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港城无雪

烟灰落下来,她没察觉。

浴室里,水还在哗哗地流。

宋成雪站在花洒下面,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头发、脸颊、肩膀,一路往下流。

她没在洗澡,她只是站着,让水冲着自己。

脑子里那些画面,冲不掉。

秦青瓷的身体,她第一次完整地看见。不是隔着衣服,不是远远一瞥,而是……

她闭上眼,水珠从睫毛上滴落。

她之前在脑子里想过很多次,但真的看见的时候,还是愣住了。

那种好看不是她想象的任何一种。是真实的,具体的,活生生的,锁骨往下,弧度柔和,皮肤白得像瓷,她碰过了。

那触感还留在指尖,裹着体温的那种软。她想起自己的手覆上去的时候,秦青瓷的呼吸顿了一下。

还有那些瞬间,那些秦青瓷闭上眼睛、咬着嘴唇、或者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的瞬间。

她到达顶点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那种颤是从里面往外涌的,从脊柱到尾骨,从肩膀到指尖,最后变成一声——

宋成雪把脸埋进手心里,水哗哗地冲在后背上。

她完了,现在她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秦青瓷在她身下的样子,秦青瓷抬起手挡住眼睛的样子,秦青瓷的身体蜷缩又展开的样子。

还有她自己。

她发现自己原来那样的贪婪,她想要更多。

宋成雪关掉水,拿过浴巾,把自己裹起来。

镜子上蒙着一层雾,她伸手抹了一把,露出自己的脸,脸红着,耳朵也红着,脖子也红着。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不认识,这是她吗?

那个刚才在秦青瓷身上、那么……那么什么的人?

她想起秦青瓷看她的眼神,最后那一次,秦青瓷睁开眼睛看她,眼睛里水光潋滟的,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像笑,又像叹气。

宋成雪把脸埋进浴巾里。

“别想了。”她闷闷地骂自己。

浴室的锁咔哒响了一声。

秦青瓷抬起眼,看着那姑娘从门缝里挤出来,裹着浴巾,头发还滴着水,眼睛不知道往哪看。

她往床边走了两步,停住。目光扫过床的方向,又迅速移开。

秦青瓷把烟按灭,站起来,走向她。

宋成雪往后退了一步,秦青瓷继续走。

宋成雪又退一步,后背撞上墙。

秦青瓷在她面前站定,抬手,把她垂在脸侧的那缕湿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宋成雪整个人抖了一下,耳朵红透了。

“躲着我?”秦青瓷问。

宋成雪摇头,摇得太快,欲盖弥彰。

秦青瓷看着她,女孩垂着眼,睫毛还在滴水珠,脸和脖子都红成一片,浴巾上面露出的那截锁骨也是粉的。

“抬头。”她说。

宋成雪慢慢抬起头。

眼睛对上的那一刻,她看见秦青瓷嘴角那一点弧度。很浅,但确实在。

“还躲吗?”

宋成雪摇头。这次慢了一点,但认真了一点。

“不躲了。”

秦青瓷等着。

宋成雪手指攥着浴巾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秦青瓷转身,往床边走,刚走两步,手腕被拉住了。

那只手有点凉,有点湿,握得有点紧,像怕她跑掉。

秦青瓷回过头。

宋成雪站在那儿,头发还在滴水,浴巾裹得歪歪扭扭,露出半边肩膀。她看着秦青瓷,嘴唇抿了抿,又抿了抿。

“可以再来一次吗?”

宋成雪咬了咬唇,眼睛里的光晃了晃。

“我还想要。”

她抬眼看着秦青瓷,眼睛里有水光,也有别的什么。那种年轻的光,横冲直撞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光。

秦青瓷看了她两秒,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克制的、嘴角微微一翘就收回去的笑。是真的笑了,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开心,像是一直绷着的某根弦终于松开了。

宋成雪愣住,她第一次看见秦青瓷这样笑。

秦青瓷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床边走。

*

她们把那张床睡遍了每一个角度,然后是沙发。沙发足够大,秦青瓷躺在上面的时候,长发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板。宋成雪跪在她面前的地毯上,膝盖硌得发红,但顾不上。

然后是地毯,然后是落地窗边的那块地方。

傍晚,夕阳从玻璃上打进来,把秦青瓷的轮廓镀成金色。宋成雪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慢慢沉下去的海。

“冷吗?”宋成雪问。

秦青瓷摇头。

但宋成雪还是把她抱紧了一点。

然后是厨房,那是个意外。

宋成雪半夜起来倒水喝,秦青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出来,靠在冰箱上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睡衣领口敞着,锁骨上还留着前半夜的痕迹。

宋成雪端着水杯站在那里,水忘了喝。

秦青瓷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走那杯水,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低头吻她。

水从两人嘴角溢出来,凉的,沿着下巴往下流。

然后是餐桌,那是第二天早上。

早餐吃到一半,宋成雪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人。秦青瓷正在剥鸡蛋,手指细长,动作慢条斯理。

宋成雪站起来,绕过桌子,从后面抱住她。

鸡蛋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然后是走廊,从卧室到客厅,那天晚上,那几步路走了很久。

秦青瓷的后背抵着墙,宋成雪的手护在她后脑勺和墙壁之间,怕她撞到。

秦青瓷在她耳边笑了一声,气流的,痒痒的。

“你倒是知道疼人。”

宋成雪的耳朵红了,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然后是浴室,那是最疯狂的一次。

热水开着,蒸汽弥漫,镜子蒙上厚厚一层雾,宋成雪把她抵在湿滑的瓷砖上,秦青瓷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嘤咛。

水流盖住了很多声音,但没有盖住全部。

然后是书桌前的那把椅子。

那是秦青瓷平时坐着看文件的地方,宋成雪第一次坐上去的时候,秦青瓷挑了挑眉。后来秦青瓷坐上去的时候,宋成雪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那眼神,秦青瓷后来想起,总是忍不住笑。像一只等着被投喂的小动物。又像一头盯着猎物的小野兽。

整整七天。

沙发、地毯、落地窗、厨房、餐桌、走廊、浴室、书桌。

还有那张床——她们总是回到那张床,像候鸟回到栖息地,潮水回到海岸线。

后来很多次,秦青瓷一个人坐在那张床上的时候,会想起那七天。

想起她生涩又横冲直撞的进攻,想起她毫无章法却次次精准的直觉,想起她完事后红着脸躲进浴室,又在半夜偷偷钻进自己被窝。

想起她最后那天晚上,趴在自己身上,喘匀了气之后,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问:

“可以再来一次吗?”

秦青瓷没有回答,她只是抬手,把那颗脑袋按回自己胸口。

窗外的海很安静,怀里的人很烫。

她想,七天。

够了。

又好像,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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