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道理你都不懂吗?沉溺酒色荒/淫糜烂的度日,你然还有理啦?滚,滚出去!”

再度拍案而起,伍太后的脸气得发青,斥责之声尖利中带着无奈。这泰宇,永远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可偏偏他还野心勃勃,简直就是朽木不可雕!

花白眉毛撇了撇,裕安叹道:“王爷,您就先行退下吧,别惹太后动怒,这几日她已经够烦的了。”

恼意的瞪几眼,安陵泰宇气哄哄离开,心中的嫉妒恼怒越积越厚,令他恨得咬牙切齿。边走边骂,他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把握机会:本来属于我的皇位已让泓宇坐了那么久,现在太后肯定想推立宇上去,那我呢?凭什么每次吃亏的都是我?

“裕安,你说说,哀家怎么就生出他这么个孽障?真是气死人!”拂袖落座,伍太后连抚沉闷胸口。

“太后,您别恼,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大王爷只是稍微爱玩了一点点。依奴才之见,眼下太后所要考虑的并不是大王爷,想要好生调教毕竟来日方长,倒是皇后那边迫在眉睫,而且小王爷、、、”话说到这,裕安适时止住,聪明的人永远都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重重放下镶着金边的白玉茶碗,伍太后怒气难消:“没有一个让哀家省心。立宇那孩子,哎,日前哀家试探过他,他半点当皇上的心思都没有,而且还跟哀家说什么泓宇当得挺好,他永远都不可能取代之类的话,听听,多可笑!这世上有谁是不可以取代的吗?哀家还真不信这个邪。刚才哀家的确有些冲动,裕安,你最了解哀家心思,眼下该如何是好呢?”

计策在心的裕安笑着蹲下替伍太后捶腿道:“太后,其实对付皇后并不需大动干戈,老奴有一计,绝对能让遗诏在手的她马上溃败如山倒。”

“你的意思是、、、?”伍太后眯眯凤眼,一时没太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难道要除掉胎儿永绝后患?

颤颤巍巍直起身子,裕安凑至伍太后耳畔低语,凤眼噙疑的伍太后随着他慢慢的述说而绽开纠结的眉头,最后露出会心的微笑夸奖:“裕安,这法子果真好,哀家怎么就想不到呢?”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初换秋衣萧瑟多【二】

静雅秀丽的未央宫里,换上绵软寝服的月落尘懒懒靠在美人榻上,连日奔波的确让她疲惫,更何况眼下松不得半点气,还会有更多的事情接二连三的来。

我们曾预计一旦太后确认腹内有胎儿肯定就会派人刺杀我或下药打掉胎儿,但今日裕安出言劝阻时却说到要把此事当着朝臣之面说出,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不会派人行凶,反而有更好的计策令我防不胜防?

三日之内,我必须得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地方有所遗漏,不然一旦出现意外,安陵泓宇会有危险,而我肯定也不能活着走出皇宫。想到这,她朝伺候在身边正一直暗暗打量自己的思月道:“思月,你去叫杏儿和小容子来,本宫想起一件外面发生的事要问问他们。”

自从知道安陵泓宇西去,留守未央宫的思月知道自己应该为这个消息高兴,可她却怎么也没有从前想象中的那种复仇后的快感,因为她老在想对自己有大恩的皇后会不会伤心。现在皇后回宫,冷清许久的未央宫似乎又重新回到从前的感觉,可思月知道一旦皇上死去,未央宫就不可能再是从前。

皇帝驾崩,新皇很快就会出来,而皇后呢,该何去何从?很想将心底这些话说出,不过看到月落尘满脸疲惫憔悴,话溜到嘴边的思月硬生生咽下,乖巧朝外走去。

杏儿和小容子先后来到,月落尘借故支走思月后轻启朱唇:“杏儿,小容子,你们都是皇上相信的人,现在本宫想知道,如若本宫要为皇上做些事情而撒谎,你们、、、”当日她被迫吃下堕胎药的事这两人都知情,虽然月落尘相信他们不会背叛安陵泓宇也不会害自己,但为了防止他们露出马脚,她必须得到确定的答案外加稍微提醒。

面面相觑,沉浸在失去主子的哀伤之中的两人俱不知道皇后所说的话究竟指什么,不过他们都是多年跟随安陵泓宇誓死衷心之人,且又在皇宫中生活那么久,自然知道很多事不便让他们知晓得那么清楚。

眉眼细长的杏儿微抬小脸,坚定道:“娘娘,不论您做什么,奴婢都会跟随您,因为奴婢知道不论皇上曾经在世还是现在离开后,您都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况且,皇上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奴婢定当好好伺候以慰皇上在天之灵。”身材瘦小的小容子满脸凝重,亦点头表示同意杏儿所说。

听他们左一句皇上离开又一句慰藉皇上在天之灵,月落尘只得无奈苦笑,支起软绵绵的身子示意他们靠近榻边:“好,皇上没有看错你们。之前太后召见本宫以及大小王爷,另外两位贵妃主要是谈另立国君之事,出于无奈,本宫已撒谎说自己怀有龙胎,而事情究竟如何你们都清楚,所以切记不能泄露,以免、、、”

“娘娘,太后历来多疑,她肯定会派太医来验明你是否有孕,这、、、这该怎么办?”想起伍太后那张依旧精致却深不可测的脸,杏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若被发现是假,太后完全有理由赐死皇后。

“不用担心,本宫自有办法,你们记住不要泄露在晏都之事就好。”宽慰的笑笑,月落尘端起思月泡好的参茶轻抿,若不是有绝对的把握,她如何敢在多疑又精明的太后面前撒谎?

也许是从来就对太后十分惧怕,小容子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颤抖道:“娘娘,即算您有办法躲过太后的确认,那十个月后您该去哪儿找个婴儿来、、、来给太后看?”

抬腿下榻,月落尘走近能看到院中花木的窗棂边,星月失去踪影,黑夜沉沉得像是浓墨漫天泼过。微微抬眸仰望天边,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小容子的问题:“十月太漫长,顶多一到两个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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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相视,小容子和杏儿均觉得皇后好像有很重的心事,不过他们亦不敢再追问什么、、、、、、

短短三日跐溜滑过,除开安陵立宇前来探视过一回,未央宫相比从前越发冷清,甚至连月落尘所估计的斩草除根的杀手都未曾出现。可这样的平静反而让她更不安,像暴风雨的前夕似的,压抑之感重重砸在心头根本挪不开。

秋日暖阳高照,淡金色光芒万丈,明瓦朱墙的皇宫美轮美奂。蜿蜒绵长的宫道上,坐在凤辇上前去朝堂的月落尘微抿菱唇,手中的丝帕翻来覆去绞动,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要急促。若说完全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今日一议的结果她可预见,可这个单独面对文武百官和太后的时间却是难熬。

威严大气的朝堂上龙椅空荡,身着黑金色朝服头戴金灿灿凤冠的伍太后淡扫娥眉,凤眼犀利,丽妃秦妃落座左方,随着周得全一声高呼,月落尘缓缓走上鲜红地毯。只见她身着月白色抹胸上装金凤展翅,下配同等色泽的锦缎长裙,牡丹朵朵尽显雍容,腰间系条淡紫色烟罗软带,外披雪白纱衣幽香阵阵,错落有致的颜色交错使得她看起来高贵典雅,似从画中走来。

淡雅珠钗与衣裙相得益彰,莲步盈盈的她风华难掩,堪比天仙。施礼落座,坐于太后下侧的她就看到伍太后几分鄙夷几分生气的扫视堂下看得有些呆滞的百官,不悦的将情况陈述后拉长语调道:“不知各位卿家有何高见?”

无人开口,金碧辉煌的朝堂静默得连根针掉到地面都能听见。许久,秦鹏大学士上前道:“太后,娘娘,微臣愚见,不论何时都应以国为重。皇上驾崩实乃痛心疾首之事,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微臣支持太后立即选立新君。”

头炮一响,朝堂内顿时炸开锅似的议论纷纷,半炷香时间后两派生成,很明显,支持遵从遗诏的大臣只有少数,其中权位最高的就只有冷脸虎面的薛贵大将军。

喜悦初见的伍太后傲然睨视反对自己的寥寥几人,杀机暗生,冷脸道:“江山社稷,岂可托付他人?哀家觉得是时候公布一件事情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初换秋衣萧瑟多【三】

江山社稷,岂可托付外人?皇后虽是晏国公主,但她毕竟已经嫁入襄国为后,怎么还能说是外人?况且她身怀龙胎,太后到底为何会说出此番话,难不成另有玄机?

莫名其妙的话让堂下众人一头雾水,更让月落尘心惊肉跳。上次丽妃生辰太后似乎就在有意试探我,难道她已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按理说应该不可能,当年离国皇族仅剩我和表哥,谁还能认出我们呢?

笼在宽大纱衣袖子下的素手紧紧相握,手心冒出细汗的她不敢挪动分毫,更不敢露出胆怯之色,柔婉道:“臣妾从晏国远嫁而来,踏上襄国那日起就将自己视为襄国人,太后所言到底是何意臣妾实在难以揣度。况且现在臣妾身怀龙胎,难道太后连腹中胎儿的真实也不相信吗?他可是您的亲皇孙啊。”

凝脂皓腕微抬至腹部,月落尘竭力表现得镇定如常。眼角瞟向堂下,她看到大臣们又在议论,自己的话好像还是有一定的作用。太后即使有所怀疑应该也没有证据才对,我只要咬死不承认她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反正今日结果必定是要让她得逞,既然只是过过样子,我当然不能让她抓住机会致我于死地。

冷厉浮上眉眼,伍太后似笑非笑,语调微扬,噙着隐隐霸气和不屑讥讽:“是么?皇后这情理并茂的话着实令人感动,想必皇上生前也是被你巧言令色所迷惑吧,不然何至于立下那等遗诏?值得庆幸的是,天不绝我大襄,竟让哀家无意得知你的真实身份。今天,就算你将这清朗秋日说成遍降瑞雪,哀家也不会再信你。”

许是伍太后的话锋转得太快,朝堂中一干人目瞪口呆半晌才慢慢理清她这番话的深意。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家都有共同的疑问:素闻晏国来的雅致公主也就是皇后大方得体温婉娴静,但听太后之意她好像并不是雅致公主,那究竟是谁?

因为那晚和太后的不悦,身着蛟龙锦缎长袍的安陵泰宇对今日早朝本来兴致寥寥,不过听到伍太后这话后立马来了精神,略带猥琐的目光盯向上座的月落尘,脑海里遐想万千。

冰为肌肤玉为香骨,素服犹比盛装,皇后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如果、、、如果她不是雅致而被母后赐死多可惜,哎,我可是最会怜香惜玉的一个人了。泓宇有福得到却无福消受,当真有些暴殄天物!

安陵立宇的眼神亦停留在素衣玉容的月落尘身上,温软的怜悯如同潺潺溪水从他狭长丹凤中流出,他胸口闷得难受。虽不知自己母后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可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直觉告诉他,母后心底已起杀意——

其实,很久以来安陵立宇并不是不知道有明争暗斗存在于皇兄安陵泓宇和母后之间,不过他始终相信母后不会做出过激行为。梅初雪的悲剧发生,他把满腔怨气全部洒到安陵泓宇身上,本来兄弟情深的两人形同陌人疏离冷漠。生性潇洒随意的他寄情风花雪月,不问俗事,只求在淡然流年中饮进失去挚爱的伤。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慢慢发觉一些不对劲,惠妃之事让他意识到自己所有臆测都可能是真,而安陵泓宇出宫后太后的异动再次证实他的想法。那日小酌,太后有意试探他是否有称帝之心被他断然拒绝,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性子淡然,更因为他从惠妃之事后意识到自己有可能长时间误会安陵泓宇,况且,他始终都觉得安陵泓宇是个好皇帝,父皇当年的决定并没错,又何须做些不必要的改变?

不过很可惜的是,安陵立宇能敏锐发现这些却束手无措。他是名义上的议政王爷,但由于他有意疏远俗事,因此到现在手上根本没有多少实权,更别提和野心勃勃的泰宇和盘踞多年的太后做比较。而且,要和血缘相亲的生母决裂,这更是件需要勇气和时间的事,不是么?

难道皇后真不是雅致公主吗?皇兄生前究竟知不知道这事?不论怎么说,她毕竟怀有皇兄骨肉,母后、、、母后该不会要斩草除根吧?巨石压心,安陵立宇微张薄唇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脑海里尽是空白。肃然发呆之际,他听到月落尘依旧镇定冷静的声音传来:

“天地可鉴,皇上遗诏乃皇上在臣妾不知情的时候所书,太后如今却指责臣妾利用容貌和巧词迷惑皇上,实在令人心寒。不过,臣妾自不敢责怪太后半句,毕竟、、、”

身世问题被意外提出来,这是安陵泓宇和月落尘全然没料到的事,因为他们都没有想到宫中有谁会知道她乃离国之后。可天不遂人愿,从太后语气听来她似乎已有确凿证据,我究竟该如何力挽狂澜呢?口头上还在坚持,月落尘却在暗暗思考另外法子。

“还敢狡辩?很好,皇后果然厉害,到现在都能面不改色镇定自若。为了证明哀家不遂有意诬陷,那就传个人上来吧。裕安,传吉祥!”冷笑着打量月落尘,伍太后不得不承认看似柔弱的皇后可能比她想象的要难以应付。如果不是裕安给出这么个釜底抽薪的招,她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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