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烟波深处得自由【二】

纤细翘长的睫毛扑闪在黑若宝石的眼睛上,和安陵泓宇心有灵犀的月落尘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深情款款抬眸和他对视半晌,月落尘缓缓靠在熟悉的胸膛上,双手环住他的腰坚定道:“因为我必须见你一次。”

心头掠过点点跳跃的不安,心思缜密的安陵泓宇听到她的回答有几分惆怅亦有几分茫然。当晚她身受重伤宋铿亦不允许我多留片刻还振振有辞的要我铭记自己所说的话,而现在落尘“必须”见我他就能畅快答应么?这是说明宋铿对落尘宠爱有加还是有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在背后?

想起临州之事她有意隐瞒,他剑眉轻皱,嗓音因为激动而暗哑道:“落尘,这是你的实话么?不要骗、、、”

酸意弥漫,有心隐瞒宋铿要册立她为后的月落尘故作委屈之状,早有泪花涌现的她宛若梨花带雨,晶莹芬芳却又楚楚可怜:“你已经不相信我了吗?”

“傻,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只是、、、落尘,你要记住,不论现在你身在何处也不论我们将要相隔多远,你必须记住,我始终如一的相信你爱你,知道了么?天庭地府,碧落黄泉,生死不离,永世相随,即算某天我永远离开,你要记得我爱你,好么?”

丝毫没想过魔蛊能解的安陵泓宇早已做好中秋离去的准备,相比从前,他现在更加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落尘都已不在身边,生来何用?倒不如死后化为魂魄,日日相随。

清泪犹如两条小溪在脸颊上蜿蜒,深知宋铿不会给太多时间给自己的她任凭安陵泓宇像从前那样温柔的给她擦拭眼泪过后急忙道:“你不会永远离开,我已经找出破解魔蛊的法子。说来这算因祸得福,原来那桃花血是指世间身带桃花印记女子的血,所以羊皮卷现在已然能看到前人留下的字迹,你瞧。”

惊讶万分的安陵泓宇接过依然能看到丝丝血迹的羊皮卷,一股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快速阅过卷上字迹后,他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的同时其实冥冥中自有主宰。

培育三三魔蛊的人身带桃花印记,千百年来从未从来只有人死于三三魔蛊却从来有人得知它如何破解,俨然就是蛊毒中的神话。然而,命运竟然将身带桃花印记的落尘送到我身边又让阴错阳差的她窥破玄机,这算是上天给我这么多年所遭受痛苦的弥补么?

想着这些的安陵泓宇心怀宽慰之余却也惆怅满腔,三三魔蛊能解这对我来说自是绝望中的光亮,可落尘却不在身边。分别数月,度日如年的我早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正所谓生不如死时时煎熬,难道早认为自己只有二十三年的我要继续下去么?喜悦被悲伤冲垮,他随手将羊皮卷扔至旁边圆桌上淡淡道:

“魔蛊能解又如何?没有你,我倒宁愿死在今年中秋。这么多年,我都在等待这天。”

亦料到他并不会欣然去寻求解药的月落尘喟叹两口,抓起羊皮卷重新放入他手中认真道:“你说过,不论我身在何处你都爱我,我亦如此。所以,只要你好好活下去也就是我活着,懂么?不管发生什么也不管到什么时候,你相信我,我只属于你。”

“落尘、、、”低低几声长叹,将她圈入怀中的安陵泓宇胸口沉重得如同巨石坠落。原本两情相悦的人却不得不永远分开,这恐怕是痛中之痛吧?

不重不轻的敲门声打断两人的相依相偎,宋果平静无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皇上还在等着您回宫,不知您是否可以离开了?”

眉心深深纠结,素来沉稳冷静的安陵泓宇脑海里蓦然涌出种冲动,他真想不顾什么信义什么以后带着月落尘杀出去,然后走得远远的,去过期盼良久的生活。可惜的是,信守承诺不愿见到战火的月落尘不会答应,而他也必须考虑到宋铿会不会因此对襄国不利。爱能带给人无尽力量的同时,亦能引发汹涌狂潮,往事早有证明,不是么?

“马上就来,你们在外等等。”回过宋果的话,深知安陵泓宇很可能不会去寻求解药的她似是无意道:

“双影还在你身边么?你还有没有见过方秦?”为防万一,她不得不寄希望于他人去为安陵泓宇求得解药,因此早有准备。

安陵泓宇只当是心地柔软的她幽居皇宫太久所以想知道其它人的情况,点头道:“他们都跟我在一起,方秦的伤早好了。另外在圣襄时我已嘱咐立宇好好照顾杏儿和思月,立宇会为她们挑个去处出嫁,你放心。”

满意的露出浅笑,月落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递给安陵泓宇,小心翼翼的撒谎:“这是我写给方秦的信,那晚表哥的眼睛被宋果暗器所伤估计难医,所以想托方秦去寻寻表哥的下落。身为永离的人,他定然知道如何最快找到他。”

其实,她没说的是在这封信里她最着重强调的是请求方秦去寻到解药然后想尽办法让安陵泓宇服下,经过那晚之事,她知道自己可以相信方秦,而方秦也势必会答应她的请求。

深知她从来就不会真正记恨龙沐庭的安陵泓宇点头应承,将信塞入怀中。这时,宋果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他直接道:“小姐,该回宫了,皇上说他在惊鸿殿等您回去午膳。”

无奈随口应声,月落尘清澈纯净双眸深深凝视安陵泓宇,四目相对,千言万语俱幻化为忧伤,连拥抱的温暖都染上凄凄的薄凉味道,彼此同等惆怅,却又同想着宽慰彼此。

“落尘,我、、、”刚刚张口安陵泓宇就感觉到月落尘滑腻小手已覆上唇边。笑意琅琅盈盈而立的她轻嘘一口,柔声道:“你想要说什么我都懂得,不要再说。你只需记住,我永远都与你同在,好么?”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烟波深处得自由【三】

“好!你也要记住,我亦永远与你同在。”在月落尘明若春水却饱含坚定之色的双眸注视下,薄唇轻启的安陵泓宇俯头在月落尘的娇唇印下深吻,两人相拥的身影在静谧中持续,直至宋果第三次的叫喊响起。

挣扎着从眷恋的怀抱中抽身,挥泪如雨的月落尘心如刀割,也许是因为答应宋铿这是最后一次相见,也许是因为她这几日心头老是掠过的闪念,她有种这次再见就是永别之感。而其实根本就没想过寻求三三魔蛊解药的安陵泓宇亦同有此感,永别,永别,这是件多么烧心焚魂又悲凉凄然的事情,可心里头各自顾着彼此的他们却谁也没有将这个词宣之于口——

因为不敢,因为不愿,因为他们彼此都想给对方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而彼此心灵深处却都觉得失去对方此生从此再无眷念,宁愿魂飞魄散化作天边的云烟,守候彼此再也不相离、、、、、、

泪眼汪汪脸颊湿润的月落尘凝视半晌后决然抽回自己的手转身离去,她怕自己再多呆片刻就会忍不住抛却对宋铿的承诺。莲步急迈,她不顾宋果的呼唤用最快的速度冲下楼冲进早已揽帘恭候的轿子,失声痛哭。听到轿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泣,快步跟上来的宋果示意起轿后情不自禁回头悄悄看了几眼走至雕栏旁含泪目送的安陵泓宇,低低发出一声叹息:

世间男女之情最是动人,最是恼人,最是喜人,最是愁人。一个柔肠寸断一个无语凝噎,而因缘际会的他们中间却多了个皇上,这究竟是缘还是孽?

和皇上多年相随,我从未见他如此用心的对待过某个女子从未见他像筹备册封大典这样如此迫不及待的去做某事,跟从未见他对某人某事有那么强烈的征服和占有欲/望,想来他亦是为情所困。两情相悦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如若是三个人纠缠不休呢,那恐怕就是所谓的孽债了。心系安陵泓宇的月落尘真能从此淡忘和皇上携手笑看天下么?

意识到自己正在想些不应该想的东西,缓步跟随轿子的宋果在转角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安陵泓宇依然还立在那,犹如石化的雕像般纹丝不动、、、、、、

巍峨的朱红色宫门渐渐合上,止住哭泣的月落尘听到和门的沉重吱呀声,恍然记起当日她进入襄国皇宫的那一刻。现在和当时情境相似,只是她深知再也不可能出现第二个深沉却优雅隐忍却坚强的安陵泓宇在等自己。

从小到大我谨记师傅的教诲用尽所有力气坚强活着,可到头来还是会产生倦怠之感。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宿命翻手为云让我遇见他,却覆手为雨的让我从此远离他。

所有一切,正走在结束的道上,不是么?荆棘路走得太远,所以倍觉疲惫,却还残忍的被夺去最后的信念,难道宿命当真冷血到如斯境地随意又漠然的摆弄天下苍生?

回到惊鸿殿,等待多时的宋铿踏步如飞迎上来,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精神熠熠,笑容满面握住月落尘的手。他不是没看到她双眼通红粉颊未干,只是故意选择忽略而已。对他而言,眼下简直就是最得意也最惬意的时光,又怎会因为那些他忌讳的事来特意扰乱澄明喜悦的心情呢?

“落尘,朕特意吩咐御厨为了准备多款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咱们共用午膳吧。”沉沉嗓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欣然,宋铿牵着木然得如同牵线玩偶的月落尘朝内走去。

满满一桌子的丰盛佳肴,色泽宜人,香味飘散,但此时此刻的月落尘又哪有心情咽下东西?她从口至心都被浓郁的苦涩所填满,万念俱灰。残存的丝丝理智迫使她陡然起身下跪,面如清霜的她恭恭敬敬磕三个响头后道:“落尘有罪,还请皇上赐死。”

目瞪口呆凝视粉面黯淡的她,高高兴兴的宋铿一时半会儿未反应过来这是哪出。抬手扶起她,浓眉微皱的他忍住心头百般不安,摆出轻松的样子笑道:“你何罪之有?还说赐死这么严重。来,先坐下吃点东西,边吃边说好不好?”

轻轻避过宋铿的大手,垂首敛眉的月落尘踟蹰片刻淡淡道:“因为落尘言而无信,所以、、、”

“你不是已经回来了么?怎么能说言而无信?”隐隐约约猜到她接下来会要说什么的宋铿却不愿自己说出那种可能,只是心里早已有怒火扬起,哧拉哧拉的像借着汹涌而起的风越烧越旺,红光冲天。

娥眉微挑,秋波凝寒,愧疚满怀的月落尘抬起头来,歉然道:“落尘的确是回来了,不过落尘所说的并非此事,而是册封之事。落尘可以也愿意留在皇上身边,但绝不愿接受册封,因为这会让太多人尴尬,包括我自己。落尘本是他人之妇,现在如何敢登后位?所以皇上,就让落尘悄无声息的呆在你身边,不好么?”

依稀猜测得到证实,怒火苗儿一冲而出的宋铿挥袖转身,冷面如铁厉声质问:“你是怕会让安陵泓宇难堪吧?今日相见,他想必极尽所能的游说你不接受册封,否则他和襄国就会被世人及后人耻笑,是吗?”

“他根本不知道此事,完全是落尘个人之见,还请皇上不要误会。”想过他会生气,但没料到他会动如此雷霆之怒的月落尘在他的吼声中忍不住哆嗦几下,出现多次的闪念再次在脑海拂过。

“朕就搞不懂他究竟有哪点好!先是需要你一介女子为他而牺牲自己,现在却又故作多情的留在晏都迟迟不去,落尘,你看清楚好不好,他根本不是你能托付终生的人。”转身握住她纤细双肩,身材魁梧的宋铿脸色阴沉,本来就粗犷的面孔此时不禁有几分骇人。

“情之所钟,别无它法。落尘所做全是出于自愿,皇上不必诋毁他。”柔弱的她异常坚定作答,无疑更让宋铿生气。粗重呼吸越来越频繁,恼羞成怒的他狠狠推开她拂袖而去、、、、、、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烟波深处得自由【四】

被他推开连退数步的月落尘无力跌入梨木雕花椅中,全身绵软。终于将最想说的话吐出,只觉畅快的同时她却也对大为光火的宋铿心怀歉意——自己终究是骗了他,不是么?也许他最终还是会想办法让我接受册封,不过应该会改改时间吧。如若真能改,改到中秋之后最好,只要确定安陵泓宇安然无恙,我最大的心愿就成真,如此,再无牵挂矣。

是夜,心有郁结的月落尘遣着个小宫女提着宫灯外出散步,惊鸿殿那种凝滞到近乎不动的空气让她倍觉窒息。看似和往常没有区别的一日,她的心潮却高涨低落无数个回合,折腾得她万分疲惫,心神俱灰。

深蓝似黑的苍穹上明耀的星星轻轻眨着眼睛,幽静的皇宫内四下无人,犹如一座华丽囚笼。慢慢走着的月落尘身着简单月白长衫,青丝散落如瀑,朱颜玉貌,衣袂随风飘飘,那般飘逸灵动,却又那般遥远。

身着淡绿色宫女服的小宫女不过十四五岁年纪,默默跟随的她见自己主子似乎从来没展露过发自内心的笑容,因此乖巧提议:“小姐,我们去揽月台看看如何?站在台上远眺夜色,清风拂面,心情定然开阔不少呢。奴婢听说,揽月台可是皇上特意为小姐修造的噢。如若小姐愿意,奴婢去通知其它人备些瓜果点心,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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