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月落尘似乎噙着泪水的眸子陡然掠过,他莫名其妙的惊了惊,稍稍整理下衣衫后大喊:“来人!”

门外守候多时的小可端着洗漱什物应声而进,安陵泓宇看到她后更奇怪。怎么会是小可进来,她没有跟着落尘吗?厚重的帐幕被撩开,刺眼的阳光洒落进来,他快速洗漱后道:“小可,娘娘去哪儿了?”难道她看今天是个好天气,又独自上寰山采药了么?

整理床褥的小可停下手中动作,颔首恭敬作答:“皇上,小可不知娘娘去了哪儿。但今日一大早郭大人就吩咐过小可,说如果皇上问起这个就请您移步薛将军营帐。”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问落尘要去薛将军营帐?不悦的撇撇眉,负手在后的他阔步朝薛贵的营帐走去。

澄明灿烂却没什么温度的太阳光照耀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晴朗天空像是被整整一夜的风雪冲洗过似的,呈现出薄凉的冰蓝色,干净又纯粹。冰雪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抬眸远眺寰山的他有些莫名担忧在心头浮上。

看样子天气即将好转,冰雪消融后战事肯定不会再拖延,看来我们必须尽快拟好对策才行,否则冰化之日恐怕就是我们的末日。

撩开帐幕一看,若有所思的安陵泓宇却看到薛贵袁恪,郭道远两兄弟,还要双影都在,个个肃穆沉重。微扬唇角,他浅笑着有意让众人轻松些:“怎么一大清早就个个满面肃然呢?冰雪未消,我们就还有时间准备和商量,何须如此沮丧?”

见大家还是默默不言,他道:“对了,小可说朕如果想知道娘娘去哪儿就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面面相觑,深夜归来就听得郭道远将事情完完整整陈述过后的郭任重等人脸色霎时沉下去,谁也不知如何开口。察言观色极其厉害的袁恪朝郭道远撇撇八字须下的唇角,那意思很明显:都是你闹出来的,你自己跟皇上解释。

捻捻花白胡须,郭道远颤颤起身走至安陵泓宇跟前跪下。此时此刻事情已经发生,他当然不能隐瞒,更不会逃避责任,他相信聪颖机智的皇上想必也会明白娘娘的苦心。沉默半晌,他低低道:“皇上,恕微臣该死,未能事先禀告。娘娘、、、娘娘已于昨夜前赴临州,她想去找晏国驸马龙沐庭谈一谈。”

惊雷在头顶炸响,安陵泓宇只觉得脑海里轰然一声巨响,尔后郭道远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就已听不出清楚。昨夜我喝下姜汤就那么嗜睡,是因为落尘在里面放了东西吧?心思缜密的他回想昨晚月落尘说过的每句话和每抹神情,他马上意识到她显然是早有准备。

虽然龙沐庭对落尘怀有情意,可他随时都会情绪失控陷入狂乱,难道落尘还期望自己能用吉祥所说的往事来说服他不成?且不说他是否知道实情,就算他不知道,一旦听过落尘说之后会不会恼羞成怒,从而再次伤害落尘?啪的一掌拍在身前几案上,心急如焚的安陵泓宇冷厉道:

“娘娘一个人怎么能去临州?郭大人,此事你有参与吧?或者说在座的各位都有参与?如果娘娘有任何不测,你们担当得起吗?”

因为安陵泓宇最终找到袁恪当年贪墨陷害的证人,薛贵赶回临州两日后,他仓皇出逃到临州负荆请罪后并表明忠心,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善于见风使舵的他其实一点都不担心安陵泓宇是输是赢,因为他觉得不论是谁夺得天下,他都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继续官场生涯,之所以奔赴临州不过是怕安陵泓宇一怒之下派人取他性命。

眼下素来隐忍的天子怒形于色,脸色铁青,他连忙吱声:“皇上明察,微臣可没参与此事。微臣和娘娘接触甚少,哪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呢,对吧?”

冷冽睨视急于撇清自己的袁恪一眼,安陵泓宇鹰眸犀利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垂目颔首的郭道远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这让他忽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郭大人,你该不会是、、、”当日讨论开战后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睿智精明的老臣郭道远同样想到宋铿会是个潜在的突破口,对那晚耿耿于怀的安陵泓宇素知其对自己的衷心,遂坦诚相告,并一再叮嘱他不能说给皇后听,却没想到他竟敢违抗旨意。

“是!前有强兵后有追敌,如若无人施以援手,我们难逃生天,宋铿、、、宋铿是我们仅存的机会。千错万错都是微臣之错,皇上若要惩戒,微臣愿以死谢罪。”

虽并不肯定皇后一定会去找宋铿,但郭道远却隐隐觉得事情极有可能朝这个方向发展。虽是为了江山社稷,可违抗圣旨导致皇后远离,这的确是杀头大罪。

心潮顿涌,气血攻心,血腥味弥漫于口的安陵泓宇半天没发出声音,脑海里只晃动着一个念头:如若说服不了龙沐庭,落尘该不会愿意委身宋铿来交换我安内的时间吧?

怒火炽烈燃烧在胸膛中,鹰眸生寒的他抽出薛贵放于桌边的佩剑准确无误的抵住郭道远的喉头:“郭道远,你怎能如此辜负朕的信任?”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风云冽冽尽苍茫【二】

僵硬的气氛中,坦然无惧的郭道远平静凝视住冷冽如冰的皇上,早在临州府邸他说出那些时就已猜到可能会有今天的结局。拱手在前,直起身子的他猜到安陵泓宇极有因为冲动而立马追去临州:

“微臣的确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但求一死。只不过微臣死之前还有几句话要说,先皇既然将江山交给皇上,还望皇上以社稷为重。眼下战乱纷纷,百姓水深火热,只有皇上能还给苍生太平和安乐,所以、、、”

“够了!”冷冷一声喝斥,怒气横生的安陵泓宇在他简短却有的放矢的言辞中颓然。这些年来,我都在为江山社稷苦苦挣扎坚持,为的就是无愧于天地,他日下到黄泉见到父皇母后亦能坦然相对,事到如今战火四起并不是我的意愿,难道我还要为此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吗?

前所未有的怀疑和倦怠席卷了安陵泓宇的心海,握剑的手开始轻轻颤抖。如若落尘离我而去,那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万里锦绣河山没有心仪的人与自己共赏,繁花似锦也不过徒留伤春悲秋之叹。

眼见他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夜,薛贵和郭任重连忙下跪求情:“皇上,道远也是为江山着想才会如此,请皇上看在他一片忠心上饶他一命。”

闪着寒光的长剑在手中冰冷,强行用内力压住似有苏醒迹象的蛊毒,安陵泓宇紧闭双目发出沉重的叹息。心如火焚的他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当然知道郭道远历来就对自己十分忠心,况且他所说的句句都正确:如若无人施以援手,他们难逃生天。

并不是昏庸之辈的他剑眉深蹙,终于唰的一声将长剑扔至旁边,大步走出营帐——与其延误时间的处置郭道远,他倒不如策马加鞭的赶去临州追回月落尘。她走了已有一夜时间,不知现在究竟如何?上苍保佑,她千万不要去找宋铿,否则、、、、、、

也许真是天意弄人,就在追出来的薛贵等人感慨自己难以拦下去心如箭的安陵泓宇时,忽然从东方传来紧急号角声,不一会儿就有个身穿盔甲士兵慌慌张张赶来:“将军,将军,不好啦,东边忽然涌来有大批敌军向我们驻扎之地前进,来势汹汹,主帅不明。”

来不及仔细思考为何伍太后那边如何会这么凑巧的发兵来袭,薛贵赶忙吩咐黑影前去追安陵泓宇,自己和郭任重则速速召集所有将士,准备迎敌。

策马狂奔没多远的安陵泓宇其实就已听到身后吹响的号角声,拉住马缰急急停下,高抬前蹄的马儿仰头嘶鸣,异常刺耳。远远看到将士们手持兵器纷纷从营帐内抛出,他剑眉皱得不能再皱,胸口仿佛被强烈的波涛在冲击着似的,呼吸霎时困难。

是太后那边趁昨夜大雪悄悄来袭吧?如此恶劣的天气她竟连夜出兵,看来被围攻许久的圣襄城内将士早已精疲力竭,而且粮饷等物接近消耗完毕,所以她必须尽快解决和我之间的恩怨,争取从外部获得供给,然后再狠狠对付晏国。如此看来,此次的仗会格外艰辛。

“皇上,太后派兵突然来犯,谁领兵尚不清楚,您、、、皇上,开战以来次次您都挂帅领兵,此次如若忽然不出现恐怕会影响士气,而且不知对方主帅是谁,所以、、、”

黑影左说右说都未能直接讲出让安陵泓宇不去临州的话,因为多年的如影随形,他了解皇后对皇上的重要。假若皇上此时弃大家于不顾奔去临州,他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皇后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不是吗?

骑在马背上的安陵泓宇回头远眺,莫大的挣扎紧紧攫取住身心,他感到自己握住缰绳的手越来越无力。行军打仗士气极为重要,黑影所言不虚,这些他都知道,可、、、一边是深爱的女子,一边是与自己生死与共的臣子兄弟以及心心念念想要稳固的江山,他蓦然感觉到自己进退维谷——

不论选择什么,他相信都不会有人责备自己,即使月落尘知道也不会,可事实就是,不论他此时选择了什么,他以后都会责备自己,狠狠的责备!

踟蹰片刻,无数刀兵相接的声音从驻地东边的旷野远远传来,紧随而至的还有呐喊声和战鼓咚咚。无数白雪被扬至空中,顿时前方白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再不想继续耽误时间,重新抓起缰绳的他忍住悲怆咬牙切齿道:“速战速决,退兵后朕马上去临州!”

疾驰的马背上,他紧握黑影甩来的凝虹宝剑,胸膛剧烈起伏,双眼早已潮湿。对不起,落尘,对不起,我不能马上去找你,你一定要我等我,一定!千万句歉意从心灵深处迸出,交织成一张紧密且巨大的网,将他牢牢网住,直至麻木。

看到领兵的居然是安陵泰宇,他亦波澜不惊。通体莹红的凝虹冷然出鞘,策马急归的安陵泓宇投入激烈战斗中,心却早已飘到临州。剑剑凌厉,杀敌无数,多颗温热的血滴喷至他的脸颊胸襟,可他却全然没有知觉,因为此时此刻的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结束然后奔往临州。

然而可惜的是,安陵泓宇的心愿并没达成。有备而来的安陵泰宇显然也知如若持续被困下去就面临粮草不足城毁人亡的危境,他们比任何一次交锋都要来得猛烈。一轮下去,另一轮紧跟着上来,丝毫也不放松,大有不灭安陵泓宇就不退兵之势。

艰苦卓绝的战争整整持续了三天,浴血奋战的双方皆疲惫不堪,元气大损,谁也没有占到优势。

三日后,累得人仰马翻且伤亡无数的安陵泰宇暂时鸣金收兵,退至圣襄城外两里之处。稍微松口气的安陵泓宇想趁这个空隙赶往临州时,却收到一个令他无比震惊也十分惶然的消息。

【呃,不知安陵泓宇做出这个决定亲们是不是会有些失望?汗、、、表骂偶哈,因为偶觉得在那种情况下他只能如此选择,而且这件事他的确也很介怀郁闷,而且事关他的心路历程和大结局,所以……(*__*)嘻嘻……不多说了~~亲们继续关注,安陵泓宇不会让大家失望!】阅读精彩小说,尽在/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风云冽冽尽苍茫【三】

接连几天放晴,冰雪消融的日子比连降瑞雪时更寒彻骨髓。倚靠寰山而扎的军营四处都能看到滩滩大小不一的水迹,熊熊篝火燃烧得旺烈,忙着休息的将士们个个无精打采的靠在自己营帐内外,三三两两,很少有人交谈,偶有伤兵传出几声疼痛难忍的呻吟。这三天的仗,打得双方都元气大伤。

亲自带着郭任重和薛贵查看完所有伤兵,心早已飞到的临州的安陵泓宇直接吩咐备马。只要今晚安陵泰宇没有动静,他相信自己能在一夜间来回临州。

脱下战甲的他身着银色锦袍,瘦削面孔上写满不容置疑的坚定,摸摸胯下马儿的头,他朝薛贵两人道:“你们放心,朕找到皇后会马上赶回,如果不出意外,明早肯定赶回来。”

知道再多劝说也无用,薛贵两人对视后拱手道:“皇上保重,末将在此静待皇上和娘娘归来。”

抓住缰绳正欲离开,安陵泓宇却看到轻功卓越的白影正从空中飘来,准确无误的在马前落下后他连气都没多喘就斩钉截铁的出声:“皇上,您不能去临州!”

“为何?”稍稍不悦的拉长语调,安陵泓宇有些奇怪白影竟会阻拦自己。多年近身相随,他和黑影应当十分了解自己才对。

微微抬眸观看高高坐在马背上的安陵泓宇,除去面纱的白影面容清秀,只是此刻他细长的双眼里却噙着无数凝重。稍微停顿片刻,他颔首道:

“属下刚刚收到从晏国传来的消息,宋铿于三天前上书宋威要求撤兵,但宋威没答应。坚定追随宋铿的臣子们多次进谏无效后,晏都被重兵包围,像是想挟持天子迫其答应退兵。还有,临州已全城封戒,不许人出亦不许人进,违者格杀勿论。”

“我还奇怪为何我们和大王爷打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的时候晏国为何没有丝毫动静,原来是萧墙之内已生祸端。”快人快语的郭任重带着丝丝喜悦出声,丝毫也没注意到安陵泓宇的脸色已阴沉得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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