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像是忽然下起大雪,纷纷洒洒,盈盈落落,沁鼻幽香在空气中弥漫,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人都情不自禁的狠狠嗅闻,像是丝毫也不愿放过这种香味儿。兵器哐啷着地的声音四起,来人纷纷扔下兵器,瞪着双眼贪婪看向空中飞舞的花瓣,不停的深深吸气。

黑影这时也明白过来皇后在干什么,他露出的双眸里写满震惊。如果没猜错,这毒药应该叫花落无情,能让正在用内力的人丧失神智变得疲软,只是呆呆贪恋那抹余香,乃习武之人最忌讳的毒药。就在他带着皇后翩然着地且无比疑惑为何弱不禁风的皇后会知道这种少见毒药时,他感到手心中多了点东西,婉转声音随后响起:“你和白影一人一颗。”

月落尘拖起及地罗裙跑向安陵泓宇,素手捏住一粒药丸塞入他唇边。浑身感觉无力的安陵泓宇努力咽下,深瞳里噙着淡淡笑意:“朕很高兴看到今夜你的天女散花。”

无心理会他的戏谑,她淡淡道:“上车吧,我们离开。”她之所以会出手施毒,就是不想看到太多血肉堆积。杀戮和血腥,从来都是她深恶痛绝的。

“皇上,不杀了他们?他们刚才想要我们的命呢!”惊醒过来的柳妃挽住安陵泓宇,小鸟依人残留余惊。

“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好。”即使自己不出手她知道安陵泓宇和双影联手解决这些人是迟早的事,可她真的不想看到尸首遍野血染道路出现。此刻听得柳妃这么说,她柳眉紧蹙,期待的看向安陵泓宇,希望她能同意自己的看法。阅读精彩小说,尽在/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杀机重重步步惊【四】

对她很是了解的安陵泓宇见那些杀手且还处于痴痴呆呆中,已从疲软之感中恢复过来的他剑眉高挑拉住月落尘走向马车:“就听皇后的,咱们上车离开。”

马车再度向前驶去时,硬要和他们同座一辆马车的柳妃惊魂未定,很久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惊慌开口:“皇后娘娘,为什么你给皇上他们都吃药却不给我们吃?我们、、、我们难道不会中毒?”

虽然自从入宫后月落尘就知道柳妃和丽妃两人同属一边,但在灼华宫的倾情一舞后她对柳妃稍有改观。想起安陵泓宇曾经对柳妃的头脑简单的评价,她暗自喟叹。

如若不是身处处处带着陷阱和虚假的后宫,像柳妃这般喜欢跳舞的女子该会活得很快乐吧?因为她有所寄托和追求。头脑简单有时候并不是坏事,可惜的是她去了皇宫,成了光环四耀世人注目的贵妃——即使她还想纵情欢快舞蹈,却始终都不比在外面畅快。

自古深宫多怨恨,尽管柳妃也会嫉妒吃醋甚至耍些小手段,她的心底也有不为人知的苦涩和哀怨吧?想到这,蕙质兰心善解人意的月落尘对脸上惊慌未尽的柳妃忽然有丝怜悯:“那种毒药叫花落无情,只对施展内力的人才有效。柳妃你放心,我们几人并不会武功,那种毒药奈何不了我们。”

听到这回答,历来不会多思考的柳妃也感觉到奇怪。明亮动人的杏眼里笼罩上厚重的奇怪之色,瓜子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手指不自觉的伸出来指向月落尘她回忆起自从皇后进宫后的很多,喃喃道:

“你、、、你到底是谁?不不不,皇上,她到底是谁?雅致公主怎么会精通这些?我记得她入宫前明明就听丽妃和太后议论过,雅致公主幽居深宫并不受宠且性格懦弱内向,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柳妃的话让月落尘无奈苦笑的同时也让安陵泓宇不禁摇头,自从去楚州将柳妃带回宫已有几年时间,他对她的了解可以说有时候比柳妃自己更甚。喜爱跳舞明艳动人的她会有很多大部分女人普遍有的小性子,比如嫉妒,比如爱争个高低,比如虚荣,但安陵泓宇却很清楚她不是个心思复杂的女人。和丽妃为伍,那也是她生存的手段罢了,毕竟谁都知道妃嫔争斗往往都残酷激烈。

“柳妃,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懂吗?照朕估计,还有半个时辰后我们就会到双影选好的客栈,你受了惊吓,一会儿好生休息。”深瞳泛光的安陵泓宇用一句话截断柳妃的疑惑,尔后眯眼休憩,不再言语。

约摸半个时辰的快速赶路,他们果真来到早已选好的客栈。荒郊野外的驿站在天幕下独立,风刮起门前的红灯笼,早有身着粗布衣物的人站在门口等候。看到马车逶迤而来,从门口跑出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恭恭敬敬走到双影跟前作揖:“两位恩公,按照您二位吩咐,今晚小店别无他客。”

稍微吃过点东西,在柳妃醋意浓浓的眼神中,安陵泓宇偕同月落尘回房。干净精致的房间里灯火如豆,月落尘铺好床褥后淡淡开口:“柳妃刚才吓得不轻,你是不是该去安慰安慰她?”

倚靠在床边眺望四周的安陵泓宇确认没有可疑之处后踱步来到她身后温柔拉她入怀,唇边的笑容深沉又蛊惑:“原来你这么大方呢,竟然想把我推进别的女人怀抱中,恩?”

靠在熟悉的胸膛中轻轻闭眼,纤细卷翘的睫毛扑落眼睑下,宛若优美的蝴蝶微颤双翅,月落尘轻启朱唇:“你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更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又怎会了解女人的心思呢?不是我大方,只是我理解柳妃罢了。后宫女人,其实是最凄苦的命运。”

房间内灯火黯淡,摆设和皇宫比更是有天壤之别,可这一刻拥住佳人在怀的安陵泓宇却觉得惬意自在,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更好像刚才的追杀从来没发生。低头柔情的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吻,醇厚的嗓音有些低沉却也带着特有的霸道:

“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情之所钟我无法让自己勉强。也许我真不适合做皇帝,雨露均匀之前我也许能做到,可你出现之后我真做不到。落尘,不论什么时候都记住不许推开我,知道吗?”

浓情蜜意的言辞让月落尘喜悦的同时也让她有些忧伤,她知道去楚州呆过几日他们就会取到鹤阴然后进入晏国边境,之后不出两天就能赶到晏都。那时候,就是到了生死抉择的时刻吧?她相信表哥大婚绝对不仅仅是完婚那么简单。他要求我不推开他,我就真的能不推开么?

转动娇躯迎面和他相拥,她在昏黄油灯中抬起双眸,浅笑转换话题:“为何不问我如何懂那些毒药?”

“我说过会等你自己愿意跟说的那天。知道么,今天你出现在空中的时候我真被吓到了,下次不许让自己这么危险!柳妃受到惊吓,难道你一点都不害怕么?我可记得某人连在空中飞都会要闭上眼睛呢。”轻轻舔舐她的眉眼,安陵泓宇语带宠溺,柔情款款。

痒痒的感觉让月落尘偏了偏头,她认真道:“我不怕,有你在我就不会有危险!”

清澈双眸中的坚定和信任让安陵泓宇心头一暖,将感动和爱意隐藏他再次霸道开口:“那以后也不许让别人带着你飞,只能我带着你,知道吗?”

孩子气的话让月落尘不禁莞尔,眼前的男人他能豪气万丈隐忍深沉,可现在却因为信任和在乎而像个任性的孩子。她点点头:“那等到楚州,你陪我出去走走,也许能找到一些关于三三魔蛊的线索。”

没有拒绝,安陵泓宇点头承诺,只是同时星眸里有淡淡忧色生出。经过今夜,他相信去楚州的路上会比较太平,但到达之后呢?偏远却神秘的楚州,他们能安然经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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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杀机重重步步惊【五】

风尘仆仆的赶了三天路,安陵泓宇等人终于进入楚州。残照血红铺满道路,镶有金边的卷云在暮蓝色天边漫卷,草木茂盛,四处可见颜色各异形态娇俏的花翘立枝头,嗅觉经过多年训练而异常敏锐的月落尘素手撩帘远眺这日暮景色,却也同时嗅到空气中愈来愈清晰的一股暗暗涌动的花草味道。

转眸看向右边树林深处,厚重雾气凝滞氤氲,笼罩在半空中,将本该是翠绿如玉的枝叶覆盖上层层湿气,因此绿得更加彻底,更加夺目沁心。

楚州地处偏南气温湿热故而各种草木繁复多样,更有许多未曾有人烟进入的丛林。因为这独特气候以及花花草草过于浓密,据传楚州上空经年有淡雾笼罩,尤其是那些草木葳蕤之地。

不过,研习多年毒药的月落尘很清楚,这看似飘渺梦幻的淡雾实则是种瘴气,只不过此类瘴气对人畜无害。若是到楚州那些无人的密林深处,那里的瘴气必定比城内更加浓郁,而且一般都会有毒。

远看丛林内如梦似幻的雾气翻滚,月落尘暗自轻叹。久闻楚州之地神秘莫测,气候湿热,适合各种毒物生长,这也难怪师傅说这里奇奇怪怪的毒药层出不穷。

如此细细思索来,三三魔蛊最初出于楚州看来极有可能。只是我究竟能不能找到解毒之法呢?眼看离明年中秋越来越近,现在的安陵泓宇只要情绪过于激动就已能引发沉睡的蛊毒,如若楚州还不能寻找到启示性的参考,恐怕、、、、、、

陷入忧思之中的月落尘忽然感觉手背上一暖,安陵泓宇醇厚低沉的嗓音就来到耳畔:“在想什么?”

转头回眸,月落尘不忍心再提及三三魔蛊之事,这毕竟是他的伤怀之事。巧笑倩然,她眼底带着和平素温柔娴静不同的俏皮,婉转语调上扬道:“不是说很了解我嘛?猜猜。”

接连匆忙赶路和高度戒备并没让安陵泓宇憔悴,一袭淡紫色长衫银带缠腰的他优雅从容,镶嵌着银色滚边的袖口领口映衬着他的俊容,更给他增添几许淡远。扬唇侧头做思考状,他右手抚上月落尘的脸颊一半浓情一半释然作答:

“之前巧遇能断出三三魔蛊的道士曾告诉我此蛊霸道凌厉,几乎无人能解。所以,你无须让自己背负太重心思。正所谓可遇不可求。在最后的时间里有你陪在身边,我很知足,至于、、、”

见还是瞒不过他,月落尘忧从中来。虽然现在的安陵泓宇每次说起这个已不像从前无奈悲怆,可她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眼前不断浮现出自己在梦中见到他口喷鲜血而亡的梦境,阴森森的寒意攀爬上她的脊背,直直逼进心窝,顿时全身就凉了几分。

削葱般的手指覆上他的唇,月落尘柔软声音中带着坚定:“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放弃寻找解蛊之法,因此没到最后时刻你也不许说丧气话。你的意志对于抵抗蛊毒很重要,懂么?”

慎重点头,安陵泓宇循着她刚刚撩开的窗帘看向外面愈发黯淡的天色,却暗暗最好最坏打算。倦鸟归林的声音划破静寂暮色,紧紧相拥的两人沉默无语,心中俱是百转千回。

夕阳全部沉下去之时,三辆马车来到楚州东部城郊背靠巍峨大山的玉柳山庄。径直跳下车,面带疲惫的柳妃仿佛瞬间找回在路途中折腾掉的精气活力,提起裙子就跑——这玉柳山庄不是别处,正是她家。

柳家本是经商人家,谈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家境殷实。柳士奇偶尔一次携带妻女去圣襄拜访在朝中供职的故友,柳媚儿和当时因为失去梅初雪极度低落而出宫排解的安陵泓宇结识。她的明艳动人在安陵泓宇看来并不算什么,可她的翩翩舞姿却让沉闷无比的他看到一丝新奇和美好。正如同月落尘在灼华宫观看她舞蹈时所想,在柳媚儿的曼妙舞姿中,安陵泓宇看到了种生命的蓬勃活力。

也许是因为失去挚爱而有些冲动和狂躁,不顾太后和群臣议论,他将柳媚儿带回宫直接封为贵妃。也就是从那时起,已为国丈的柳士奇携带家眷结束生意回来故土兴建玉柳山庄,从此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精美的玉柳山庄在暮色中更显秀丽,看着前方柳妃丰腴身影快速跑上台阶,她生出些莫名羡慕。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每个人都会对故土家园有种发自内心的眷念,可我的家国故土在哪里呢?是已被襄国吞并的土地,是永离的地下城堡,还是晏国那飘满桃花的大院?也许这些都不是,因为这些地方都没有我的亲人,没有!

想到这,一向坚强的月落尘低低唏嘘眼眶潮湿。暮色四浮,暗香涌动的傍晚,她的心因为突如其来的思念和伤感而有些疼痛。安陵泓宇见状知道她该是触景生情,故而伸手揽过她的香肩低语:“落尘,我在。”

简简单单四个字,和他心有灵犀的月落尘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收敛起心底的潮湿,她举步轻吟:“玉纤折得遥相赠,便似观音手里时。玉柳山庄,真是个好名字。”

拾阶而上,两人来到山庄大门前,柳士奇早已在门口久候多时。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他见爱女抛下皇上先行,不禁嗔怪:“媚儿怎么能不管皇上娘娘就独自先走呢?都进宫多年还不懂事!”顿了顿,柳士奇颤颤巍巍下跪:“草民柳士奇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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