的双手死死抓紧,她没由来的感觉到阵阵紧张。十多年相依为命,在龙沐庭面前月落尘经常觉得自己差不多就是透明的——

他太了解她,她曾以为自己也了解他,而事实却一再证明她并不了解,也很难了解他的心灵深处。

“你很紧张,落尘。”幽幽的嗓音听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究竟想干什么,眉眼不改的龙沐庭依然温雅。

毫无意识的抿抿唇角调整稍微有些急促的呼吸,褪却外衫的月落尘抬眸和站在自己眼前的颀长身影对视,竭力镇定以对:“不知表哥前来找落尘有何事?”

唇角上扬露出无声笑容,龙沐庭伸出温软的手抚摸上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犹似和煦春风:“落尘还在生表哥的气对么?你气我未答应你停止东征,你气我害你必须委身宋铿来换取安陵泓宇安内的时间,你气我从来未将离国的过往清楚的告诉你,你气我、、、”

温软嗓音一如从前,月落尘几乎就要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依然是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明润少年,不过脸颊上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陡然清醒,淡淡别脸躲过龙沐庭怜爱的触摸,她轻轻道:

“一切都已过去,表哥何须再提?落尘不否认从前对你有过怨恨,但现在已不想再提。佛家有云放下即自在,表哥放不下,落尘却想学着放下,因为仇恨只会让人疲惫。”

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繁芜,她心痛远离安陵泓宇尚且来不及,又哪有力气去惦记根本只是自我煎熬的恨?

修长手臂突兀停在半空中,长眉微挑,龙沐庭在片刻尴尬和失落后轻嘲道:“放下即自在,说得真好。自在,所谓的自在是什么?无非是得到自己想要的,做到自己想做的,不是么?落尘,现在的你真能自在吗?宋铿对你不错这表哥知道,不过你的一颗玲珑心早已装下他人,宋铿对你越好恐怕你越难以自在吧?”

血淋淋的伤疤被戳到,饶是温婉柔软的月落尘亦有几分恼怒。腾的站起,清冽如泉的眼神噙满恼意瞪向近在咫尺的人,她早已找不到不知何时慢慢飘散的信任和依赖之感。无奈摇首,她决定不再继续和他纠缠:“落尘自不自在都会自己背负,无须表哥惦念。夜深人静,落尘想休息了,表哥回吧。”

清冷如霜的神情让龙沐庭的脸上浮现出丝丝受伤的颜色,他垂头转身好像打算离开,但稍微几步后他旋即迅速转身飘至稍微放松警惕的月落尘跟前,沾满迷药的右手准确捂上她的嘴唇。手无缚鸡之力的月落尘惶恐瞪大眼睛挣扎,但怎也不能挣脱武艺高强的他的束缚。迷药渐渐从鼻尖渗进,她很快陷入昏迷。

温柔的将软绵绵的娇躯放在床上,龙沐庭从衣物柜里翻出件暗色披风给她盖上。施施然将一封早就预备好的信函放在圆桌上,回到床边的龙沐庭再度伸出指腹摩挲过月落尘滑腻微凉的脸颊:“落尘,不要怪表哥,要怪就怪你先后都是我对手心爱的女人。表哥不愿伤害你,却不得不这么做,懂么?”

悄悄推开房间的后窗户,龙沐庭将月落尘交给等候多时的两个手下,三人敏捷离开。可是,精明过人的龙沐庭却没有发现,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掳劫却落入一双隐在暗处寒冷如冰的眼睛中、、、、、、

翌日清晨,宋铿照例坐在早膳桌边等候月落尘前来一起用膳,想到她昨晚伤心欲绝的模样,他就难免觉得胸口紧收呼吸困难。离开安陵泓宇对她来说是否会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冷静下来的宋铿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于是吩咐宋果前去问问伺候的丫鬟,丫鬟回答小姐一直没出房门也许还在沉睡。想了想,宋铿也就没去惊扰。

可是,直到日上三竿时宋铿再次询问得到还是房门紧闭的答案,他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大步跨进后院冲进房门,床上空空如也,宋铿当场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同进来的宋果扫视四周发现桌面上的信,连忙取来呈给宋铿:“王爷,有信留下!”

第一反应是月落尘逃离自己的宋铿看到书信后用最快的速度展开,顿时怒火冲天啪的一声拍在桌面,另一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龙沐庭,本王看在雅宁的面子上不想索你之命,想不到你欺人太甚!既然如此,休怪本王无情!”

家将宋果从未见过自己主子发这种雷霆之怒,连忙弯腰捡起飘落地上的信纸,只见上面写道:

王爷,在下表妹在您身边叨扰多日实在惶恐,现特意接她回在下身边小住几日,还请王爷静候归期。如若王爷等不及挥师来接,在下就只好带着表妹一起离开,所以还望王爷三思,龙沐庭。

“传本王命令,全体将士整装包围晏都,若龙沐庭不交人,给本王杀进去,务必将人带回!”粗犷面庞堆满受到挑衅后的激烈,向来不喜见兵戎以免百姓遭难的宋铿此时浑然忘记这些,只知他必须带回月落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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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是非成败皆流水【二】

明媚阳光从大开的门边照耀进来,本来就气势不凡的宋铿此时满面怒容,看起来霸气十足。

捏着信纸的宋果这时却比他历来英名的主子要冷静,他斟酌道:“王爷,如若想带回月姑娘,出兵攻城怕是不妥。首先,我们并不知龙沐庭究竟将她藏在哪儿;第二,依属下推测,即算我们血洗晏都,龙沐庭未必就会屈服交出小姐。王爷想必还记得上次月姑娘受伤一事?月姑娘是他表妹他都能痛下毒手,所以、、、”

句句在理的话说得身处震怒之中的宋铿慢慢寻回点冷静,浓眉皱成团,两眼织满担忧的看向历来心思敏锐的宋果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你也说了,落尘是他表妹他都能痛下毒手,所以本王更不放心落尘留在他身边,而且他那还有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雅宁,落尘未必应付得了他们两个。”

顿了顿,浓蜜色脸庞上写满凝重的他继续道:“很明显,龙沐庭是料到这场仗他必输无疑,所以就想将落尘抓在书中做威胁我的人质。上次对付安陵泓宇他用这着,想不到他现在竟然重施这种卑鄙的伎俩!”

圆圆的眼睛滴溜转了两圈,寻思片刻的宋果沉稳作答:“属下知道王爷极其关心姑娘安危,不过越是如此咱们越不能发兵,否则逼急了龙沐庭就可能危及姑娘性命。依属下之见,咱们首先按兵不动,然后明着派人进城同龙沐庭交涉,暗着派人去探听他到底将姑娘藏在哪儿,看能不能悄悄救出。只要找到她,接下来再发兵一决生死不迟,王爷觉得呢?”

眼前晃过月落尘浅笑如花的容颜,宋铿的满腔怒火化为心头的隐隐之痛。在记忆中,他几乎从没受过这种气,南安王三个字在晏国就意味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换作平时,他必定由着性子挥师进城一举擒住龙沐庭以泄心头之气,但现在他最看重的女人在对方手上,从来不受约束和威胁的他不得不受制于人。

沉吟良久,他终于点头表示同意宋果的建议,并吩咐宋果马上进城求见龙沐庭,并安排信得过的亲信同时混入城中查探虚实,最好打听出月落尘所在的具体地方。办事得力的宋果领命而去,留下负手而立的宋铿单独在房中凝望粉红锦被出神。他几乎还能嗅到月落尘留下的淡淡气息,可她人却早已不知所踪。

淡金色光线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洒落在罗帐之上,飘渺的蓝色渐显真实,带给人宁静和美好。可在此时的宋铿看来,这种蓝色却带着几分冷意,让他莫名的觉得压抑和沉重。落尘,落尘,你现在会在哪儿呢?我一定会去救你,救出你再和龙沐庭算账!对着床帏呢喃出声,满面凝重的宋铿甩袖离开。

像是做了酣畅的梦,月落尘感觉到光线越来越强烈时从沉沉睡眠中醒来。睁开略微沉重的眼皮,她蓦然看到熟悉的白色烟罗软帐,上面淡紫色花纹和她在晏国大院的闺房一模一样。无意识的动动手指,昨晚龙沐庭捂住她嘴的那幕掠过脑海,飞快坐起的她不禁四处打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摆设一一映入眼眶,这房间不正是去襄国前自己居住的地方么?

和宋铿的对决日渐显出高低,他定然是想像上次挟持我威胁安陵泓宇一样来威胁宋铿,可宋铿真会受他的威胁吗?这些日子我所看到的宋铿是个霸气又桀骜的男人,只要他攻下晏都就能成为晏国新的君王,他会给表哥挟制的机会么?他是待我很好,可要因为一个小小的我而放弃唾手可得的王位有可能么?

清醒过来的月落尘很快看清楚龙沐庭的真实意图,不过对他目的究竟能不能达成却抱有质疑。换上床边早就摆好的淡青色锦袄和雪白下裙,四肢动弹顺利的她确定龙沐庭没给自己喂下毒药后就朝门口走去。

双叶门一拉,阳光扑面而来,同时出现的还有两个敦实的黑衣男子和两把冷光闪闪的大刀:“小姐,公子说没有他的允许您不能踏出房门半步,如若您需要什么请告之我们,我们即刻为您去办。”

柳眉轻蹙,月落尘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受训于永离的人。不悦的扬起樱唇笼住衣袖,她冷冽道:“既然还知道称呼我为小姐,那你们还在我面前动刀动剑?公子的命令你们不敢不从,难道我的话你们就当作空气吗?你们也知道我并不会武功,我现在只是想去看看那片桃树林,不会逃走。即便我要逃走,以你们的身手不是能轻而易举的抓住我?我没那么愚蠢,不会做无谓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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