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驮着爱人·雪中求生

等了很久,救援还没来。

凌啸竖着耳朵听裂隙外面的声音。风声,雪声,偶尔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挖雪,但声音没有变近。一直在远处,像在原地打转。他把下巴搁在顾晏肩上,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盯着裂隙口那堵雪墙。

顾晏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闷在他的毛里:“还没来?”

凌啸的耳朵转了一下,又转回去。没有。声音没有变近。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顾晏的脸颊。顾晏的脸是暖的,他的体温已经回来了,毛发和尾巴裹着他,像裹在一个毛茸茸的茧里。但凌啸感觉到了别的东西——呼吸。顾晏的呼吸在他胸口起伏,但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浅一点。

不是冷,是氧气。裂隙里的氧气在减少。

凌啸抬起头,在黑暗中环顾四周。岩石,雪壁,头顶只有一小片缝隙,还被雪堵死了。他们把裂隙里的氧气一点一点吸完,吸到所剩无几,吸到空气开始变薄。

他把顾晏从怀里放出来,动作很轻,但顾晏醒了。他靠在岩石上,看着凌啸站起来。巨大的狼身在裂隙里舒展开来,前爪搭在雪壁上,后腿蹬着岩石。

它伸出前爪,开始刨雪。

爪子很锋利,像五把匕首。雪被一块一块地刨下来,落在它脚边,落在顾晏腿上。顾晏把瓜皮塞进怀里,往后缩了缩,看着凌啸刨。

它刨得很快,雪块飞溅,砸在两侧的石壁上,碎成粉末。它的肩膀在狭窄的空间里起伏着,每一次发力都能听到肌肉绷紧的声音。

雪墙在变薄,光从另一侧透进来——很弱,灰蒙蒙的,不是阳光,是雪云反射的光,但在黑暗中待了太久,那点灰白像一把刀,刺得顾晏眯起眼睛。

凌啸刨开最后一块雪,洞口露出来了。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雪沫和松针的味道,冷得像刀子,但新鲜。顾晏深深吸了一口,胸腔里的滞闷被冲散了一些。

凌啸退回来,在他面前蹲下。它的前腿弯曲,后背放低,尾巴甩到一边,留出一个位置。它回头看了顾晏一眼。

金色的竖瞳在灰白的光线里亮得像两盏灯。

示意顾晏爬上来。

顾晏犹豫了一下。他看着凌啸的背——宽阔的,毛茸茸的,肩胛骨的线条像起伏的山脊。

“你驮得动我吗?”他问。

凌啸看着他,眼神没变,但喉咙里滚出不耐烦地一声低沉的呜。它把头往前伸了一点,鼻尖顶了一下顾晏的胸口。

顾晏笑了。

他爬上去,双腿夹住它的背,一只手抱住它的脖子,一只手护着怀里的瓜皮。毛很厚,手指陷进去,像抓着一团暖云。

凌啸站起来。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它走出洞口,走进风雪里。

雪很大。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细沙。凌啸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深,爪子陷进雪里,又拔出来,再踩进去。它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在丈量这片雪地。

顾晏趴在它背上,脸埋在它的毛里,听着它的呼吸——从鼻腔里喷出来,很重,带着热气,在冷风里化成白雾。

雪太深了。有些地方没过凌啸的膝盖,它要抬高前腿才能迈过去。每迈一步,肩胛骨都在顾晏身下滚动,像波浪。顾晏抱紧它的脖子,感觉到它的肌肉在皮毛下面绷紧、放松、再绷紧。

风从侧面吹过来,凌啸的身体微微倾斜,把顾晏挡在背风的那一侧。它的尾巴卷过来,盖住顾晏的腿。

顾晏把脸埋进它的毛里,闷声说:“凌啸,你以后能不能经常变?”

凌啸的耳朵动了一下,转过来对着他。那意思是“为什么”。

顾晏说:“因为很帅。”

凌啸的耳朵向后背着,然后又竖起来,朝前。它加快了脚步。四只爪子交替踩在雪地上,节奏突然变了,像被什么赶着。

顾晏在它背上颠了一下,抱紧它的脖子,忽然反应过来——它在害羞。

他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声被风卷走,散在雪地里。凌啸的尾巴甩了一下,抽在他腿上,不疼,但很响。顾晏笑得更厉害了。

走了很久。

风没有停,雪没有小,灯光一直在远处,像一颗钉子钉在天边,不远不近。凌啸的呼吸变重了,顾晏能感觉到它的胸腔在每一次呼吸时扩张、收缩,幅度比刚才大。

它的步子还是稳的,但慢了。倒不是累,是节省体力。凌啸知道路还长,不能一次把力气用完。

顾晏抱紧它,把脸贴在它脖子上:“辛苦了,宝贝。”

凌啸的耳朵动了一下。它没回头,但步子又稳了。

灯光越来越近。

是手电筒,是救援队的照明设备。有人影在光里晃动,有喊声从风里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喊什么,但声音是人的。

凌啸加快了脚步。雪在它爪下飞溅,风从耳边过去,顾晏趴在它背上,感觉到它的心跳——从沉稳变得急促,像鼓点从慢板转成快板。

它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划过雪原。

然后灯光照过来了。

雪白的,刺眼的,好几束光同时打在它身上。它没有停,继续跑,跑进光里,跑向那群人影。顾晏听见有人喊:“那是什么?”有人喊:“狼!是狼!”有人喊:“它背上有人!”

凌啸在灯光照到最亮的一瞬间,停下来。

他示意顾晏先下来,自己又变回了人形。

凌啸的衣服早就撑坏,顾晏只好拿自己的长外套裹住他。两个人滚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凌啸躺在雪地上,喘着气。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身上只有几片碎布。顾晏趴在他旁边,把外套盖在他身上,把他往怀里拉。

沈听夏第一个冲过来。

他跑得比谁都快,鞋在雪地里跑掉了一只,他顾不上捡。他跑到凌啸面前,蹲下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凌啸身上。手在发抖。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也在抖。

凌啸看着他,说:“没事。”

沈听夏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蹲在那里,手按着披在凌啸身上的外套,按得很紧。

顾晏勉强站起来,把凌啸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凌啸连忙扶着顾晏,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他的目光在顾晏的伤口上停了一下,赶紧喊来医生给他包扎。

两个人在雪地里站着,身上披着三件外套,被救援队的灯光照着。沈听夏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他后退了两步,让出空间。

郭涛走过来,递给他一只鞋。沈听夏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接过来,穿上。

杨思思站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条毯子,眼眶红红的,没说话。

张玉兰站在人群里,看着凌啸和顾晏,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救援车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