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紫色宫装静静被举起,那种近乎妖异的颜色暗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绝美却又带着几分凉,宛若月夜下游走的那巫气缠身的女子,飘渺之余却诱惑至极。

微微点头同意让宫女们替自己更衣后她脑海里却盘旋着可怕的预感:从这件小事不难看出,安陵泓宇远比龙沐庭以及自己估计的要难以应付。那双幽深的眼睛背后,究竟隐藏了他多少的真实?

待穿戴装扮完毕,心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的月落尘听到身边杏儿喃喃道:“娘娘,你真美!”她这一句感叹将月落尘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凝神再看面前的几个宫女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皆有惊艳之色。

月落尘转向铜镜,里面立即出现一个飘渺空灵的紫色身影,青丝被手巧的宫女已绾成髻,髻上簪着月白色的琉璃簪子和宫服上的丝绦摇摇相映,紫金色的步摇轻轻晃动,发鬓上的几朵花饰无一不高雅精美。锦缎的纯紫映着月落尘白皙的面庞,丝毫没有突兀或阴沉之感,反而越发衬托出她清冷但高贵的气质。

盛装的她见到镜中人呆住片刻后漠然转身:“去永宁宫给太后请安。”她的声音很动听,却冷得像山涧刚刚融冰的潺潺小溪。身后的杏儿和其他宫女面面相觑,皆不明白皇后为什么看到自己绝代风华的样子连一点喜悦都没有。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若连悦己之人都没有,盛装再旖旎,不过只是一段难以言说的寂寞。月落尘坐在悠悠晃晃的轿子中,轻轻撩开轿子右侧的小帘往外看去。蓝天浩渺阳光澄亮,明瓦朱墙宫道迂回,春风轻拂而过,而她的心却早已回到晏国开满桃花的大院中。

蹙眉看向手背上的桃花印,月落尘心思恍惚,晏国的那片桃花海还像离开那天那么灿烂夺目么?赏花之人已不在,映着春风而笑的桃花是否也与我这远赴他乡的赏花人一般寂寞?

“给皇嫂请安。”从容淡定的声音在轿外响起,月落尘感觉到轿子忽然停住。她听出声音是安陵立宇,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大清早他就会出现在宫中。

正文 第十八章 一入宫闱深似海【三】

待外面宫女和轿夫请安的声音落下,杏儿轻轻掀开轿帘:“娘娘,小王爷给您请安。”

月落尘抬眸看向轿前凤眼含笑的安陵泓宇,身着白色长袍碧绿腰带的他玉树临风,垂下来的发丝被清风扰动,薄唇微挑。此刻的他毫无顾忌的看向一袭紫衣的月落尘,双眸里的惊艳之色根本懒得隐藏。

在他肆意的眼光下月落尘有些别扭,不过她丝毫也未表现出来。轻挑秀眉的她依旧淡漠无比:“小王爷免礼。”

“娘娘的绝色容颜昨日本王已经目睹,想不到才隔一天,娘娘就给了本王再次震撼!噢,对了,娘娘,你难道不好奇本王为何清早会出现在永宁宫外么?”安陵立宇双手负在身后,笑意很深。

肆无忌惮的话让月落尘不禁薄怒,于礼于法他这番话都不应该说出如此轻薄的话!可她再看跟着自己的那些奴婢一个个都没有丝毫惊讶,似乎早已习惯安陵立宇的言辞。只有杏儿偷偷的瞟了她一眼,似乎在示意她不要对安陵立宇的轻佻动怒。

本来还想冷言斥责几句的月落尘看到杏儿那计眼神后忍下怒气,避重就轻的淡淡道:“永宁宫乃太后寝宫,小王爷一早出现自然是来请安。晨昏定省,小王爷很孝顺。”

“哈哈,皇嫂谬赞。本王是来给母后请安,看来皇嫂也是。不如一道进去,如何?”

安陵立宇的笑声在清晨中格外爽朗,月落尘看得出来他与相传的差不多,乃极其随性之人。月落尘用沉默来回答了他的问题,因为聪慧的她深知这个回答不论怎么回答都是错。

说好,那有失皇后威仪更重要的是会留给人话柄,毕竟谁都知道安陵立宇风/流多情;若拒绝,那等于直接驳了他的面子,在还未摸清形势前,月落尘知道自己谁也不能得罪。

示意杏儿放下轿帘,杏儿也立即领会到她的意思出声道:“起轿。”轿子再次缓缓向前,安陵立宇让过轿子先行徒步跟在后面,心底对月落尘不禁又多了几分好奇。这是个聪明的女人,不是么?和聪明的女人在一起,那才有乐趣。

晨曦的淡雾渐渐散去,永宁宫内只听得到不时有交谈的声音传出。月落尘在杏儿的引路下慢慢走至大厅,大厅内早已有众多妃嫔来请安,大家似乎都在等待新任皇后的到来。

跨入大厅的第一步,月落尘就感觉众人的眼神皆落在自己身上,同时她也发现每位在座妃嫔似乎都怕夺去新皇后的风采,衣裳俱淡雅素净,唯独她一袭锦缎紫风华难掩,在众人之中尤显特别夺目。

当看到安陵泓宇正坐在太后身边微笑看向自己时,她心生恼意。让我穿上这件妖娆的锦缎宫装,就是为了让我在众妃嫔以及太后面前显得与众不同么?

“臣妾给太后请安,愿太后万福。”众目睽睽下,月落尘逼出个梨涡浅笑,盈盈福身。

笑颜胜花的她偷偷打量着端然而坐的伍太后,只见她一身黑色嵌金丝的宫装,头戴八宝凤冠,细长的丹凤眼不怒而威,白皙的脸庞上有岁月留下的淡淡皱褶却依旧难掩风情。她含笑看向跟前的月落尘,起身伸手扶起弯腰的月落尘:“皇后免礼,果然国色天香!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谢太后夸奖。”月落尘不卑不亢的起身,任太后拉着自己的手坐至她旁边的雕花梨木椅,平静的看向众妃嫔。从她们的眼神里,月落尘轻而易举的读到极力隐藏的嫉妒和畏惧。

身为皇帝,一后四妃不仅是体制,更是天威和尊严的象征。安陵泓宇登基三年,后位虽一直空缺,四妃却是有的。除开昨夜擅闯洞房的丽妃,月落尘秋波暗扫堂下一张又一张娇容。如果没看错,那位坐于最前方水绿宫装清瘦端庄女子应该是惠妃,而她身后那位此时正打量自己淡黄宫装的丰润女子则是秦妃。

但奇怪的是,娇美的丽妃不在,她为何不来请安?还有,四妃中不是还应该有位舞姿曼妙的柳妃么?她为何也没来?

正文 第十九章 一入宫闱深似海【四】

就在月落尘在暗自细审各位嫔妃时,伍太后微笑看向众人轻嗔道:“还不过来拜见皇后娘娘。从今儿起,皇后就是后宫之主,你们进来得早对宫中也熟悉,切记要让皇后娘娘省心,知道吗?”

嫔妃们听到太后的话后连忙施礼高呼:“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的话听起来似乎句句是为新皇后好,但月落尘听得明白那话中亦有叮嘱之意,聪慧的她明白太后此刻在想什么。

她淡淡的笑着微抬素手,优雅道:“各位姐姐免礼。本宫虽为皇后,但我们都是皇上的妃嫔,所以,本宫与各位姐姐定会和睦相处,以让皇上和太后无忧。”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尽管有丝丝紧张,但她没有忘记刚才杏儿临出门叮嘱的话:除开太后和皇上,她在其他人面前必须自称“本宫”,这是身份的象征!

“好好好,皇后不愧是晏国皇室血脉,果然识大体。”伍太后浅笑打量月落尘,发现她目光平和淡定,丝毫没有慌乱之情,心下起疑:晏国雅致公主生性懦弱内向,为何今日不见丝毫慌张?反而盛服请安,从容不凡。究竟,是晏国欺骗哀家还是皇儿骗了哀家?当她眼神的余光看到微微含笑的安陵泓宇时,心头蓦然一紧。

“母后,皇后初来乍到,掌管后宫之事可能还难以担当。再说儿臣与皇后新婚燕尔,母后该不会如此狠心让她劳累得连伺候儿臣的时间都没有吧?”

安陵泓宇满意的看向月落尘,眼底笑意很深。月落尘触及到他的眼神有些慌乱,因为他看起来似乎什么都知道,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究竟他让我出盛装打扮的目的何在?而他此刻说出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伍太后看看双颊染上桃花红的月落尘,然后凤眼微挑的与安陵泓宇对视:“既然皇儿体贴,哀家就依你所言,暂且不让皇后掌管全部事宜。”说完这句,太后转眸至站在边上未曾开口的安陵立宇,眼神多了几分慈爱:“立宇,进来怎么也不说话呢?”

安陵立宇大大方方坐下,丹凤眼环顾四周后薄唇轻启:“儿臣来给母后请安。不过看皇兄这后宫妃嫔个个花容月貌,本王羡煞也。”

“就你没个正行,还不过来给你皇兄皇嫂请安。”伍太后宠溺的嗔怪,但脸上没有丁点怒气。

安陵立宇走至安陵泓宇跟前微微欠身,安陵泓宇不待他开口已经挥手:“免礼。兄弟之间,何须见外?皇弟的王府中难道缺乏红颜相伴么?这样吧,皇弟若喜欢朕差人送几名过去,如何?不知皇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如果小弟喜欢的是皇后这种倾城之色,皇兄也舍得么?”安陵立宇坦然出声,完全没有顾及之意。凤眼流转的他此时笑意盎然,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神再次落在端坐的月落尘身上。嫔妃们惊诧之余皆有乐得看好戏的神情,安陵泓宇嘴角的笑意慢慢转为冷冽,深沉的眼神瞟向月落尘,薄唇微微上扬似乎在探究。

除了恼怒月落尘还有些慌乱,她不明白为什么安陵立宇老是喜欢缠着自己不散,这样只会让她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而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根本不应该成为焦点,否则就会死得很惨!

谨慎,是她临走前龙沐庭唯一叮嘱她的两个字。可该如何谨慎呢?不过才入宫一天,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在这异国他乡的皇宫中谨慎的活下去并走上复仇之路!

伍太后细长的凤眼似笑非笑的扫过安陵泓宇和月落尘,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人数并不少的富丽大厅陷入死样的寂静,尴尬在暗暗涌动、、、、、、、

【昨天多了几个收藏,秋水很开心噢o(∩_∩)o喜欢本文的亲就收藏留言支持偶吧~~~有亲们的支持,偶才继续写下去滴!第二更在晚上噢~】

正文 第二十章 一入宫闱深似海【五】

月落尘清澈的眼眸看着这满屋的人都将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寻思片刻正欲勉强应付的她听到几声疾呼远远传来,一个年过五旬的太监匆匆忙忙跑进来:“太后,太后,不好啦!”

伍太后看向来人,发现正是跟随自己多年先前派去叫丽妃来永宁宫的太监裕安,她秀眉微蹙凤眼生威喝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裕安见皇上和新皇后也在此连忙跪下,花白的发丝可能是因为奔跑过于急促而有些乱,他气喘吁吁道:“奴才该死!太后,遵您的懿旨奴才前往灼华宫请丽妃娘娘移驾永宁宫,但丽妃娘娘身体抱恙,据娘娘的贴身宫女如意说娘娘昨夜受到惊吓,故而大病卧床。”

裕安的话落音后,满屋人面面相觑。不过一夜,能受到什么惊吓?况且昨夜是皇上的大喜之期,能有何惊吓让丽妃吓得连床都下不了?

安陵泓宇见太后面色瞬间沉下去,遂沉声询问:“裕安,你别急,慢慢说。究竟什么样的人或事让丽妃被吓病?”

“皇上,太后,奴才听说不是什么人也不是什么事,而是、、、”裕安跪在地上吞吞吐吐。

心细如尘的月落尘发现他下垂的两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为何,一缕不安在她心头掠过。想起昨夜交杯酒盏上的剧毒,她的心跌入深渊一直沉下去。我以雅致公主的身份出嫁,但洞房之夜就有人想毒害我,究竟是后宫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亦或有其他?

“而是什么?说吧,哀家倒想听听究竟是什么能把丽妃吓成这样。”伍太后柳眉高挑不怒而威。

裕安将头匍匐在地上,尖细的声音不似刚才那般高调,战战兢兢道:“回皇上太后,丽妃昨夜是在自己的寝宫被鬼吓到!”

“放肆!大清早神神鬼鬼,哀家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被子虚乌有的鬼吓到!来人,摆驾灼华宫!”伍太后一拍几案而起,发髻上的金步摇晃动得厉害,愤怒的神情似乎远远不是憎恨裕安说鬼神这么简单。她再也没有多说,更没有询问或交代安陵泓宇半句,在丫环的搀扶下直接朝外走去。

安陵泓宇见太后盛怒而去,沉吟片刻后道:“皇后惠妃秦妃,你们三人随朕去灼华宫探视丽妃。其他人都散去吧。”

言罢,安陵泓宇抬步出门,惠妃和秦妃对视后紧随其后。在安陵立宇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月落尘缓缓起身跟上去。经过安陵立宇身边时,月落尘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凭她这么多年研习解毒之术而深知各种花草的经验判断,香味儿应该是鲜有的断情花之香。

断情花其叶剧毒,能顷刻索命。但其花却娇艳香溢,甜而不腻绵远悠长。如此多情风/流之人居然用断情花之香,真是怪异!月落尘抬眸看一眼似笑非笑的安陵立宇,却瞅到他的凤眼此时深深凝视着自己。

安陵立宇嘴角上扬起抹微笑,也不顾忌的靠近月落尘耳畔轻呵:“皇嫂小心!”

在他难以揣测的眼神中,月落尘在杏儿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永宁宫。脚步平稳的她心中忐忑。

灼华宫闹鬼为什么太后如此气愤难耐?说到闹鬼众人脸色皆变,看来宫里发生过我不知道而众人又很忌讳的事。安陵立宇叫我小心又是什么用意呢?难道他知道去灼华宫会发生什么?

华丽的步辇中,月落尘将眼神投向前方同样坐于明黄色步辇中的安陵泓宇。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挺拔,但观察入微的月落尘还是在裕安说出闹鬼之事时注意到安陵泓宇深沉如夜的面庞暗了暗。这鬼,难道也让身为真龙天子的他感到不安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