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微挑细长娥眉,伍太后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全身发寒口吐鲜血并挣扎痛苦,这的确乃三三魔蛊发作的症状。已被他熬过去二十一年,在离大限之期只有一年时他终于熬不下去了么?二十余年的等待,青丝染雪,我的耐性早已被他消磨殆尽。如今,总算是苍天助我,不必见血轻而易举的就解决所有问题。

细审眼前素颜,伍太后再度悲叹:“小容子说得没错,皇儿自小每年中秋都有剧痛之症,遍寻良医多年也未曾有个结果。皇后,你无须过于自责。来人,将皇上送回昭阳殿,让哀家再好好看他,虽然他不是哀家亲生却是哀家一手拉扯大,如今猝然归去,不仅哀家失去在身边尽孝的儿子,国家亦失去位明君。”

精湛华美的襄国皇宫内,素服在暮色中翻卷如浪,吩咐所有大臣先行回去,伍太后带着众妃嫔随同棺椁一同来到已布好灵堂的昭阳殿。小心翼翼抬出安陵泓宇放置于金玉床之上,明黄色龙袍在满屋灯火下熠熠发光,金灿灿耀眼光芒令人睁不开眼睛。

搀扶着裕安靠近金玉床,伍太后悲从中来,啜泣良久,默默无语的月落尘悄悄环顾所到之人,除开那些妃嫔,她发现还有一人亦很陷入无边悲伤之中,那就是身着黑袍的安陵立宇——

此刻的他发丝散乱双目凝悲,薄唇泛白脸颊无光,与平时的风/流倜傥出入甚大。虽不曾流泪,月落尘却看得出他真实的悲切。而站在他身旁同样黑袍加身的安陵泰宇则正常很多,浓蜜色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漠然,时不时还偷偷打量那些跪满在地的妃嫔。

眼睁睁看着伍太后示意她信得过的太医重新替安陵泓宇把脉,月落尘并无惊张,只觉得伍太后未免做得过于明显。确信安陵泓宇并不是诈死,伍太后兀自轻舒了口气,挥退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点名要月落尘,秦妃丽妃和两位王爷前往昭阳殿大厅。

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月落尘有些忐忑。再次回到皇宫,安陵泓宇却暂时不能在陪伴自己身边,独自面对承担这些的她异常想念躺在那气息全无的安陵泓宇。没有他的温暖和笑容,她的心像是缺了一大块似的,怎么都不完整。

宫灯明亮,宫娥悄无声息的奉茶告退,哀叹和啜泣萦绕于室,阴霾密布,一如外面沉沉夜色。坐在右边首位的月落尘敏锐感觉到安陵立宇正在悄悄看向自己,带着莫大的怜悯。不动声色的等待太后开口,她只觉得这样的静默异常难受。

“好啦,秦妃丽妃都别哭了,哀家要跟大家说说贴己话。哀家老年丧子,这是人生一大悲痛,哀家痛彻心扉的同时却不能不考虑更多。受先帝所托哀家抚养泓宇助他登基,想不到、、、想不到他竟然就这样撒手西去。为了对得起先帝所托,为了九泉之下的皇儿能安心,哀家决定三日后和百官商议立君一事。国不可一日无君,襄国江山和前程绝不能受到影响,否则、、、”

伍太后情理兼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安陵立宇冷冽打断:“母后,儿臣不同意。的确,国不可一日无君,但至少也要等皇兄风光大葬之后才能商议另立君王之事。”

“还有谁不同意?”像是早就料到立宇会反对,伍太后波澜不惊,扫视它人。

真是心急,不过才将安陵泓宇带回,她就已经按捺不住的说出这番话。暗自鄙夷嗤笑两声,一直禁口不言的月落尘舔舔干涸的唇后毅然开口:“臣妾不同意,因为臣妾已怀有龙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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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万里明月古今同【五】

一石激起千层浪,月落尘轻柔低婉的言语盘旋在精美奢华大厅之中,成功的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丽妃秦妃停止哭泣相视一眼,两束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直直抛向素颜婉约的皇后。安陵立宇像是很吃惊,眼色又悲又喜,俊美面庞上的表情甚为复杂。而他身旁的安陵泰宇惊讶之余马上露出恨恨之色,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怎么说都是令人气愤的事情!双手紧紧握拳,他深呼吸几口朝坐在上方的伍太后看去。

翡翠簪因为灯火照耀而晶莹几分,碧绿通透之色变凉变淡,呈现出动人心魄的薄绿色,带给人宁静美好之感。只是,伍太后此时却怎么也宁静不下来。凤眼陡然犀利,她瞪向面容淡然的月落尘,眼前不可抑止的浮现出过往种种,像有小小虫子在啃噬着心似的,难受之余恼怒丛生。

红颜祸水,当年的月碧玉,现在的皇后无一不是如此。因为一个月碧玉,先帝郁郁寡欢冷落后宫甚至冲冠而怒抑郁驾崩,而眼前的皇后呢?如果她的确是离国皇族之后,她要借用腹中胎儿来颠覆襄国江山吗?对于她的身份,泓宇生前到底有没有察觉?

久闻离国美人辈出,月碧玉和皇后的确有绝世容貌,只不过很显然的是,皇后比当年的月碧玉要聪明隐忍,她、、、她几乎有点和泓宇相似,你似乎永远都看不出她心底在想什么。

可这又如何呢?月碧玉有离国撑腰我尚可以让她从世间消失,难道近在咫尺的皇后还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掀起轩然大波不成?没有人能斗得过我,没有!视线慢慢往下滑动,伍太后的眼神最后停留在月落尘平坦的小腹处。犀利眼神慢慢温软,伍太后换上柔和神情:

“皇后,你当真怀有泓宇的骨肉?如此想来,泓宇在天之灵也算有所安慰。不过,十月怀胎时间漫长,且无法断定你腹中胎儿是男是女,马上立为储君是不是为时过早?”

“太后如果不信臣妾腹中的确有龙胎,何不传召太医来验明?纵有天大的胆子,臣妾也不敢拿这等大事撒谎。至于立为储君一事,太后,臣妾并不敢造次更不敢要求,不过皇上也许是之前就有所担忧,所以他在楚州弥留之际留给臣妾一封信函,嘱咐臣妾交由太后亲阅。所以,臣妾想皇上也许在信函中有所言明。这就是皇上亲笔信函,请太后过目!”

数道迥异的目光中,月落尘反而冷静下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要发就要发得漂亮,不是么?抱着这念头,心思静远的她将伍太后的眼神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要设下怀有龙胎这步,月落尘之前也不明白,但安陵泓宇的一句话却让她知道这步棋的深意——宅心仁厚重情重义的安陵泓宇对养育自己多年的伍太后依然还存留最后一份仁慈。彻底决裂似乎势在必行,可他还想给她一次机会,最后的一次机会。

尽管他们二人皆清楚伍太后不会回头,仁至义尽却是安陵泓宇的追求,所以月落尘亦没有反对,她深知如果不这么做,他日你死我活的定局一旦出现,安陵泓宇会有遗憾,永生的遗憾。

狐疑接过裕安呈递上的密封信函,伍太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月落尘。心思难测的泓宇是不需要再提防了,可这从前柔弱如柳的皇后又蹦出来,况且她身份可疑,看来我得好好想想如何消除这个隐患。

龙飞凤舞的熟悉字体映入眼帘,伍太后低头速速浏览后脸色铁青,看到最后竟然一掌拍在身旁的桌面上气愤难耐:

“荒唐,简直是荒唐!泓宇怎么可能如此不识大体,他竟然用无比强硬的语气留下遗诏,说什么不管是男是女都必须由他来接管襄国,且让皇后垂帘听政?皇后,哀家想问问你,这封信函真是泓宇所留吗?”

伍太后的盛怒吓得丽妃秦妃俱惊,进宫几载,她们的确没见过素来慈眉善目的太后当着这么多人面发怒,此时的她柳眉倒竖凤眼含威,噙着浓浓不悦的语气霸道肆意。安陵立宇皱了皱剑眉后转向波澜不惊的月落尘,担忧之色甚是明显,而刚才还虎脸沉沉的安陵泰宇则涌上看好戏的神情,双臂环抱胸前的诡笑。

早就料到伍太后会爆发,月落尘不软不硬作答:“太后是怀疑臣妾伪造皇上密函么?且不说刚才太后亲眼所见密函外封印未除,皇上的字迹太后应该识得。那等笔迹想要模仿也难且又有玉玺之印为证,太后、、、”

“够了!”挥袖打断月落尘的陈述,伍太后猛然起身,犀利如针的眼神死死盯住她威严无比的发难:

“泓宇是哀家亲手带出来的孩子,他的笔迹哀家当然识得,也正因为母子亲近,哀家相信泓宇不至于留下这样荒唐的遗诏,此信真伪有待甄别,当然,皇后怀的是不是龙胎更有待核实。出宫在外,到底发生些什么哀家更要查明,免得有人居心叵测!另外,国君一事不可耽误,哀家要为江山社稷着想。”

盛气凌人的话直逼月落尘而来,她抿抿唇也不慌乱,恭敬却淡然道:“太后,皇上既有遗诏留下,如若不尊于礼于法都说不过去。当然,臣妾也不敢左右太后意见,只是、、、”

“谁知道那遗诏有没有鬼呢?母后说得对,出宫在外到底发生什么我们如何得知?”安陵泰宇嘀嘀咕咕出声,细长眼睛里有着幸灾乐祸。

安陵立宇厌恶的瞪一眼自己皇兄,正准备开口缓和下陷入僵硬的气愤就听到裕安字字谨慎的开口:

“太后,可否容老奴说句话?皇后娘娘舟车劳顿又有身孕,想必早已疲惫,国君一事不如稍后再议,到时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并说清楚不是更好?家国家国,国君人选是家事,更是国事,老奴相信所有大臣必会做出正确又明智的判断。太后,您看呢?阅读精彩小说,尽在/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初换秋衣萧瑟多【一】

久经宫闱的裕安眼见自己主子就要将场面弄得无法收拾,他句句在理的出言相劝。一百步的距离到如今差不多已走到九十九步,仅差一步之遥又何须闹得僵硬呢?只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开议此事,裕安相信所有大臣都会符合太后,尽管皇上生前也有部分支持的臣子,但树倒猢狲散,这道理谁都懂得。至于句句难以驳斥且像变了个人似的的皇后,他裕安亦更有妙招对付。

也许是等待得太久如今忽然梦想成真令她暂时忘却步步稳妥,老谋深算的伍太后今夜的冲动和平时相比,显然有些失态。听得裕安的话,怒火炽热的她旋即明白过来,敛去怒容和颜悦色道:

“皇后,刚才是哀家过于激动。不过哀家身上肩负着先帝的托付和守护江山的责任,所以、、、这样吧,你的确累了,今天也晚了,先回去休息,此事择日再议。裕安讲得对,说到底这还是国事,应当让百官有表达己见的机会。”

该进则进,该退需退,深谙此理的月落尘柔柔低眸,盈盈福身:“太后心意臣妾明白,臣妾这就先行告退回未央宫休息,明日再去陪皇上。”

“既已身怀六甲,切记好好保养。这样吧,明日哀家派人送些上好药材过去给你补补,另外再宣个太医给你把把脉。皇上驾鹤西归,皇后也要节哀才好。”

不冷不热的言辞表面上句句都是关心,月落尘却清楚她是想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怀胎。这点小事如何难得了用毒自如精通医理的她?暗自莞尔,她诚恳道谢后在众人的注视中款款离去,娉婷依旧的背影留在众人眼底心头,令他们各有所思、、、、、、

见太后脸色阴沉,丽妃秦妃立宇相继识相的告退,唯有安陵泰宇迟迟不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裕安屡次用眼神示意他先离开,他却置若罔闻不死心的开口:

“母后,依儿臣之见,那遗诏肯定有鬼!泓宇怎么可能让皇后垂帘听政呢?那不等于把咱们襄国江山拱手送给晏国了吗?不可能,绝不可能!说不定这皇后就是晏国派来的奸细,意图、、、”

冷冷扫视指手画脚的儿子,伍太后的恼怒更甚。假如泰宇争气些聪明些那该多好,可他偏偏是个莽夫,空有粗勇而无智慧,酒色赌博无一不好,江山假如给他我还不如不要。立宇虽聪明可怎么都没野心,自在随意惯了,只爱风花雪月,有能力却无心意,屡次让我气得不轻,哎。

挥挥衣袖,伍太后的怒气全部洒到不见机离开的安陵泰宇身上:“闭嘴!哀家还没追问你为何府中又无故多出一大群艳丽歌姬呢?堂堂王爷,去逛窑子进赌场不说,居然还将一座妓院的那些下贱女人全部领回王府,你是想开妓院呢还是活得太自在啊?名义上在曲州训练新兵,但你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在那如何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讪讪低头,安陵泰宇全然不知伍太后的火气从哪里冒出来,而且一下就燃烧得如此凶猛。哼,就会说我,那立宇之前不也流连花丛她也不说一下。从小到大她就只喜欢立宇,到现在还这样,太过分了。不平之气在脑海里鼓噪,他嚷嚷道:“那现在四处太平无仗可打,我不做点自己喜欢的事能干什么?你也知道我是王爷,那还叫我去训练新兵?这是我堂堂王爷该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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