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点着头的伍太后金步摇晃荡,闪着金灿灿的光芒,浸染着凤眼里点点笑意:“好,今日本宫满心喜悦,定要与各位把酒言欢。来人,送皇后回昭阳殿的新房。”

看不见任何人的月落尘只能从声音来判断,伍太后乃襄国前兵马大元帅伍成功之女,入宫即为德贵妃,先后诞下两位皇子。而她之所以能登上后位并不是因为先皇的宠爱,而是因为当年第一任皇后难产而死,留下嗷嗷待哺的小太子安陵泓宇。

德贵妃心怜悯之,遂代为抚养。先皇念其德行,在皇后之位空缺十年后册立其为皇后。太子登基后,她顺理成章的成为当朝太后。月落尘微微福身后在喜娘的搀扶下朝门口走去,脑海里盘旋着这些她早已熟知的事实。传闻伍太后美德冠后宫,不仅代前皇后抚养弱子二十余年,而且也遵循先皇遗愿扶太子上位。

只是,从刚才并不多的言辞对话中,月落尘的直觉告诉自己,安陵泓宇和伍太后的母子情深也许并不如外界所传。究竟是传闻有误还是自己判断失误?

再次坐上摇摇晃晃的轿子,月落尘的心里甚是混乱。她难以抑制的想念尚在晏国的龙沐庭。于她而言,龙沐庭不仅仅是她的深闺良人,更是她唯一的亲人。

表哥,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你的部署一步又一步的朝前,此时此刻我已是襄国皇后,而你呢?此刻的你,是喜是悲?应该是喜吧,因为这离你权倾天下的愿望又近了一步。

夜幕升起,夕阳收回它最后的一抹霞光,月落尘呆呆坐在床边,透过红盖头她能感觉到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宫女们皆训练有素,进进出出亦悄无声息。

红烛摇曳,洒落满室的暖黄之光,映着那大红的喜字和满屋的金碧辉煌。只是,喜房里却出其的安静,安静到月落尘以为自己不过还是坐在永离地下城堡中的小姑娘。那时候,虽与世隔绝却岁月静好。

“皇上。”两声低低的请安声从雕花大门传入月落尘的耳朵,意识到安陵泓宇已经来了月落尘下意识的紧张。洞房花烛夜,本应该是一个女子娇羞欣喜的时刻,可她此时只有紧张,甚至是丝丝的害怕。

低着头双手紧握的她从红盖头下面瞧见一双精致的龙靴,她的心开始剧烈跳动,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安陵泓宇低头俯视着自己的新娘,这不是他第一次成亲,身为皇帝,他后宫的妃嫔早已多位。只是,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第一任皇后——被他极力推上去的皇后!

正文 第十章 孤身入宫情怯怯【五】

静默空气里流淌着龙诞香的幽香,月落尘头顶上的红盖头忽然被挑起扔至床铺边,安陵泓宇的身影在烛光中静立,近在咫尺。

得见天日的月落尘本能抬头,顺着明黄色龙袍去探寻上面的那张脸。剑削般的眉毛下双眼似乎浸染了外面夜色的幽静,沉静深邃却又些苍茫之色。白皙到略显苍白的面庞并没有文弱之感,此时唇角微带笑意的他却有股邪魅感,在这黑夜尤为明显。清隽似水,却又魅惑深沉。

不是说他体孱多病么?想不到身材依旧高大伟岸,而且似乎有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微微对视后,月落尘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直接的探寻眼光实在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而自顾自想的月落尘没有注意到,当安陵泓宇看到她的容颜时眼睛里有隐藏得极好的惊异。后宫佳丽无数,但安陵泓宇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张脸的确是倾城之色,眉黛远山笼轻烟,秋波涟涟清且纯,繁复夺目的凤冠喜服并未能遮住她本来的清冷,正直直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含着点点疑惑。

然而让安陵泓宇惊异的并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在看到她时他荒芜的心底竟然有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涌上,似乎在哪里见过可又记不起来。雅致公主不过是晏国众多公主中最不起眼的一位,生性懦弱内向,幽居深宫,我怎么会认识她?

想到这,安陵泓宇抬步走至放着酒杯燃着红烛的雕花圆桌边坐下带着几分清冷道:“知道你为什么能成为皇后而不是一般的妃嫔么?”

莫名其妙的问题让月落尘不好怎么回答,不过看到安陵泓宇那双幽深得如同寒潭的眸子时略微慌张的她记起眼前的人是仇人之子——他父皇,是让他国破家亡的元凶!纵为女儿身,这等大仇却不能忘记,永远也不能!

“对我来说,皇后或是一般妃嫔并无区别。”仇人在前,月落尘收拾起自己杂乱的思绪,冷冷以对。

清冷的话让身为皇帝的安陵泓宇愣了一会,一个过气不受宠的小国公主竟然对他如此无礼,这还真是史无前例。习惯隐忍的他微眯鹰眸,修长白皙的手指敲打着桌面:

“在朕面前,自称为“我”,大不敬之一;藐视皇后之位,大不敬之二。凭这两点,朕足以将你打入冷宫,去晏国兴师问罪。难道,你的父皇母后没有教过你这些么?”

我的父皇母后早被你们襄国的铁蹄践踏得魂魄未留!这一刻,仇恨的血液在月落尘纤细的身子里膨胀。如果没有这些,她会是离国最快乐的公主;如果没有这些,她会与深爱的表哥相携到老。她记得龙沐庭要她承以笑颜多情取得宠爱的话,可面对血海深仇的敌人,谁能笑得出来?

“你可以,但你不会。”月落尘强迫自己冷静,淡淡看向安陵泓宇足以倾倒女人心的脸庞。

“直接称呼朕为“你”,大不敬之三。不过朕有兴趣听听你的解释,为什么觉得朕不会?若说得让朕满意,朕可以不计较你今晚的不敬之罪。”安陵泓宇心亦疑惑,据他所得到的确切消息,雅致公主懦弱而内向,为何今夜如此大胆?

月落尘本是冰雪聪明的女子,读书万卷的她再加上一心复国的龙沐庭在旁潜移默化和时不时的指点下,她虽是女子但却天下之势却也了解,尤其是仇敌襄国的态势。

正文 第十一章 与君初识洞房夜【一】

许是一门心思都落在仇恨和眼前深不可测的安陵泓宇身上,月落尘没了先前的紧张轻启朱唇贝齿微现:

“如你今天当着文武百官面所说,襄国之所以能有今日全赖太后以及两位议政王爷。你是皇上,但容我放肆一句,你并不是拥有全部大权的皇上。若为我这小小皇后而要引起朝堂之议国家纷争,恐怕不明智。”

月落尘说完咬唇低头,偷偷打量着安陵泓宇平静的脸庞丝毫没有波澜。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不但深沉也很隐忍,就如今天安陵立宇出言不逊现在自己出言顶撞他都不曾显露半分怒容。身为皇帝能做到如此,恐怕不单单是脾性温和吧?

安陵泓宇微抬鹰眸,再次细审坐在自己面前的绝代娇容。她方才说那番话时不卑不亢冷静非常,似乎对什么都很了解。从这一点,他再次觉得眼前的人不是雅致公主。若不是,她究竟是谁?进宫有何居心?

他未置可否的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起身到床边拥住月落尘的身子低声道:“对,朕并没有拥有全部大权。不过,朕却有主宰你生死的大权。记住,你之所以能当上皇后是朕极力把你推上去的。既然朕把你推上去,你就得坐得稳稳当当!”

坦白却又不容拒绝的一番陈词让月落尘再次惊讶,九五之尊的他居然能容忍别人说他并不是实至名归,而且她能做皇后是他推上去的,这是为何?难道他与雅致公主是旧识?不对,若是表哥就不敢带我顶替。那么,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男性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月落尘的双颊不觉染上一层胭脂红,在朦胧的烛光里更显娇羞。她往后退缩来开与安陵泓宇的距离,低低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不要紧,慢慢你就会明白。春/宵一刻值千金,朕的皇后是不是该主动给朕宽衣呢?”月落尘轻轻低头的样子温婉清致,眉眼如画的她头上的凤冠熠熠发光,映着她脸上的红晕散发出迷离的光彩,让人情不自禁的心神荡漾。

“你、、、”月落尘感觉到安陵泓宇温热的手掌覆盖上自己的青葱十指,她的心扑通扑通的加速跳跃,微张的樱唇和清澈的眼眸里没了刚才的冷漠,一派女儿家的窘态。

国恨家仇再浓,可说到底她不过是个豆蔻年华的女子。面对眼前神秘莫测的夫君,她的慌乱比面对生死更盛大!

她的慌乱羞涩未能瞒过安陵泓宇敏锐的双眸,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之感再次在他心头萦绕,冰冷坚硬很久的心忽生出一缕柔情。伸手握住她喜服下柔弱双肩,他温柔道:“在朕面前你应该自称为臣妾。否则,很容易授人以柄,懂么?”

刚才还神秘遥远清冷疏离的男人一下柔情涌现,月落尘惊慌了一天的心微微安定,自然而然想起从来都温柔似春风的龙沐庭。

黯然垂眸的她轻轻点头,怎么也不敢与安陵泓宇幽深的眸子对视。那对眼睛,是她迄今为止见过最为复杂的眼睛。说不出为什么,她就觉得那是一汪曲径通幽后的湖水,那里可以鸟语花香春光明媚,却也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沉,甚至是波澜狂涌。

“朕后宫佳丽众多一个个皆主动热情,你是不是、、、”安陵泓宇饶有兴趣的想逗逗眼前的人,话还没说完却被外面的通报声打断:“丽妃娘娘到。”

被安陵泓宇的气息紧紧包围的月落尘听到现在居然有人来不觉一惊,又朝后挪了挪身子,缩至挂着龙凤呈祥的薄纱帐床柱边。因为内心奇怪的熟悉感而对着月落尘失神的安陵泓宇听到这声,剑眉微皱,颀长的身影被烛光拉得斜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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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与君初识洞房夜【二】

朱色房门被宫人缓缓推开,一位体态丰腴身着粉色裹胸上衣百褶烟罗下裙的女人在宫女的搀扶下轻步走入,双目明亮柳眉细长高挑,青丝绾成高高的追月髻,几朵金色的花簪别在鬓上,与耳垂上的金色耳坠相映成趣。

不待来人请安,安陵泓宇冷面开口:“丽妃,今晚是朕的洞房花烛夜,前来所为何事?”

“皇上,人家就是来看看新来的皇后妹妹长什么样儿呗。听说晏国公主自幼幽居得见其容貌的人少之又少,臣妾和几位姐妹的好奇心作祟,于是众人商议派臣妾过来瞧瞧。皇上,没打扰您和皇后的雅兴吧?”

娇滴滴的声音从丽妃闪亮的红唇中吐出,她满脸笑意并未因为打扰皇上的好事而惊恐,一幅有恃无恐的模样。

安陵泓宇淡淡的笑,随意拍了拍龙袍道:“丽妃的好奇心更甚从前。既然来了,就去皇后跟前请个安吧。虽然她是妹妹,不过始终是皇后。”

丽妃闺名伍丽容,乃是太后的娘家亲侄女,两年前入宫直接晋封为贵妃。其人娇丽俏皮,深得太后喜爱。安陵泓宇碍于太后的面子,一直对她也是宠幸颇多。

此刻,丽妃见安陵泓宇居然直接要自己去请安,聪明的她立即感觉到一点危险的意味。早就听说当初晏国愿和亲平息战事,太后应允后却没料到皇上极力要求将晏国公主立为皇后。一心想登上后位的丽妃为此没少跟太后撒娇吵闹,可这事最终还是在安陵泓宇的坚持下变成现实。

丽妃娇笑着移步至大红帷幔的床边,微微福身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低眉顺眼的她偷偷打量着坐在床边的月落尘,心下惊骇。这晏国公主,竟如此国色天香。皇上一向对我宠爱有加而今天破天荒的要求我如此,是被她的美色迷惑了么?

月落尘一时还不太适应皇后的身份,微微怔住片刻才缓缓道:“免礼。”

宛若莺啼的声音再次让丽妃心生妒意,她直起丰润的身子扫视一眼依旧整齐的床铺暗自发笑。尔后看到桌上的酒杯都未动分毫,这才记起自己冒着惹怒龙颜的风险来走一遭的目的:“皇上,妹妹可真是位可人儿,不过您就太不解风情了吧?”

“噢,朕有何不妥?”安陵泓宇坐在桌边挑挑剑眉,意味深长的笑意在嘴边弥漫。邪魅的他坐在明亮的烛火中,赫赫天威中带着股邪气,让人顿生寒意。

“瞧瞧,皇上,您还没和妹妹喝交杯酒呢。赶紧喝了吧,这样才能和和美美的过一生。皇后妹妹,你说是么?”丽妃伸出荷叶边下圆润的手指一手持酒壶,很快的就倒好两杯酒分别递给安陵泓宇和月落尘。

安陵泓宇不动声色的瞧着丽妃有些纳闷。平日里这丽妃可都是醋劲大得很恨不得夜夜专宠,今日倒很贤惠。他抬步走至床边噙着浅浅笑意看向月落尘,却见月落尘凝视着手中的金色酒杯出神。

“皇后,丽妃一番好意,朕与你就不要辜负。”安陵泓宇见丽妃一动不动的站在旁边,知道她不亲眼见到他们喝下酒不会离开。

哪知失神的月落尘在抬手过安陵泓宇的手臂交叉送至嘴边时手抖了几下,金杯里的酒水洒落在明红喜服上,顿时渲染开圈出一些大大小小的暗红色。

正文 第十三章 与君初识洞房夜【三】

“皇上,这、、、”丽妃花容失色,明亮的双眼里有隐隐的失落。

安陵泓宇见月落尘神情淡淡并未露出丝毫悔意,不觉有点儿生气。她就这么不屑于与朕成为夫妻么?连交杯酒都故意洒落。他肯定,她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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