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听起来句句是为我好,思月你可知道正是你让我现在何其狼狈?柳妃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而安陵泓宇也会借此给我压力。抬手揉揉额头,月落尘似是无意但语出惊人:“思月,告诉本宫你究竟是谁的人?”

这一句淡远却带着严重质疑的话让地上的鹅黄色身影哆嗦几下,她惶恐不安的看向神情清肃的月落尘流泪辩解:“娘娘,您可以惩罚思月的擅自做主,但请您相信思月对您绝无二心。思月之所以会擅自做主,完全是为娘娘考虑。娘娘仁慈,但仁慈是后宫中最应该舍弃的情感。”

月落尘紧蹙柳眉,心下万般纠结:“因为你的自作主张本宫已深陷泥沼,小翠身亡柳妃到皇上那哭诉明天也必定告到太后要求给个说法,你说本宫该如何善后?”

“下毒本是柳妃意欲所为,娘娘并无任何过错,皇上太后必能明察是非。”可能意识到自己的确有欠考虑,思月的声音不如刚才理直气壮。

“仁慈是后宫中最应该舍弃的情感。思月,看来你很熟悉后宫的生存之道。照这么说,本宫应该将你交出去以自保,是么?”月落尘紧紧盯住眼前清丽小脸,凛冽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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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千思万绪惹春风【四】

流光溢彩的富丽大厅沉浸在静默中,敏锐的月落尘紧闭娇唇看向思月,因为太安静她几乎可以听到思月急促的呼吸声。也就在这意味着不安的呼吸起落中月落尘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如果思月求饶她会将其交出去以自保!因为现在的泥沼,她没有办法不舍一兵一卒来全身而退。

片刻后,思月抬头迎上月落尘的眼睛擦过眼泪坚定回答:“是!娘娘的确应该交出思月自保。虽然思月是出于维护娘娘的好心,但结果却令娘娘陷入难堪,所以思月愿意承担任何惩罚,即使是死!”

她字字有力的不含糊回答让月落尘有点惊讶,清丽面容上的坚定也让她断定不是伪装。兀自轻叹两口,月落尘拖起撒地洁白长衫慢慢步入卧室,背影绰约的她步步轻缓,似乎是在考虑什么重大的问题。

思月看她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去,身子软软的跌坐在地面上,懊恼自己为什么如此冲动。思月啊思月,枉你一向自命聪明还信誓旦旦的报仇,可现在呢,大仇不禁未报却连性命都难保。独自哀叹的她很久后才慢慢爬起朝自己卧房走去,神情凄然。

春雨无声,清晨起床后的月落尘从半掩的窗户看到院子里的花木都氤氲着一层薄薄湿气,而这层湿气也同时笼罩在她心头。

杏儿端着洗脸水悄无声息进门,拿起桃木梳轻轻梳着月落尘宛若锦缎的长发,犹犹豫豫开口:“娘娘,思月那丫头昨夜低低啜泣很久,您真的要将她交给太后和柳妃么?”

望着铜镜中眉黛远山唇胜桃花的自己,月落尘想起晏国大院中的那片桃花海。三月已尽,桃花也到了跌落尘泥的时刻吧?韶华易逝,光阴荏苒,生命又何尝不是如桃花一般短暂?再怎么华美,却也抵不过岁月的轮回,甚至是意外的风雨。自己如此,小翠如此,而思月、、、、、、

想起思月平日清浅动人的笑和时不时的俏皮话,她淡淡的声音像是从梦幻中传来:“杏儿,你说本宫该如何呢?”

“杏儿不敢左右娘娘的主意。昨日在昭阳殿您跟皇上说会给个交代,恐怕不能食言。思月是个很聪明的丫头,可惜有点冲动。”杏儿熟练的替月落尘盘着发髻,细长眉眼中尽是怜悯。

因为杏儿这句话,一直对她半信半疑的月落尘对她忽然产生种莫名的好感。如果杏儿不是安陵泓宇的人,我大概能完全的信她吧?沉稳又不乏细腻,虽久居宫闱却还存有颗善良的心。善良是后宫最奢侈的东西,安陵泓宇应该深知这点,可为何他又偏偏派了个善良的宫女来我身边监视呢?

心不在焉吃着早点时,裕安就已经带来太后懿旨,说是请皇后移步永宁宫,有事相询。思月垂首立在旁边,小脸上已没有平日的活泼,一副即将赴死的模样让人感慨。而杏儿只是默默无言,即使有什么想说也生生吞进了腹内。

小雨已住,空气中能嗅到若有若无的花草清香,春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拂过。每当有什么事需要下决定时,月落尘就会自然而然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龙沐庭。过去十八年的生活中,龙沐庭的意愿几乎就是她的意愿。现虽已远离,她却还是习惯性的想着如果是龙沐庭在此,他会怎么做?

巍峨雄浑却又不失贵气的永宁宫出现在月落尘清澈眼眸中,玉足轻移至大厅内给太后和安陵泓宇请安过后她静静坐在椅子上,等待太后出声询问。

柳妃恨意的目光,丽妃看好戏的眼神,惠妃依旧疏离,唯有秦妃露出丝丝同情,这些月落尘全部看在眼中,只是安陵泓宇的深沉眼神让她难以琢磨。

“皇后,哀家这么早宣你来所为何事你应该很清楚。皇儿说你昨天答应他会给个说法,是么?”众妃嫔不约而同的看向太后,惊讶于她为什么丝毫没有责备之情,言语温柔得平时没什么两样。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千思万绪惹春风【五】

盈盈起身的月落尘内着浅紫色烟罗百丝长裙,外披如雾薄纱长衫,腰间欲隐欲现的淡紫腰带系成一个蝴蝶结,简洁尾髻上一根通透琉璃簪衬着耳间摇摇晃晃的明珠坠,柳眉微挑的她好像从画中迈出,纤尘不染但有抹怒气隐在眉角。

叫来思月,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眼光中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给了思月清脆的一巴掌,甩得思月顿时倒在地上右颊窜红,泪珠啪啪往下掉不敢吱声。收回手臂的月落尘跪至太后跟前歉然道:

“臣妾管教不严,请太后责罚。下人们本是听主子话做事,臣妾临走前吩咐思月打赏小翠,可恨思月这丫头竟自作主张将柳妃亲自熬的八宝羹赏给小翠以致小翠中毒身亡。虽臣妾不明为何羹内有毒,可毕竟事情发生在未央宫,臣妾乃未央宫的主子,所有过失臣妾愿一力承担。至于思月,臣妾回去定当严惩。”

太后的温和让众人皆奇,月落尘的态度则让众人皆惊。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事不论是不是皇后干的,丢个替罪羊出来是最安全的招数。替罪羊皇后似乎是丢了出来,可她竟然要保住本该是弃卒的替罪羊?

安陵泓宇玩味的看向月落尘,勾起的唇角轻敛笑意。倒在地上的思月则震惊的看向前方淡紫身影,感动的泪水簌簌而落,同时也让她羞愧难忍更坚定自己要报恩的想法。

柳妃气呼呼瞪着月落尘,气不打一出来。什么意思,就三言两语认错就完啦?太后掌管后宫历来都是以严为主,不至于对她那么宽恕吧?而其它三位妃子则静静等待太后出声,毕竟事不关己她们懒得惹是非上身。

“太后,小翠从楚州开始就跟随臣妾,伺候已有五六载,现落得如此悲惨下场,教臣妾如何不伤心?刚才听得皇后娘娘说她不知羹内为什么会有毒,难道皇后娘娘认为是臣妾在一心熬好的羹内故意下毒,想要谋害正宫娘娘吗?说话可得凭良心。”

柳妃拿着丝帕轻拭眼角,说着说着又留下泪来。听得她隐隐啜泣,月落尘忽然觉得柳妃也许并不像自己之前所感觉的那样很有心机。这几次见到她流泪,心细如发又观察入微的月落尘看得出来,她的悲痛以及憎恨都不像刻意伪装。

“皇儿,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理?”太后安抚柳妃几句后转向明黄龙袍的安陵泓宇,表面是在尊重他的意见,而实际上则是想试探他对堂下跪立的皇后到底沉溺有多深。更何况,眼前这沉鱼落雁的女子她根本难以断定究竟是不是雅致公主,若不是那将是谁的人,安陵泓宇么?

“如今小翠已死,究竟是谁在羹内下毒已无从定夺。依儿臣之见万事以和为贵,更何况这本是家务事。家和万事兴,母后您说呢?”没有一句为月落尘请求的话,但安陵泓宇却字字在为她辩解。剑眉星目的他抿着香茶,似乎对这些琐事不感兴趣。

低头颔首的月落尘听到安陵泓宇是在为自己说话,可这让她甚感奇怪。昨夜还雷霆动怒的他,今天不是应该看我如何收不了场吗?为何还好辞说道?

秀眉修长而上挑的太后凤眼滑过一丝闪烁,说不清楚是满意还是不满他的答案。不过,该怎么做她心底已经有了答案。天子之言,眼下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断然驳斥,更何况柳妃在她心中无关紧要。抬抬带银色六路錾花指套的手,伍太后微笑道:

“柳妃,皇后刚才已当着众人的面给那丫头一巴掌还答应回去严惩,你看、、、哀家知道你和小翠那丫头感情深厚,这样吧,哀家让皇后给你赔个礼道个歉,另外再赏金千两锦缎百匹玉观音三尊东海明珠十颗,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柳妃知道不能再闹下去。不仅皇上没有站在她那边,连太后都向着皇后。恼怒的她微微福身:“既然太后都发话了,臣妾就依太后所言。至于这赔礼道歉,恐怕为难皇后了吧?”

带着憎意的话让月落尘深知自己不道歉绝不可能,虽有损皇后颜面,但一条人命和颜面比起来,月落尘觉得前者更重。在太后允许下起身的她移动至柳妃跟前,正欲弯腰行礼时却被思月拉住。

正文 第四十六章 相思树上凤凰栖【一】

见月落尘为自己如此委屈,还纡尊降贵的跟柳妃道歉思月自是愤慨难当,快速跑到柳妃跟前她直挺挺的跪下磕着响头:“柳妃娘娘,是奴婢不好!奴婢在这给您赔礼道歉,还请娘娘见谅。”

啪的一声,柳妃丰腴的手再度扇在思月的右脸,纤眉倒竖的发泄自己满腔恼意:“好你个大胆的丫头,太后是说要皇后赔礼道歉,难道你能代替皇后吗?难怪你有胆子自作主张,现在还这么放肆!”

力道极大的一巴掌扇得思月眼冒金星,月落尘厉声道:“思月,本宫平日对你过于纵容了是么?导致你现在无法无天,不仅擅作主张让小翠命丧黄泉,现在还来惹柳妃动怒。一会儿回到未央宫自己去领罚!”

柳妃高傲等着她道歉,心思坦然的月落尘轻轻福身,嘀啭的声音好似天籁:“柳妃,本宫管教不严令你痛失爱婢,为此深感歉意。你本是一片好心现在却闹出这事,完全都是妹妹的不是,还请海涵。另外,臣妾愿意拿出三个月俸禄用作安顿小翠家眷所用。”

皇后亲自给自己道歉,柳妃自然高兴,杏眼流动着得意之色的她一时竟忘了答话。安陵泓宇见状不禁咳嗽几声,让她清醒过来:“皇后娘娘,臣妾可不敢当。这事就算了吧,小翠的家眷我自会妥当安排。”

柳妃刚落音,语调上扬随性洒脱的男声就传入耳畔:“怎么?小王好像来得不是时候?”伴随着这把声音,一件玄青色绣蟒长衫的安陵立宇就已进来,身后还跟着个身影绰约抱着琵琶的女子。

“立宇,好几日未见你入宫给母后请安,今日如何得空?”深玫红色绣百福宫装的伍太后适时打破了本来有些尴尬的气氛。

玄青色长衫映衬着安陵立宇白若温玉的脸庞,翩翩风华少年郎的感觉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狭长凤眼轻轻转动,他似乎看出来发生过什么,笑若灿阳微微揖身:“母后,儿臣近日在苦练洞箫呢,所以没来给您请安。”

意味深长的看眼身旁恍若出尘青莲的月落尘,他朝堂上的安陵泓宇道:“皇兄,上次答应你将天香送进宫来伺候,小弟一直没忘。只是近日小弟忽沉迷乐器,所以就留天香陪小弟练了数日。天香,还不过来见过皇上太后皇后及各位娘娘。”

怀抱琵琶杏色长衫的女子上前两步盈盈施礼,清脆动听的声音好似黄鹂:“民女天香给皇上,太后,皇后娘娘以及众位娘娘请安。”循声望去,只见她柳眉清淡一双丹凤眼微长,右眼角一颗明显的黑痣并不生厌,反而有点娇俏。虽不是水汪汪的杏眼,却媚眼如波的偷看俊朗天子。

“免礼!皇弟,你府上出来的女子果然别有韵味。母后,不如就让皇弟带来的这女子给我们奏上几曲如何?皇后柳妃携手言欢,本是快事一件。”

安陵泓宇怎会不懂天香眼神的含义,可他心底却在冷笑。皇弟啊皇弟,这名歌姬究竟是你有求于我的礼物还是为当年之事所做的迟来弥补呢?似乎,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吧。

“母后,儿臣最近洞箫也练得不错,不如第一曲就由儿臣奏曲,天香作唱,如何?”安陵立宇似乎有备而来,得到太后首肯待众人落座,捋了捋耳边发丝将洞箫递入唇边,直勾勾看向月落尘所坐一方。

呜咽却流畅的洞箫之音倾泻在肃穆大厅中,空气变得温软,仿佛也被飘出来的悠扬乐符给打动。不待旁边站立的天香开口,安陵泓宇和月落尘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听出他所奏之曲乃司马相如情挑卓文君时用绿绮琴弹奏的《凤求凰》。相比琴声,箫声更显绵远惆怅,那种心心念念的渴求之心昭然可听。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多情以求的歌词从天香娇红唇边随着箫声吐出,其词动人,其情深切,生生唱得人心内缠绵悱恻跌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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