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

顾晏那条“在追,还没追上”的微博发出去第三天,顾家老宅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是顾晏接的。

那头传来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威严:

“晏晏,那个凌啸,带回来给我看看。”

顾晏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奶奶,他忙——”

“忙什么忙?”奶奶直接打断他,“我看他综艺了,挺有意思的。带回来,明天中午。”

顾晏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

但电话已经挂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表情复杂得像刚签完一份对赌协议。

凌啸正好从旁边路过,手里端着杯水,看见他的表情,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

顾晏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我奶奶要见你。”

凌啸喝了口水,表情毫无波澜:“哦,行啊。”

顾晏愣住:“你答应了?”

凌啸挑眉:“为什么不去?”

顾晏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奶奶……有点厉害。”

凌啸来了兴趣:“多厉害?”

顾晏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当年一个人把三个儿子拉扯大,还和我爷爷一起顺便开了五家公司。”

凌啸点点头:“那挺厉害的。”

顾晏继续说:“而且她嘴很毒。”

凌啸笑了:“比我毒?”

顾晏看着他,认真地回答:

“差不多。”

凌啸的笑容更深了,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那正好,切磋一下。”

瓜皮在旁边“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有好戏看了。

出发前夜。

顾晏在客厅里来回走。

从沙发走到阳台,从阳台走到厨房,再从厨房走回沙发。一圈,两圈,三圈,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瓜皮蹲在沙发上,脑袋跟着他的节奏转来转去——左,右,左,右,跟看网球比赛似的。

凌啸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这一幕,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分钟。

然后他开口:“你干嘛?”

顾晏停下脚步,看向他,表情认真得像个要去谈百亿项目的CEO:

“我在想怎么跟我奶奶介绍你。”

凌啸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揉了揉瓜皮的脑袋:

“就说我是你朋友。”

顾晏摇头:“她不傻。”

凌啸抬眼看他:“那就说我是你男朋友。”

顾晏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凌啸看着他,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怎么?不对吗?”

顾晏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有点深。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凌啸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尴尬,是某种更深的、被突然戳中之后的反应。

“对,”顾晏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是——”

凌啸:“但是什么?”

顾晏顿了顿:“但是你能不能在奶奶面前……嘴下留情?”

凌啸挑眉:“你怕我怼她?”

顾晏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我怕你俩怼起来,我劝不住。”

凌啸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我给你面子。”

瓜皮在旁边“喵”了一声。

凌啸低头看它,翻译:“它说——你给他面子?你给过谁面子?”

顾晏看向瓜皮,瓜皮一脸无辜地甩甩尾巴。

凌啸继续翻译:“你再说话把你留家里。”

瓜皮闭嘴了,老老实实地趴下。

顾晏看着这一人一猫,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第二天。

顾家老宅。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凌啸看了一眼。

老宅是那种典型的中式大宅——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院子里有棵百年老槐树,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

他推门进去,第一感觉是——

一股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修真界那种威压,是另一种东西。人间修了几十年的“一家之主”的气场,厚重得跟实体似的。

客厅里,顾奶奶坐在太师椅上。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银丝在阳光下泛着光。穿一件深蓝色的中式上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坐得笔直。

最厉害的是那双眼睛。

犀利。

像能把人看穿。

旁边站着顾晏的二叔、二婶、堂弟堂妹,还有几个远房亲戚,乌泱泱站了一排。所有人都在假装忙碌——有人擦杯子,有人整理报纸,有人低头假装看书。

但眼角的余光都往凌啸这边瞟。

凌啸面不改色地走进去。

顾奶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

“你就是凌啸?”

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整个客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凌啸点头:“是。”

顾奶奶:“坐。”

凌啸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顾奶奶:“喝茶。”

凌啸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顾奶奶看着他喝完,忽然问:

“我看了你的综艺。你跟动物说话,是真的还是演的?”

凌啸放下茶杯,认真地回答:

“真的。”

顾奶奶盯着他看了五秒。

那五秒里,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外面老槐树上的鸟叫。

然后顾奶奶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凌啸愣了一下。

这倒是没想到。

“为什么?”他问。

顾奶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能跟动物说话的人。”

凌啸挑眉:“哦?”

顾奶奶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

“那是个道士,养了一只猴子。他说猴子告诉他,我那个未婚夫不是好人。”

凌啸:“然后呢?”

顾奶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得意:

“然后我就没嫁给他。后来那个人果然出事进了监狱。”

凌啸也笑了:“那您得谢谢那只猴子。”

顾奶奶哈哈大笑:“对,所以我信你。”

顾晏在旁边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悄悄松了下来。

但顾奶奶没放过他。

她瞪了顾晏一眼:

“你紧张什么?怕我吃了他?”

顾晏脸微微一红:“没有。”

顾奶奶哼了一声:

“你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在追,还没追上,对吧?”

顾晏的脸更红了。

凌啸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压都压不住。

顾奶奶又看向凌啸,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特有的调侃:

“这小子从小就这样,喜欢什么都不敢说。你多担待。”

凌啸看了顾晏一眼,然后认真地回答:

“我考虑一下。”

顾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有意思!”

二婶在旁边适时插嘴:

“妈,您别光顾着聊,让人家吃饭啊。”

顾奶奶摆摆手:“对,吃饭。晏晏,带你朋友去洗手。”

顾晏如蒙大赦,拉着凌啸就走。

去洗手间的路上,走廊很长,两边挂着老照片。

凌啸小声说:“你奶奶挺好的。”

顾晏苦笑:“现在觉得好,等会儿吃饭你就知道了。”

凌啸:“怎么?”

顾晏压低声音:“她会问你祖宗十八代。”

凌啸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我祖宗是狼,她问吗?”

顾晏噎住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凌啸,眼神复杂:

“……你别说这个。”

凌啸笑了:“开玩笑的。”

顾晏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午饭时间。

一张大圆桌,坐满了人。

凌啸被安排坐在顾奶奶右手边——最尊贵的位置。顾晏坐在他旁边,整个人紧绷得像根弦。

菜一道道端上来,全是硬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

但没人动筷子。

因为顾奶奶还没开始问话。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凌啸,开始提问:

“小凌啊,你家是哪里的?”

凌啸:“很远的地方。”

顾奶奶:“父母做什么的?”

凌啸顿了一秒:“没了。”

顾奶奶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软了下来,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对不起。”

凌啸摇摇头:“没事,很久了。”

顾奶奶点点头,又问:“那你一个人?”

凌啸看了旁边的顾晏一眼。

然后他收回视线,认真地回答:

“现在不是了。”

顾奶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自己孙子那张紧张的脸,然后笑了。

“行,”她说,“这话我爱听。”

二叔在旁边试图活跃气氛:

“妈,您别老问人家,让人家多吃点。”

顾奶奶瞪他一眼:

“我问几句怎么了?你管我?”

二叔立刻低头扒饭,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凌啸看了顾晏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奶奶果然厉害。

顾晏回了他一个眼神:我说了吧。

饭后。

顾奶奶拉着凌啸去客厅喝茶。

顾晏想跟着,被奶奶一句话赶走:

“你去忙你的,我跟小凌说说话。”

顾晏一脸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但还是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凌啸和顾奶奶。

阳光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奶奶给凌啸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晏晏这孩子,”她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从小就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凌啸端起茶杯,没说话。

顾奶奶继续说:

“但他对你不一样。他看你的眼神,我看得出来。”

凌啸放下茶杯,看着她。

顾奶奶对上他的视线,认真地问了一句:

“我就问你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凌啸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是。”

顾奶奶盯着他看了五秒。

那五秒里,凌啸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压力——不是审视,不是质疑,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然后顾奶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行,”她说,“那我放心了。”

她伸出手,拍了拍凌啸的手背,动作很轻,但很暖。

“以后常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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