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从雅宁高傲的神色中月落尘轻而易举看出她对龙沐庭的一腔深情。这是她们第一次相见,除开承认雅宁当真圆润玉色对得起“晏国明珠”称号的同时,她不禁有些担忧。表哥本是安静萧远的男子,雅宁如此娇纵泼辣的性子他们能处得下来么?还有,刚刚已有些软化的表哥现在却漠然看着雅宁说些子虚乌有的事而不开口,是不是意味着他又再度回到那个无法沟通的龙沐庭?

缓缓收回捂在脸颊上宛若削葱般的手指,月落尘暗暗喟叹自己很可能功亏一篑。幽怨的看一眼表情僵硬眼神漠然的龙沐庭,她不想再辩解什么,淡淡道:

“表哥能得到雅宁公主这样倾心为他的红颜相伴,落尘只会高兴,又怎么会想从中作梗?至于他需不需安慰,或者是什么事需要安慰,呵,如你所说,我只是个外人,也不便多说。”

就像一个故意想找茬的人却遇到个淡定的对手顿时恼怒丛生似的,雅宁瞅见真实的月落尘比画像中还要动人时本来就已有些嫉妒,现在她大方得体的言辞更加衬托出自己的蛮不讲理,这等对比让她愤恨交加。

从及笄之年就已有“晏国明珠”之称的她向来自恃美貌和才智非比寻常,现在却忽然遇到个比自己更出色的女子,而偏偏的这个女子又是自己夫君时常思念的人,可想而知她内心的怒火此时燃烧得有多么炽烈,熊熊火苗一如她此时的火红衣裳。

“表哥,深夜叨扰本属不好,还令公主误会,落尘着实抱歉,这就告辞。只愿表哥能够放下心结,为自己着想,为天下苍生着想,去过本该拥有的恬淡生活。”再也不想和醋波翻涌的雅宁做无谓争执,月落尘想尽快离开,龙沐庭的冷漠和雅宁的气焰让她知道今晚自己已不可能再有任何进展。

盈盈朝门口走去,月落尘看着飞雪笼了笼狐裘披风,正欲跨出门槛时却被一双手狠狠一推,根本没料到雅宁还会纠缠不休的她来不及抬脚越过门槛,重重向前扑倒在冷风呼呼的门外。

擦在地面的手掌破了皮,丝丝血迹渗出,漫成条条蜿蜒的红道。忍住全身疼痛她撑起身子怒视正得意不已的雅宁:“雅宁公主,我已跟你解释过也无意再留下,你何苦如此咄咄逼人并动手?”

从没想过雅宁公主会是个如此骄横跋扈的女子,一忍再忍的月落尘如果不是看在她是龙沐庭的妻子份上,袖口的毒粉恐怕早已挥出。她着实欺人太甚,不是么?

“哼,勾/引完本公主的驸马就想离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如果本公主不给你点颜色瞧瞧,像你这种自恃有几分姿色女人如何会知道自重?”

龙沐庭的沉默让雅宁越来越放肆,她拍手叫人几个侍卫将来不及起身的月落尘架住,又欲挥掌至她的脸颊时,忽然听到有男声从前院传来:“雅宁,谁又惹你啦?王兄不过才赶回,就依稀听到你的大呼小喝。”

扬在半空的手臂停住,正对前院而站的雅宁看到满身风雪的宋铿踏步而来,魁梧身材带着股王者之气。寻思一会儿,雅宁在宋铿来到走廊时已将怒气收敛,挂在脸颊上的俨然已是小女人式楚楚可怜,哀怨不已:“王兄,你要给雅宁做主,她勾/引沐庭。”

本以为是府上哪个丫鬟大胆,可当宋铿听到雅宁的指责又看到居然是月落尘时,他不禁目瞪口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纷纷扰扰锦衾凉【二】

身着青色绣蟒长袍的宋铿外披黑色毛绒长袍,雪花沾满他的衣襟黑发,甚至左侧浓眉上都挂着一片。来不及细细抖掉落雪,他的虎目中写满意外,外加些许隐藏得极好的喜悦。

眼前的月落尘柔弱中带着倔强,脸颊上手掌红印依稀可见,华服因为拉扯而有点变形,只是双瞳里的清澈却一如既往。

怔怔凝视她良久,宋铿在雅宁半是提示半是不悦的咳嗽声中惊醒。她居然会独身来临州,安陵泓宇这么放得下心?她来这究竟是干什么,议和不太可能,难道是游说龙沐庭?佳人当前,心旌荡漾的宋铿在惊喜之余亦有很多疑惑。

在雅宁明目张胆的说出“勾/引”之词后,动弹不得的月落尘被目不转睛的宋铿瞧得有点儿不自在。本是问心无愧,可现在在一个并不熟悉的男子面前被人诋毁勾引人家,她终究有些赧颜。虽然双颊燥热,不过她并未逃避宋铿的眼神。清者自清,不是么?

“雅宁,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说她都是襄国皇后,我们应当以礼相待,对个弱女子动粗传出去会让人笑话晏国的。”清清嗓子,不忍心看到月落尘被抓住的宋铿挥挥大手示意侍卫们先下去。

轻哼两声,雅宁自是心有不甘,撇撇娇艳欲滴的红唇,她不依不饶道:“她试图勾/引沐庭,难道我就不能给她点教训吗?王兄,你也知道她是襄国皇后,难道猜不出她试图接近沐庭的动机是什么吗?照我说,咱们就应该把她抓起来,如果还有利用价值就用来威胁安陵泓宇,如果没有,那就、、、”

眼见月落尘的脸色越来越白,宋铿断然喝叱住雅宁得意洋洋的陈述:“不得无礼,雅宁!两国相交不斩来使,更何况安陵泓宇不容小觑。你我都很清楚她是驸马的表妹,何来勾引一说?难道作为亲人之间的见见面也不行?”

振振有理的严词令雅宁当场拉下瓜子脸,如果说娇生惯养的她在晏国还惧怕谁的话,那此人绝对非宋铿莫属。尽管宋铿只是王兄,他那股浑然天成的霸气和威严却带给她一种无形压迫感,使得她很清楚自己的撒娇无礼对谁都管用,但唯独在他那根本收不到任何效果。

被当场驳斥的她觉得拂了面子,心下不悦跺脚嚷嚷:“王兄,难道雅宁的话你都不信?如果不信,那就问沐庭呀。哼,刚刚我明明看到她紧抱沐庭不放,如果不是我即时赶到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呢。三更半夜,一个女人抱着别人的丈夫,这不是勾/引是什么?”

伶牙俐齿的言辞让宋铿当场哑口无言,默默瞥几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月落尘,有心帮她的他跨步走到门槛边凝视靠在椅子里发呆的龙沐庭。名节之事可大可小,他不愿看到自己惊为天人的女子被人莫名诽谤,而对雅宁他却又不能动怒严责,因此只得出言询问,希望龙沐庭能坚定否认,那雅宁也就无话可说: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驸马爷,本王觉得之前雅宁看到的都是误会,对吧?月姑娘身为一国之后,你也是堂堂驸马,所以、、、”

洁白的锦缎长袍不染纤尘,紧抿薄唇的龙沐庭因为宋铿的声音而回过神来。幽幽扫视过站在门边的三人,聪明过人的他顷刻就明白宋铿其实是有心帮月落尘解围。

原来,不论走到哪里她都不缺人为她出头,亏我之前还时时担心她在襄国会步步为艰。一直来我都以为唯有自己才能给她最好的保护,对她有最深的了解,可现在呢?安陵泓宇,安陵立宇,又来个宋铿,哼,我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幽深莫测的眼神最后停落在月落尘脸颊上,他漠然起身走至雅宁身边揽过她的香肩入怀,冷冽又傲人的睨视月落尘,泛白薄唇一张一合,句句犹如院落中吹过的寒风:

“误会?当然是误会,明察秋毫的王爷都说是误会,我何必再多说什么?不过,我想让皇后娘娘替我转告安陵泓宇两句话,美人计不错,可惜他选错了对象,这是其一。其二嘛,告诉他做好准备应战,我会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颠倒黑白冷嘲热讽的话让满心希望他会说出实情的月落尘顿时呆住,不敢置信的看向他的翦瞳蒙雾,而心,早已被扯得生痛。事实明明不是那样,他为什么一出口就将我推入深渊?呵,好个美人计,如果真想以色惑人,我会笨到三更半夜明目张胆的跑来他和雅宁宋铿一起入住的府邸吗?

以前的表哥从不撒谎嫉恶如仇,而现在他却不顾真相,句句带刺。莫大失望攫取住她,依稀中她仿佛看到自己眼里美好的男子轰然倒塌,破碎到再也无法修复。

阵阵凉意攀爬上她的躯体,她再也不想多说什么。不想让冷酷绝情的他看到自己流下的眼泪,月落尘默默朝外走去,几片雪花坠入鹅颈间,融化的冰清之感慢慢跌落到至心底。

眼神复杂的看她几眼,龙沐庭拥着满脸喜悦唇角微翘的雅宁回东厢房,白色身影渐渐溶入黑暗,最后消失不见。呆立的宋铿亦没料到龙沐庭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更让他疑惑的是为何龙沐庭口口声声说他会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难道他还想将月落尘抢夺回来并禁锢在自己身边吗?紧皱浓眉的他大步追出去:“娘娘,娘娘、、、”

缓缓步行雪中的月落尘听到叫喊声也不愿停步,但宋铿很快就追上来,粗犷面庞上带着几抹柔情。不待他开口,月落尘淡漠道:“南安王叫住我有何贵干?”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纷纷扰扰锦衾凉【三】

抬手挥去眉毛上冰雪消融后的水滴,青色长袍的宋铿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虽然龙沐庭最后说出的话模棱两可,稍微有点头脑的人却都能听出他的意思,不过历来只相信证据的宋铿这次却没由来的相信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他,眼前清冽如泉但风华难掩的女子绝不是轻浮之辈。

微厚的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宋铿居然感到紧张。飞雪正盛,北风呼啸,他却感觉到笼在衣袖内的手掌心内有丝丝汗迹渗出。

郭道远在这座府邸后花园中所说的话掠过脑海,宋铿的沉默让月落尘不禁慌乱。暗夜沉沉,白雪舞动,琼枝玉瓦,一男一女静默站立,气氛似乎有点儿暧/昧。尴尬的念头和宋铿身上所散发的浅浅君子兰香味令她深感不适道:“南安王如果没事,那我先行告辞。”

转身刚踏出一步,月落尘就感觉手臂被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拉住。慌乱睁大瞳孔,她莫名回头看向满脸急切的宋铿:“南安王,你、、、你要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已令月落尘不安,宋铿连忙收回手臂讷讷道歉:“抱歉,娘娘,恕小王失礼。小王、、、雪夜天寒,娘娘如果连夜赶回军营恐怕会十分辛苦,而且大雪纷飞道路不明,不如小王叫人安排个房间给娘娘歇息一晚,明天再回去,如何?”

表哥那边已经完全没有说服的可能,经过雅宁一闹本来就已经坠入偏激中的他恐怕更会记恨于安陵泓宇和我,东征肯定势在必行。等大雪消融,他必然抓住最好的时机出兵,甚至还可能和太后那边合谋先灭安陵泓宇。这种情况下,唯一能争取时间的就只有眼前这个伟岸挺立的男子,不是么?而他、、、、、、

传闻中的宋铿乃顶天立地豪气万千的男子汉,他喜爱与各路人士结交,义薄云天,但唯独在男女之事上有些冷漠。十几岁就崭露头角的他封王多年,但王妃之位却空缺多年,甚至府上连侍妾都只有寥寥一两个,这在皇族里显然是个异数。可就是这样一个男子,他竟然会向安陵泓宇提出那样的条件,可信么?

默然站立双手交错的她眼前浮现过许多画面,撕裂的挣扎再度来袭,犹豫不决的她微微抬眸就看到宋铿热切双眼,不觉慢慢低下头去——从他明亮如炬的眼神中,她能读出昭然可见的惊艳和若有若无的爱慕。

笼在袖口内的手指无意识触摸到她随身携带的关于三三魔蛊的羊皮卷,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安陵泓宇口吐鲜血全身冰寒双目紧闭的一幕上。犹如一记闪电凄厉划过,脑海里霎时空白的她抿抿菱唇,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也就是这一个字,她就已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正在朝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上走。她很想制止自己沉重的步伐,可冥冥中像是有股未知的力量牵引主宰着她此时的全部理智,使她根本不能打住。

好意得到接受,处在紧张等待中的宋铿立马喜上眉梢,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愉悦比打赢任何一场胜仗还要令其舒畅,就像忽然有阵阵春风吹来,坚硬豪气的他清晰无误的感觉到胸膛里正有变化在悄悄发生——心慢慢软化,流淌而出的甜甜滋味并不浓烈,却芬芳怡人,缭绕不散。

张嘴欲吩咐人即刻打扫房间,历来不拘小节的他却迟疑了,龙沐庭和雅宁的轮番嘲讽肯定让她觉得尴尬,住在这院落中到时候只怕又给他们增加一些说辞,也许我应该将她安排到另外的住处。想到这,他小心翼翼道:“娘娘可愿意留在这府中么?如果不愿,小王马上叫人安排城内最好的客栈,如何?”

未曾料到看起来粗犷的宋铿也会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周身遍布满意的月落尘有些感动。想起雅宁那毒的双眼和龙沐庭漠然神情,她道:“如不麻烦的话,还请南安王为我安排另外住处。”

连声笑答不麻烦的宋铿叫人备好马车,他骑马亲自护送月落尘前往临州最好的客栈。雪落无声,落在马车的月落尘柳眉深蹙,心底的纠结慢慢淡去,只剩下一片孤寂,就如同这雪夜的世界般荒凉幽静。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