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可能是因为在这太闷吧,前几天雅宁跟我说她想上山玩玩我没答应,因为这附近的大山均幽密陡峭。今天泓宇和方秦要上山为陈姨采药,我寻思着让他们带雅宁一起上山去看看。哪知我去她房间叫她却半天没听到回应,待我推门而入时发现床上空无一人。想到她平时不会这么早起床,所以我担心、、、”

黛眉紧蹙的落尘梳着简单的发髻,清澈似水的瞳孔内写满担忧。雅宁真是觉得这太闷么?那为何在永离地下城堡居住一年多她都能忍受?这么想来,她很有可能是故意离开。可来悔思谷的路途方秦才带我们走过一遍而已,她想要出去能记得住吗?皱皱眉头,我道:“她可有留下任何字迹或是别的东西?”

“我已仔细看过她的房间,并未留下任何字迹。公子,要不我们四处去找找,找不到的话再做打算。”

匆匆从雅宁房里出来的方秦沉声作答,从他的话里我更加肯定雅宁肯定不会是出去转转那么简单。可真要离开,她为何就不像从前那样开口跟我提呢?从这走出去有武功的人尚觉吃力,她难道能走得出去?

“沐庭,如果有天我离开你,你会不会有那么一丁点不习惯?”那夜点着篝火在外听落尘弹琴时,她似乎这么问过我。当时和安陵泓宇方秦两人喝得尽兴的我只是草草答道若她要离开我不会勉强她继续留下。

揉揉隐隐泛疼的额头,我暗骂自己愚蠢。想必她是早就想好要离开了吧?所以才会有此一问,而我竟然没察觉到。也许,我对她的注意的确太少。且不说我现在习不习惯,她是否安全就已让我觉得忧心——即使她能走出这,早已无家可归的她能去哪里呢?回到晏国皇宫似乎已经没可能,宋铿说不定还对前事心存芥蒂而根本不会理她。

“表哥,你别急,我们出去找找,好不好?”担忧的落尘轻轻拉住我的衣袖,眼眸里分明还噙着另外种并未明说的哀叹。

“不用四处去寻,她肯定离开这了。”我无比笃定的回答,心头却一片茫然,该去哪里寻她呢?

“恕我直言,沐庭,相比从前雅宁的确是变了很多,难道你真的无动于衷?也许你并不爱她,但说到底她是你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你是不是应该对她有种责任?除开爱,这世上还有责任需要面对和背负。如若你肯定自己此生都不愿和她共度,你也应该跟她说清楚,而不是让她不明不白的离开。”

面对安陵泓宇的义正言辞,我无言以对,这么久来头一次觉得该好好想想自己和雅宁的关系以及将来。他说得对,就算我不打算和她共度余生也应该尽早说明,那样至少不会耽误她的年华。女子的韶华,经不起我这般漠不关心的折腾,不是么?

瞥见落尘朝安陵泓宇微微摇头示意,我明白她是在责怪安陵泓宇似乎说话太重,以免刺激到我。纵然有千般不舍,但此时的我却明白自己必须到了离开的时候——无论以后我和雅宁究竟爱或不爱,我都应该先找到她。安陵泓宇所说的责任,的确是我应该正视和面对的,尤其我还是个堂堂男子汉!

“泓宇没说错,是该说清楚。落尘,泓宇,我这就离开去找她,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们。”隐隐不安冲撞着胸膛,坚定了我马上离开的想法。

“公子,我和你一起去找她,以免有什么意外。”忠心耿耿的方秦说完立马去收拾东西,让我莫名感动。

“表哥,既然如此,落尘也就不便相留。待你和雅宁的事解决,务必再来。”绿草如茵,白裙拖地的落尘依依不舍跟我道别,安陵泓宇亦是一脸凝重。轻轻拥住落尘肩头的他最后露出抹微笑朝我伸出手:“我们肯定会再相见!我最近在考虑一件事,说不定到时候会去永离找你相帮来办。”

紧握彼此的手,我看着他带点神秘的微笑不解道:“什么事?为何不现在说?”落尘亦是一头雾水望着她的夫君,显然也不知情。

优雅挑挑眉,安陵泓宇轻启薄唇温润如玉:“想法我已跟方秦提过,让他路上再告诉你吧。”

既然方秦知情,我也就不再做逗留,挥手作别。谷内淡淡雾气渐渐散去,明媚的阳光迸发出万丈光芒,微风将身后的对话悄悄带来我们耳边:

“泓宇,你刚才跟表哥所说的考虑什么事,怎么我都不知情?到底是何事,为何不说给我听?

“为夫这不是看娘子身怀六家不宜劳累才没告诉嘛,娘子别急,且听为夫慢慢给你解释。”

包含甜蜜和惬意的对话让我和方秦不禁相视一笑,苍山翠翠,我们迅速隐入茂盛繁盛的丛生之中、、、、、、

【看到多了些花花,谢谢亲们噢。o(∩_∩)o团抱抱!】

正文 方秦篇:剑影无情寒似冰,冷面如铁意最真(一)

我是个杀手,冷面无情的杀手。

从开始有记忆起,我的脑海里就不曾有父母,家,温暖,朋友这样的字眼,唯有不分日夜的习武和学会服从——作为杀手,永远需要一招毙命速战速决,否则就会死在任何一个你可能要杀的目标手上。

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生命,这就是我的全部。少年时我曾经想过,为何我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和生命是看不穿划不淡的黑色呢?直到后来见到一袭白衣翩翩风华的公子我才明白:黑太浓烈,白太隆重,唯有灰,不起眼的灰才适合我这种常年飘忽在风口浪尖的人。

如果要说除开灰还有什么其它颜色,那就只有白——公子的白衣,小姐的白衣,犹似初雪,飘飘荡荡在我心头永远不散。他们两人,是我生命里的浓墨重彩,不仅仅因为师傅离恨天一直强调的服从,也因为他们曾带给我最初最真的温暖。对一个杀手来说,温暖是奢侈的,是致命的,却又是弥足珍贵的。

从悔思谷出来,我和公子两人踏上寻找雅宁的路程。山路崎岖,绿荫蔽日,公子的白衣在我面前凝固成一道永恒不变的光。听到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传来,走在后面的我不禁有丝丝喜悦滑过心头:也许公子并不爱雅宁,但此时他急速的步伐和持续的沉默告诉他正在担心忧虑,一如他从前担心小姐那般。

过去二十四年单薄生命中我并不曾遭遇爱情,师傅在世更是耳提面命对于杀手来说爱情是穿肠毒药,但从小姐,公子,安陵泓宇,宋铿,还有雅宁几人的纠葛中我看到一些接近爱情真面目的东西。

自年幼分别,我和小姐已不经常再见,可从公子每每谈及她的神色来看,我知道他们彼此心属对方。晏国大院的当日,绯红和粉白交错的桃花雨美得犹似仙境,已中离魂散的小姐端然坐在亭中,粉脸生忧,美目噙泪。负手而立白衣飘飘的公子,虽然面色如常,但我却看得出来他心里的挣扎和痛苦。其实,当日心绪沉重的并不只他们二人,还有我、、、、、、

小姐代替雅致公主出嫁襄国,本来这样两国间的婚娶根本无须派人特意护送,但公子派了我去,而早已成为永离第一杀手已能和公子谈及个人想法的我也欣然接受这个简单到永离普通杀手都不屑的任务,因为我懂得公子对小姐无法言明的情意,因为小姐给过我生命中最亮的一抹颜色。

尽管我深知小姐前去襄国皇宫肯定会遭遇很多她从未面对过的困境,尽管我也觉得公子这么做未免过于残忍冷酷,可我却不能破坏公子的大计。复国,这是公子和我说过最多的两个字。对于公子为何如此执着强烈的复仇复国无法得知,但我却能猜测得到那大约是段令人悲痛的往事。因为过于悲痛,所以不能提及,就如同我从不提及自己的身世,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家在何方。

在不知安陵泓宇和小姐两情相悦前,我曾相信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公子更爱她,因为公子不只一次说过只要复国成功,他不会顾及什么世俗什么贞洁之类的迂腐道理,必定要立小姐为后。一个男人,如若能爱一个女人到这等地步,该是很爱了吧?更何况他们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然而,我的这种想法在见过安陵泓宇之后彻底被打碎。那夜我悄悄潜入未央宫传递公子给小姐的信函,等了又等不见人影,于是我忘记公子叮咛擅自做主溜到了昭阳殿。凭借着师傅传给我的绝妙轻功,我没费多大力气躲过了巡逻的守卫悄悄进去,当藏身于窗畔的我从缝隙里看到小姐亲自为脸色苍白的安陵泓宇把脉时,我猛然察觉到一些正在悄悄发生的改变。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安陵泓宇,他面带疲惫却依然英俊,眉眼疏朗有致,神情平静却并不颓丧。和公子相比,他身上多了种由内而外的沉静,尤其是他那对黑若晶石的眼眸所散发的光彩,让人无法猜测亦无法逃避。从他们对话的神情来看,我估计从小研习毒药而精通医道的小姐肯定是断出他所患何病。

当看到他猛然掐住小姐脖子,知道自己不能随便出手的我正犹豫要不要出手相救时就感觉到两抹极轻极弱的气息正靠近,不难判断他们肯定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为了避免暴露小姐的身份和坏了公子大计,我最终在那两人为赶到之时溜走,而心底却有些隐隐自责。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人就是安陵泓宇身影的双影,他们的剑术和轻功绝不在我之下,当夜如若我冒然现身肯定会将计划全盘打乱。

那次,我生平第一回对公子撒了谎——因为我没有如实汇报当夜所看到的情景,只是草草告诉公子一切相安无事。对于小姐不知不觉已向安陵泓宇靠近,我起初多多少少有些接受不了。但直到晏都三思桥的事情发生,我这才知道这世上有个男人比公子更爱小姐,可我却不知道究竟是为小姐高兴还是悲哀,因为我深知公子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们。那时的他都已和雅宁成婚,等于赔上了自己的终生幸福,不是么?

也许是希望小姐幸福,也许是希望公子不要一错再错,所以在公子再次挟持小姐用来威胁宋铿时,我无奈之下通知安陵泓宇前去相救。这是背叛,深知这点的我当晚只想以死谢罪,却没想到结果是公子伤了眼碎了心黯然离开。

侥幸活下来却看到小姐形同痴人,那时的我简直觉得生命的灰色彻底成了黑色。不过,正如同安陵泓宇深信她定会醒来一样,我也抱着这样的想法,因此在护送他们至悔思谷后就离开遍寻良医。

老天眷顾让她恢复到从前,此次来悔思谷能看到她如此安然幸福的生活,我的欣慰愉悦比任何一次完成任务都要盛大。

“方秦,你是在想落尘么?”公子淡淡的嗓音猛然打断我的思绪,猝然停步的我怔怔看像他温润如玉的脸,语塞得如同吃了哑药。

【方秦的番外依然是用第一人称,但愿亲们不会觉得突兀。里面会说到龙沐庭和雅宁的结局,还会有安陵泓宇所说的他在考虑的事~~~(*__*)嘻嘻……】

正文 方秦篇:剑影无情寒似冰,冷面如铁意最真(二)

灌木丛中埋头前行,沉浸在自己回忆中的我竟然丝毫都没察觉走在前面的公子有留意我。

微微抬头迎上公子平静得如同两泓秋水的眼眸,我微微赧颜。身为杀手,我竟然会让自己走神到这种地步,如若现在身前站的不是公子而是任何我需要解决的目标,我此刻恐怕早已被对方一剑封喉。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要保持自己的最高警觉,视觉,听觉,嗅觉无一能免,这是师傅生前一次次嘱咐过的话,而我也习以为常多年,即算睡觉时我亦不敢太沉,可现在、、、、、、

从公子此时的眼神来看他问出的话势必不像在跟我说笑也无责备之意,但我该怎么回答呢?思忖片刻,我诚实道:“方秦的确是在想小姐,此次见到她复原,我为她感到十分高兴。公子,我们该何处去寻公主?”

不可否认,公子是我此生最服从的人,亦我是会心甘情愿牺牲性命的人,可要在他面前说起我生命里那抹最初的温暖,我甚觉别扭,因此有意岔开话题。一个优秀的杀手,不应该有这些或那些情愫存在。

若有所思的挑挑眉,白衣翩翩的公子抬袖拭了拭额间密汗,黑漆漆得如同深沉暗夜的眼眸不着痕迹的扫视我几眼,像是很明白我在想什么只是不再多加追问而已。沉吟片刻,他转身继续迈开步伐:

“雅宁不是个愚蠢的人,她深知山路难走肯定有意无意问过童童或是落尘出来的路。她昨夜何时离开我们也无从断定,所以现在沿路找恐怕很难,因为谁也不能肯定她究竟会走哪条路。”

虽然在公子执念复仇那段时间他很多时候都处在暴躁不安的状态,但他的智慧和冷静是我从小就已熟悉的。听到他如此分析,我猜到他心头可能已经有了想法:“既然如此,公子觉得她会前往何处?”

“晏都!”坚定有力的迸出两个字后,公子再没多说,加快步伐朝前走去,白衣在绿树中无声穿梭。

但是,这两个字却让我呆了呆。且不管雅宁是否真会回晏都,即算她真回去了,晏都这么大我们该往哪里去找?而且,当晚宋铿对公子明显动了杀机,尽管他碍于小姐的求情放过公子,现在身为一国之君的他会不会还有斩草除根的念头?毕竟,许多君王从来都多疑多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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