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吉祥?陌生的名字引起朝堂内窃窃低语,唯有年过半百的薛贵大将军眯了眯炯炯虎目,似乎对这人有些印象。对月落尘来说这个名字同样陌生,不过当看到身着深绿色女官服的刘嬷嬷战战兢兢走进时,她身子陡然冰凉。我就是做梦大概也想不到当日花园中和颜悦色接见的浣衣局刘嬷嬷就是太后口中的证人吧?而这个所谓的证人,却极有可能让我坠入困境、、、、、、

【多谢亲们送的花花噢,本想列出名字,但实在太多,秋水就不一一列出了,在此特意感谢~~~~o(∩_∩)o】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初换秋衣萧瑟多【四】

薄纱贴在抹胸上衣未能遮盖的背部,凉意直沁月落尘心底,如水翦瞳内慢慢染上薄薄慌乱,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陷入彻底慌乱无神当中。樱唇紧抿,素来沉静聪颖的她心乱如麻,根本想不到任何可以破解眼前残局的法子。

刘嬷嬷难道知晓当年发生什么事且还能认出我?她是襄国人还是离国人?眼下也许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旦指出我是离国倾城公主,太后就有可能用逆贼惑乱江山的名义将我赐死。

树倒猢狲散,安陵泓宇的假死已让很多大臣摇摆不定而选择跟随太后,我的死活他们肯定不在乎更不敢在乎,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畏于太后威迫且又有指证我的真实身份,谁敢出声?死我倒不怕,可安陵泓宇还未吃下解药更没出宫,这可如何是好?

议论纷纷的朝堂里,月落尘惶然不安,坠入无边黑暗中看不到光亮。也许是那黑暗让她联想到什么,在楚州城被人追杀而入密林的情景浮上脑海,她记起安陵泓宇想要把江山和自己托付给安陵立宇的话,眼神不觉悄悄瞟向同样也在注视自己的安陵立宇。虽有梅初雪之死带来的嫌隙,不过从这么久相处看得出安陵泓宇还是很相信安陵立宇,也许此刻唯有他才能救我一命。

心意已决,月落尘将波澜已生的秋波凝视安陵立宇,清澈灵动得宛若晶石的眼珠里似乎噙着所有想说的话。忧虑丛生的安陵立宇当然感觉得到进宫数月几乎从来不与自己对视的皇后此刻正在看自己,没时间考虑为什么,他依稀能读懂那双妙目中隐含的黯然和求救。

胸口闷得越发严重,安陵立宇轻皱长眉。看皇嫂现在的眼神,她果真不是雅致吗?皇兄历来聪明过人应该有所察觉才对,此刻他已西去无从追问,而皇后、、、就在他思绪杂乱时,伍太后冷厉的声音制止住朝堂上的窃窃私语:

“各位,吉祥乃先皇当年身边的贴身宫女,深得先皇信任,可以说她知道先皇身上发生的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前几日久居浣衣局的她忽然来求见哀家,因为她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咱们大襄国的皇后到底是何人!吉祥,将你那日对哀家所说的话当众再说一次。”

颔首垂头的吉祥在太后首肯后颤颤巍巍站起,并不太高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朝堂甚是清晰:

“是!娘娘入宫不久老奴曾有幸去未央宫瞻仰凤颜,老奴第一眼见她时就觉得皇后娘娘长得极像另外一个人,那就是当年离国的凌波公主月碧玉。当年先帝几次前往离国老奴都有跟随,也曾见过数次凌波公主真人,可以说,皇后娘娘和凌波公主简直一模一样。因此,老奴、、、老奴觉得皇后娘娘和离国皇族必有牵连。”

静寂消失,朝堂内掀起轩然大波,各个皆惊。高高在座的伍太后满意的冷笑,看到这幕她深知今天皇后绝对会败在自己手上。丽妃和秦妃捂嘴瞪眼的看向月落尘,似乎都被吓到,安陵泰宇和安陵立宇则更是怔得很久也没反应过来。

在太后说出那些话后谁都猜到皇后应该不是雅致,而是晏国别有用心的找人代嫁,而谁知事实竟然是皇后乃灰飞烟灭的离国血脉!那么,皇后是为复仇而来吗?

浓眉撇了撇,薛贵转向粉脸白若梨花的皇后,往事掠过心头。月碧玉,那个千娇百媚柔情万分的凌波公主,当年深得先皇龙心,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惜有情人难成眷属,最后才有覆国之战。虽然我一直隐隐觉得诛杀全部皇族不像先皇性格,但如今先皇故去,根本无从追查,更何况当年北征大将军乃太后生父伍成功大元帅,他亦作古几年,哎。

忆及往事的薛贵细审皇后的朱颜玉貌,虽然他没近距离见过月碧玉,但远远看来,两人身影的确很像,袅娜娉婷,翩若惊鸿。当年月碧玉只有一子,那皇后和她到底什么关系?难不成是月匡义之女,月碧玉的侄女?如果是,她忍辱进宫侍奉仇敌,除开报仇实在想不出还有其它目的。

皇上究竟知不知道此事,我又该如何做?饱经风雨的薛贵首次陷入迷茫,刚刚还坚定拥护遗诏的他微微摇摆,不是因为不忠,而是因为事实过于震撼!

姑姑闺名被准确无误的说出,月落尘再怎么镇静也忍不住菱唇微抖。所有揣测眼神中,她感觉到身边那束属于伍太后最为凌厉,像一支利箭般的射来。细喉涌动,她强压住心底慌乱道:“一派胡言,本宫明明是晏国公主,怎么又会成为离国公主?你可有证据?”

“证据?皇后居然还要证据,哈哈。好,裕安,将画卷取来给所有人瞧瞧。如果没猜错,皇后并不是什么雅致公主,而是月匡义最小的倾城公主才对。”冷笑如冰,伍太后听到朝臣们看到先皇仅留的一幅画卷后纷纷感慨:“像,实在是太像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长得相似更大有人在,太后何以凭卷画就断定臣妾身份?这着实对臣妾不公。”看到大臣们的反应,又看到安陵立宇阅过画卷后的震惊,月落尘意识到事情已经无力挽回——此刻的她在众人眼中俨然是为复国仇而来的逆贼!

左丞相袁恪在纷闹中上前朗声道:“看来事情果有蹊跷,晏国亦难辞其咎,不知太后打算如何处置?”

“离国皇族处心积虑来到襄国,可想而知究竟有何目的,因此皇上遗诏根本有可能是伪造或被迫写下,不能算数。为江山大业计,哀家必须收回皇后敕封,将其赐死!众位有何意见?”红唇一张一合,凤冠明灿的伍太后霸气凌人,凛然下令。阅读精彩小说,尽在/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初换秋衣萧瑟多【五】

哗然四起,月落尘已无意判断究竟是谁支持或反对太后赐死自己。这个意外来得太猛烈急促且太具有杀伤力,即使对那些之前支持遵从遗诏的大臣来说亦是强烈冲击。不论他们持何种态度,归根到底他们还是襄国人,而自己却是离国异族,是意欲颠覆他们江山的逆贼!

不想责怪什么,俏脸粉白的月落尘转而清幽的凝视伍太后。最危险的时候来到眼前,她反而没了刚才的慌乱,不冷不热道:

“太后,臣妾是晏国名正言顺前来和亲的公主,如若赐死臣妾,对晏国恐怕难以交代。还有,臣妾已身怀龙胎,一尸两命,这到黄泉之后臣妾该如何跟皇上,先皇甚至是襄国列祖列宗交代呢?”

“好个伶牙俐齿的皇后!你究竟是谁想必宋威也清楚得很,他瞒天过海已是过错在前,如果他要替你讨回公道那就正好,哀家也想看看晏国如今到底有多强,竟如此胆大妄为。至于皇上,先皇和襄国列祖列宗,哼,他们只会支持哀家的决定,意欲颠覆江山夺取大权的逆贼难道还要饶恕不成?且不说谁也不敢肯定你腹中胎儿一定就是龙种,即算是龙种,这也不过是你的一步复仇计策,哀家又何须心软?”

面面俱到慷慨激昂的驳斥之词说得朝堂上一片肃静,谁也不敢出声,大家似乎心底都很清楚:从太后的强硬态度来看,皇后今日难逃一死。

清冷若霜的浅笑浮现在月落尘唇边,第一次和太后公然对抗,她不得不承认太后的确老练精干,不论什么都能说得点水不漏情理并茂。多辩无益,她决定听天由命:

“太后字字珠玑,臣妾无话可说。不过臣妾今日可以在此立誓,如若臣妾此时有半分颠覆襄国江山之心,必定不得好死。言尽于此,该怎么办太后自有定夺,臣妾静待。”

衣袖挥扬如蝶,洒然落座后月落尘远眺朱门之外,细碎金光铺满地面熠熠闪光,静美秋日,她俨然水深火热。

薛贵瞧着她淡定萧远的样子于心不忍,这皇后虽和月碧玉极其相似,但好像要比她坚强勇敢许多。究竟我该不该出声为她说上几句话呢?如若留得她性命,那对国家来说又也许是个隐患、、、犹豫之际,薛贵听到他一向看不太习惯的风/流王爷安陵立宇坚定出声:

“母后,儿臣反对赐死皇后!不论她是谁,她腹中骨肉是皇兄仅存的血脉,现在皇兄尚未安葬,如若赐死未免过于不敬,而且也会让不知情者觉得母后不近人情,毕竟孩子无辜,而且他还是您的皇孙。”

不知是出于对安陵泓宇的愧疚和悼念还是月落尘那清幽的眼神令安陵立宇动容,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看着她被赐死。不过,令他奇怪的是自己刚刚落音,一向热衷权势且和泓宇关系并不怎么样的泰宇居然也开口替皇后求情:

“母后,立宇说得对,眼下实在不宜赐死皇后,传出去要让人笑话咱皇室残忍呢,而且泓宇尸骨未寒嘛。依儿臣之见不如这样吧,将皇后暂时打入冷宫,一切等泓宇大葬之后再来定夺,如何?”

想不到首先出声反对自己永除后患的竟是两个儿子,伍太后当场拉长脸颊,娥眉高挑,凤眼里密织着绯红火焰,愤怒难当。立宇反对她勉强还能理解,可历来狠心的泰宇这是演的是哪一出?他难道不知胎儿和皇后活下,襄国就永无宁日吗?两个人通通都不理解我的苦心,真是寒心!

其实,更奇怪的是淡定以对月落尘。从安陵泓宇那她大概得知安陵泰宇其实一直觊觎皇位,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紧要关头他竟会为自己出言求情,留下自己不也对他有威胁么?不过,这个答案在她被打入冷宫几天后就马上揭晓,直至那时她才会真正看清楚很多人很多事。

啪的一声拍在椅边扶手上,伍太后怒不可遏:“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身为安陵家的人,竟然还为离国逆贼求情,成何体统?”

众人瞧见风华绝代的皇后没露出半分怯意心底有点打鼓,而且他们都清楚新皇上必定会在两位王爷中诞生,谁都想给他们留个好印象。历来都是两边倒的袁恪率先声称同意大王爷提议,朝臣们附和之声慢慢此起彼伏,反正早赐死或晚赐死好像也不差那几天,见风使舵对于官场上的他们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一直都在犹豫的薛贵拱手道:“太后,末将认为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皇上身后事办妥,至于其它事情来日方长,两位王爷宅心仁厚未必不是大襄福气,您说呢?”

高傲睨视薛贵几眼,伍太后冷若冰霜。哼,李怀谷和薛贵一直仗着自己是老臣就倚老卖老,从来都不会给我半分面子,在他们心中泓宇才是唯一的权利象征。李怀谷已死,想不到薛贵还这么不识事务,老匹夫一个!

察颜观色已具火候的裕安见局势僵持,主子又盛怒难消,悄悄移动步子他走至伍太后身边耳语,沉思半晌后伍太后终于退步:“哀家也不是霸道之人,就听你们一言。来人,将皇后送往斋省殿!”

不卑不亢的起身,月落尘步履轻盈的在众人眼神中款款离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安陵泰宇的眼内已浮上猥/亵笑意,似乎在得意什么。

偏远幽静荒草丛生的斋省殿本是被人遗忘的角落,不过因为皇后的到来而渐渐多了很多身影。第五天,轻功精妙的双影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去,这让一直担忧安陵泓宇的月落尘总算安心不少,况且该办之事也已给双影交代妥当,她知道已没什么再需日日夜夜忧心,只需耐心等待。

油灯昏暗,心境静远,月落尘回想起安陵泓宇带自己从斋省殿后墙飞出去的往事。菱唇噙笑,她独自低喃:“安陵泓宇,我在这等你来接我、、、”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枯叶漫天卷苍然【一】

时间寂静无声流过,斋省殿的秋意比其它地方更明显。茂盛深绿的杂草呈现出淡淡的黄,院落中的树木开始落叶,凉风拂过,吹得羸弱的它们在空中凌乱飞舞,然后掉至各个角落稍作歇息,等待下一场风的来临、、、、、

素衣飘飘,青丝散落的月落尘站在灰尘密布到已看不清原来面目的窗边静看暮色暗浮,枯叶随风而舞,寂寥淡淡。搬进斋省殿大半月有余,除开每日送来饭食的太监,她见不到任何人,因为伍太后下令将她一人囚居于此,即算是贴身宫女太监亦不能伺候身边。

算算日子,距安陵泓宇“下葬”之日又过去七八天,双影再也没来过,想必他们应该安然无恙。太后却也静悄悄的不来找我,外面现在情形究竟如何我不得而知,哎。独自一人的生活月落尘本以为自己会很习惯,因为从小她就在差不多与世隔绝的永离地下城堡长大,但事实却不是如此——由于心底有浓得划不开的思念,孤独之感如影随形,夜夜来袭。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