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用假惺惺安慰我,你现在所说的这些只会让我觉得你是在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对我施以怜悯。可惜啊可惜,究竟谁是胜利者还未定。来人啊,将这些人都给我拿下!从明天开始,江山就是属于我,一切都是我安陵泰宇的!”

仰天长笑,高举双臂的安陵泓宇发髻早散,垂头蒙面的样子俨然已不像个正常人。看到这幕,泓宇和立宇对视叹息。从小开始,泰宇就是三个人中最权势最敏感最炽热的一个人,再加上他从来都觉得自己从太后那得到的关爱甚少,因此平日里纵/情/声/色之余更慢慢酝酿着庞大的恨和怨在心中。

虽然早知道太后答应自己灭掉安陵泓宇后就将他推上帝位不太可能实现,但被权势*****蒙住双眼的他却始终抱着最后的希冀,更何况当时晏国大兵压境,泓宇极有可能撑不下去。

哪知世事多变,晏国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兵,他的主动进攻又屡次被打得落花流水,情势的急速逆转让他早已失去最后那点等待的耐心和对太后等一干人残存的温度——

现在的他眼里早已看不到任何流连的情感,唯有炙手可热的权势,权势而已。也许,对满腹心事积压多年的他来说,唯有权势才是不会抛弃他的吧。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现在的安陵泰宇和伍太后是那么接近,当压抑却激烈的感情受到伤害时,能慰藉他们的就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只是,权利真能带给他们快乐么?

“皇宫之外全部是朕的兵马,就凭你这几个人能奈几何?泰宇,你现在叫他们退下,朕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要你将兵符交出,你还能继续当你的王爷。这,不好么?”

有点儿暗哑的声音从薄唇边溢出,本来就打算要他性命的安陵泓宇无力劝说之余忽觉悲伤:如若父皇在天有灵看到今天这幕会作何感想?泰宇,俨然已是第二个龙沐庭。兄弟相残绝对是人世间悲惨的事之一,可即算我不打算要他们的命,他们就真的能与我握手言和么?

狂笑转为冰冷的嗤笑,安陵泰宇暗绿色的绣蟒锦缎长袍在夜明珠的光辉下呈现出妖异的莹绿色,诡异的莹绿光芒照到他的脸上,顿时他的脸就青得如同地狱中的冤鬼,很是骇人。看到他如此狰狞得笑容,从始至终都未能说得上话的丽妃和秦妃禁不住瑟瑟发抖,绞动各自手中的丝帕胆战心惊的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王爷?放着九五至尊的皇上我不当,我当什么王爷?当王爷有什么好,不仅得不到想要的女人,还要经常被人踩在脚下当作棋子使用。擒贼先擒王,泓宇,只要抓住你们,你觉得宫外的兵马能将我怎么样吗?什么母子,什么兄弟我早就不在乎了,少废话,动手!”

袖口一甩,披头散发的安陵泰宇退至之前落座的椅子上,双手环抱胸前,摆出一幅看好戏的神情。

带着人皮面具方秦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如披冰雪的眼睛在安陵泓宇身上停留片刻,脑海里回想起龙沐庭所下达的最新命令——今夜,这屋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留!作为杀手,他当然不愿意违背主人的命令。可每当看到安陵泓宇时,他就会忍不住有丝丝犹豫,因为、、、、、、

敏锐的安陵泓宇觉察到方秦的眼神正在看向自己,他有些疑惑。按理说,龙沐庭的命令应该是全部要杀掉我们方才解恨,可为何方秦迟迟不动手还投来像是带着犹豫的眼神?都说杀手无情,既然能成为永离头号杀手,方秦应该是冷血之辈才对。

正在他想着这些之时,却惊讶的看到方秦原本对着自己这边的剑在空中滑了个美丽的弧形后冷然指向安陵泰宇,不待泰宇开口方秦抢先开口:“大王爷,别惊讶。我不过是奉公子的命令才这么做。这些日子在你身边承蒙你多多照顾,不过我不能违背公子的命令,懂么?”

情势来了个完全没意料到的转弯,错愕的安陵泰宇瞪着那柄长剑良久,最后恨恨道:“你家公子是谁?”

“晏国驸马龙沐庭!在曲州你去喝花酒惹是生非被人围攻,我之所以会恰时出现相救并不是因为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是我家公子早已设下的计谋。”

缓缓从揭下脸部薄薄的一层面具扔下,露出真实面孔的方秦比带着面具还要冷漠。一缕冷酷至极的讥讽笑意浮上嘴角,他继续道:“而我也并不是什么侠士,只是个杀手。大王爷,现在懂了么?”

神智虽已在混乱的边缘游走,但安陵泰宇怎么说也是习武之人,他并未露出怯色,反而眼珠子滴溜转动后,皱眉闷声道:“你刚才应该也有听到,龙沐庭是我父皇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兄弟。难道,你家主人的兄弟你也要杀吗?”

“作为杀手,执行命令这是最先要需要学会的。公子并未告诉方某你们是他兄弟,即使告诉了,他说要杀方某也只能杀!”缓缓一句刚落下,方秦手中的剑就翻动着朝泰宇刺去,清音寒人。阅读精彩小说,尽在/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几抔黄土逐恩仇【五】

冷光凛凛,方秦出剑速度极快,刺碎满室灯光,闪烁的光芒晃人眼睛,早有准备的安陵泰宇往后一仰躲过剑尖时顺便抬腿一脚踢向方秦。

众人本来都没料到最先开打的居然会是他们二人,因此都呆了呆。随同方秦出现的黑衣人见状,立即有两个围了上去,刀光剑影荧荧烁烁,映着方秦冷漠如冰的脸和安陵泰宇凝重的脸。

论单打独斗,安陵泰宇本已不是方秦的对手,因此在另外两个黑衣人加入没多久,他就渐渐处于下风,越打越躲,招招处于防备之势,根本毫无机会进攻。

低吼声,剑气声和什物打碎的声音在永宁宫此起彼伏,给这个本来就已经很压抑的夜晚再添几抹凄清。

泰宇招招败退,和泓宇并肩而立的立宇从方秦所施展的剑招已确定两次前来刺杀的都是他。眼见高低渐分,宅心仁厚的立宇终究不忍心泰宇被乱剑刺死,因此急忙转身道:“皇兄,我们出手帮他吧,不然、、、”

默然观战的泓宇也看出泰宇不能再坚持多久,虽然他从来都觉得泰宇压根就不像自己兄弟,但血缘总归是血缘,他亦不想看到泰宇就此丧命,更何况方秦的目标肯定不只泰宇一个人。

点点头,他正欲叫双影,面对他们几人而立的泓宇却看到让他顿时血液凝固的一幕:

原来,在他们两兄弟分神交谈的片刻,早已支撑不住的泰宇边打边退,退至在裕安搀扶下躲躲闪闪的伍太后身边。围攻之下的他根本再无还手机会,居然跃出剑阵踢翻裕安一手将面无人色的伍太后揪住挡在身前,与此同时,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丝毫延迟的从怀内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伍太后的胸口!

也许是从来没遇到过居然真有人宁愿牺牲自己生母的命来保住自己,扬剑挥进的方秦在剑尖直指伍太后脖颈处时戛然停住,同时挥起左手示意两个手下打住。被泰宇揪住不能动弹的伍太后感觉到呼呼剑风停住,尔后是自己头上珠钗着地的薄凉声音,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惶恐和悲戚交加。

“安陵泰宇,你干什么?”历来孝顺且又从伍太后得到最多关爱的立宇见到这幕不禁连名带姓的吼出声来。虽然方秦两次想置自己于死地,不过此时此刻立宇却无比感激他剑法的精妙——

如果方秦没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而难以控制自己凌厉招式下的剑锋,伍太后恐怕此时早已丧命。

安陵泓宇亦没想到泰宇竟会这么做,尽管在将匕首刺向自己胸口那一下他就深知自己从此之后再也不会对伍太后心存任何仁慈,但看到陡然出现的这幕依然有些愤怒。泰宇的此等行径实在是让人不齿,不论伍太后待他如何,她始终是怀胎十月的生母啊!

“干什么?哈哈,立宇你不是和她母子情深吗?那好,现在想办法给我杀了这些人然后顺利放我走,不然我就不客气啦。”

冷笑森森的泰宇忽略掉眼前的方秦,将眼神抛向急躁不安的立宇。方秦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这他早已知情,因此在打斗过程中别看他招招都在防备,其实他一直都在分神思考如何脱身。不论落在谁手中他都觉得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情急之中瞟到伍太后的他自然很快想到抓她作为护身符——

虽被无情废黜且作恶多端,可立宇和泓宇肯定不愿意看到就这么她死,不是么?抓住她,就能钳制两方,实在是个不错的主意!

关心则乱,立宇瞥见两把剑都在伍太后面前停留,聪明的他一时也慌了神。远远看到伍太后双眼内有巨大荒凉流淌而过,深知她所犯下每一处罪恶的立宇依旧不忍:仁慈善良也好,心如蛇蝎也罢,她终归是生我养我的母亲,没有她就没有我,不是么?

理智上的痛恨和情感上的爱意在他脑海中闹腾翻滚,心乱如麻的他早已乱了方寸,只得求助的看向泓宇。紧抿唇角剑眉深皱的泓宇读懂他的心急如焚,暗自喟叹两口拍拍他肩头抬步靠近泰宇,沉静似水:

“泰宇,她不仅仅是立宇的母后,也是你的。难道你真要挟持自己母后作为筹码来换取自己平安吗?这若传出去,会被天下人所耻笑,放开她吧。朕说过只要你愿意,你还能继续当王爷。”

“哼,放了她谁来放过我?你说我可以继续当王爷,那他呢?他们这些杀手围攻我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出手相救啊。笑话就笑话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反正你们也没把当过儿子和兄弟,我又何必把你们当成母后和亲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不只你安陵泓宇,还有我安陵泰宇!”

手中的精巧锋利的匕首没有挪动半分,安陵泰宇双眼微微泛出红色,发丝因为刚才的打斗而更加散乱,神情狰狞疯狂。

刺骨的悲凉从伍太后心口蔓延,不能动弹的她无声阖上双眼,清泪两行。难道这么多年我真的做错了么?立宇的疏离,泓宇的漠然,泰宇的疯狂和痛恨,都是我造成的吗,都是我吗?

细审半晌,泓宇在丽妃的嘤嘤啜泣声中沉思。说服泰宇不可能,说服方秦则更不可能,而且他们双方武功均不弱,那现在能做的唯有寄希望于和我心意相通的双影能暂时制住泰宇和方秦,而我则将太后拉回。

当机立断的甩出一个响指示意如影随形的双影出招,同时安陵泓宇自己也施展轻功朝前跃去,试图将伍太后从泰宇手中夺回。说时迟那时快,两缕影子从悬梁上跃下,对准泰宇和方秦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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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遥隔千里思未央【一】

泰宇亦察觉到头顶有人飞下,错愕一刹那后他瞥见泓宇的身影靠近,又瞟到其实是防备上方的方秦将剑尖偏向自己,再无时间做任何过多的思考,以为泓宇是来杀他的泰宇瞪大缭绕着血色将伍太后毫不犹豫的推向方秦剑口,自己则跃后躲过黑影的剑,却又遭到另外三个杀手的围攻。

忙于接掌的方秦左手高举憋足内劲和白影对掌,而右手的剑在泰宇迅速抛出太后的瞬间根本难以收回,直直刺进伍太后的胸膛。眼神轻闪而过,冷面如霜的方秦用足内力震开白影后,将长剑抽回迅速退至门边。

刀剑相击迸出的火花四射,哐啷哐啷中撞上方秦利剑的伍太后发出一声凄厉叫喊,鲜血迅速浸染出宫装,随后就听到裕安和丽妃的疾呼声:“太后!”

一瞬间功夫,胸口鲜血汨汨流出的伍太后踉踉跄跄扶住朱红色桌沿,凤眼内残留的悲恸和荒凉迸至史无前例的最高地——泰宇竟然真的将我推向别人剑口,他居然如此痛恨我!

温热鲜艳的血液淌过精致的色指甲套流向白皙手背,红的耀眼,白的夺目,两种对比鲜明颜色所带来的惊心动魄之感让目定口呆的立宇霎时面若锡纸。推开呆立站在深色牡丹地毯中央停顿不前的泓宇,他冲过去紧紧搂住摇摇欲坠的伍太后,声音随之哽噎:“母后,母后!”

“姑妈,姑妈,你千万不要死,不要!”泪雨滂沱,脸上的桃花妆打湿,凄惨一片,扑倒至伍太后身边紧紧握住她右手的丽妃泣不成声。

被踢翻在地的裕安亦从不远处慢慢爬过来,老泪纵横,沟壑深深的脸上写满痛苦:“太后、、、”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在裕安心中伍太后早已是他生命的全部。精明强势且又谋略过人的她现在猝然倒地,这等轰天雷地的感觉对年迈的裕安来说不亚于一个能震破他所有希冀和寄托的响雷。

凤冠欲坠不坠,靠在安陵立宇怀里的伍太后感觉到自己的头越来越沉,费力睁开眼眸,她抬手颤抖抚摸上立宇脸颊替他擦掉滚滚泪水,有气无力道:“立、、、立宇,母后、、、母后好累,好累。不过,终于是要去见你父皇了,你、、、你说,你父皇他愿意看、、、看到我吗?呵,我想他肯定是恨、、、恨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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