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话一出口,又遭大姐白小蕊的一个横眼,警告意味十足。对上我时,又温和婉约了:“小妹别急,慢慢说。”



“我就说一句。”我郑重其事的宣布,“我做了意见非常非常有意义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大姐唇边挂着柔和的笑意,问:“然后呢?”



“事情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是哪样?时间地点、起因经过结果呢?什么都没有?”二姐又按耐不住了。



“我讲完了呀。”我双手向外翻开无奈的耸了耸肩。淡定是我的本色,而我素来都是一派坦然。我却在众人的脸上瞧见了“无力”二字。



“老幺,你的房间为何有草药?”娘亲担忧的发问,“生病了吗?”



“不可说,不可说。”我摇头晃脑的拒绝回答。



“小妹,你床上为何有两床棉被?这是为何?是夜晚睡着不暖和?”大姐以着和娘亲同样温婉的语气道。大夏天的盖两床棉被,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不可说,不可说。”我再次用平调拖长了声音。



“白小朵,厨房说你最近食量特别大?给你留的饭菜都不够吃?你猪附身了吗?”二姐开口,绝没好话!



因为不够吃,所以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每日清晨厨房重地一片狼藉。不能责怪我啊,我一个人是够吃了,可我还得负责另一个人的嘴巴呢。千辛万苦救起的人,总不能让他饿死。



所以,还是:“不可说,不可说。”



“老幺,你说你干了一件好事。有多好?”这回问话的是我偶像——我爹亲。



“唔……”我略略一思索,继而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七级没到。我想想三级应该到了。”我这是在为自己积德哇!



“的确是好事。不知是哪位大侠有幸在你手中救起呢?”爹在微笑,却让我寒骨毛毛。我又没说救起了一个大侠,顿时有被摆了一道的感觉。后知后觉的发现老狐狸正在套小白兔的话。



“不是大侠,是大神。”我模糊他的焦点,有些心虚。



大神?



周围的人群再次沸腾了。



“老幺,你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这可如何是好?快去请大夫。来人,快去请大夫。”娘亲急着吆喝侍候在门外的婢女。



“白小朵,你闷出病来了吧?半月不见,瞧瞧你你愈发傻愣了。”



“老二,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二姐再次被大姐教训,继而又忧心忡忡的望着我,“小妹不会受什么刺激了吧?”



“依我看上回从外头回来就有些不对劲了,得了风寒还站在窗口吹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那脑袋瓜子里又在算计什么。”二姐细细数着我的不对劲,时间追溯到半月前。



“这么说来,小朵一定实在外头碰到不干净的事情了?”娘亲的忧心更甚。“这可不成,小朵,听娘亲一句劝,外头都是豺狼虎豹的世界。你还小,不要净想着往外跑。”



“那怎么行呢?”我立马起来反驳,“是爹说我已经长大了,有分寸会思量了,可以出去走走看看,增长增长见识。而且,凭什么二姐可以出去,我不能。娘亲,您不能恁得不公道呀。”我一急,话就噼里啪啦的脱口而出。从淡定中爆发,威力无比强大。炸的娘亲结结巴巴!



此刻的情景又让我忆起了先生教授过的一个成语——厚此薄彼。



“为娘也是为了你着想啊,你们姐妹几个都是娘亲的心头宝,娘亲怎会厚此薄彼呢。为娘……为娘也是担忧你啊。”娘亲急红了眼,泫然欲泣。



“娘亲,孩儿不孝,不该惹您伤心。”我急切的道歉。百善孝为先,让母亲大人哭泣,是我之过。



“好了,大家都坐下。老幺,你也坐下。”我瞧见了父亲大人轻微的叹息,看样子极为神伤。



偏厅又归于安静了,大家都知道,爹亲又要对此次事件做出总结和奖惩。



父亲大人如炬的眼神环顾四周一圈,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滑过。末了,终于开了尊口:“老幺,你有自己的小秘密,爹爹不反对。但是,以后有什么情况发生,可以跟你娘亲,你两个姐姐说,别一个人担着。你毕竟是女子,年轻没有阅历,极容易上当受骗。到时吃亏的是自己。”



爹爹停顿了片刻,见我点头上了心,继续道:“这次的事情,就算过去了。大家对老幺也该多关心关心,她是家中小儿,得到大家的疼爱也是理所当然。平日里出门,多带些个丫鬟仆人。虽没有要炫耀之意,也好有个照应。听明白了吗?”



这回是集体点头!



父亲大人欣慰了,摸了摸自己半长的胡子,抛出了一个地雷:“岳府派人来提亲了,岳家公子已二十有余,老幺也到了适婚年龄。选个良辰吉日,是该把婚事办一办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消化的半响才琢磨过来:“我要成婚?为毛?什么岳府,我不认识岳家公子!”



娘亲笑指:“这孩子又在说傻话了。你与岳家公子在十年前就定下了娃娃亲。如今是该兑现承诺了。况且岳家公子我见过,仪表堂堂又敦厚老实,是难得一见的少年郎。老幺,你该感到福气才是。”



诶,我想起来了,不会是打断了我奶牙,又被我报复的仁兄吧?“娘亲,那是你没见过他哭鼻子流鼻涕模样。届时,你就不会如此说了。”我噗嗤的笑出了声,哂着母亲看走眼了。什么仪表堂堂、敦厚老实,假象!



“岳公子好歹是尚书之子,老幺莫要污蔑他。”爹爹出口教训我的无礼。



唔……这是事实也不能说?好吧,我噤口!



“成亲之前会让两家孩子见个面。老幺,到时你切莫失礼于人家。”父亲叮嘱。



“谨遵爹爹教诲。若没事,女儿告退。”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行了礼,迈着小碎步退出了偏厅。



一回到我的院落,我沸腾了。简直处于暴走状态。



脑海里满是那两个字:成婚成婚成婚……是成天昏了头吗?囧



出游

我瞅着铜镜中自己的一身打扮,破旧头巾沾着浓重的油烟味儿,深蓝色麻质衣裳洗的干干皱皱,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脚上的一双绣花都起了毛球,辨不清顶上的花纹。



再三审查了自己的仪容,总觉的少了些什么,我摸摸白净的小脸,总算看出的症结所在。当下拿起桌上的炭条往自个儿脸上招呼去……



为了这次“成昏”前的见面,我可是费尽心思才想到这一招的。望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我乐得咧开一口白牙,真有喜感哇~



哇哈哈~我仰天大笑了三声!嚯得拉开房门走出了院落,一路上收到了各种千奇百怪的目光!但只是接触的一眼便又云淡风轻了。白府的人早已有了金刚不坏之身,雷都雷不倒!



很好,很好!我心甚慰!



“老幺!”



骄傲使人落后!这话是谁说的?为嘛说的那么准确。惊闻身后的叫唤,有如晴天霹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多希望她看不到我,看不到看不到我!显而易见我是在白日做梦!面对现实吧,白小朵!我如是告诉自己。



“你这是什么打扮?!”娘亲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还未近,我就看见了她进蹙的眉头!对我不满极了!完了,娘亲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娘亲,孩儿这样的打扮有什么问题吗?”我故作不知,跟她打哈哈。



母亲唇边失了笑容,道:“你知道自己的样子看起来有多么……小朵,你走出了白府的大门,代表是白府的样子。你爹为官清廉,但好歹也是一国之丞相。你如此穿着,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失了你爹的面子?”



“娘亲,您也说,爹亲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官位再高又如何?爹爹教导,一个人不管处于什么职务,身世多少显赫,家庭多少富裕,都不应遗失自己质朴的本性!娘亲今日希望我富贵华丽的出门。不是有违这一原则了吗?”我不卑不亢的反驳。不因她是我的亲娘就唯唯诺诺。先生曾经教导,大千世界万物众生皆平等。



但娘亲终于是娘亲:“母亲大人莫气,孩儿并非有意顶撞您,若有不当之处,请母亲大人责罚!”每当我道了“母亲大人”四个字,就表示我也火了,但是讲究淡定的我不允许自己发飙。先生曾教导,越是生气的时候越是应该让自己沉着冷静。



“啪啪啪!”三声掌声由后方传来。



我诧异回头,竟见两名陌生男子。



其中那个身着墨色长衫的男子道:“小姐说得实在是太好了,恐鸿儒之士也鲜少有小姐这般认知啊。”



我心一惊,白府何时闯入了不明人士!“尔乃何方妖怪,为何私闯民宅?速速报上名来,小生可以饶你不死!”我一步跳到娘亲跟前,半蹲马步,伸展长拳。誓死保卫娘亲,誓死捍卫白府。与白府共存亡!



不想,前来的期中一名男子及娘亲都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另一名男子看似忍的非常辛苦状,压抑着,表情有些扭曲。



我眨巴了好几下大眼,定格的招式顿时开始无措起来。



“是在下鲁莽了。见小姐还未出来,心急的想前来看看。不想唐突了伯母和小姐。失礼之处还望伯母和小姐见谅!”那个笑得很欢畅的男子敛起脸上的愉快,恭谨的作了一揖。复又道,“在下岳宫承见过伯母,伯母有礼,白三小姐……有礼。”



“岳公子不必多礼,是小女让二位笑话了。”母亲一面说着客套话,悄悄的戳了戳我,暗示道“傻丫头,还不快收起你那刁蛮动作来。”



-_-||| 我自然的收起动作乖乖立在母亲身旁。无语的望天~我望天总可以了吧?天空很蓝,白云很白……



“白三小姐率真不矫情,自然又豪爽,小侄怎会笑话呢。伯母莫要见外的说。”此人风度翩翩,八个字形容他正好——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虽说如此,但是瞧着他的眼神总让我寒毛刺骨,直觉他就是个非善类。尤其那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在我眼里就只剩两字可形容,即“做作”!



极度看不惯此类人!温柔的背后是兽性!



o_O??? 问我这是谁说的?



大神说,这话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贤侄客气了,不知身旁这位少年郎是?”



“小生封亦晨,是岳兄的同窗好友!见过白夫人,夫人有礼,三小姐有礼。”他也作了一揖。



我观这人月眉星眸,英姿焕发,应该亦是个爽朗之人,为何会跟岳家公子为伍?难道真验证了人以群分那句话?



“封兄弟,小生可否问尔一问题?”



“小娃没教训,女子家岂可用‘小生’自称。”母亲斥责我,威严的语气却没多大杀伤力。



我掏掏耳朵还未有所反应,封亦晨已经率先开口:“伯母莫怪,三小姐性子直,爽朗又风趣。此等性情,甚投我跟岳兄的缘。还请伯母莫要怪罪小姐才是。”



母亲不语,封亦晨又继续道:“不知小姐要问什么?小生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知道你方才为何没有笑出来?”憋得那么痛苦,不难受吗?好似生怕我会怪罪他一样!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么。



“初次来府上做客,小生不敢失礼。”封亦晨噙着笑意答。



闻言,我的食指霍然指向那个故作温和的人,口气不善:“为嘛他就可以笑得这么欢?”



“小朵!”母亲再次出声制止。



却见被指名的人无所谓的扯了扯唇角。



封亦晨接着道:“岳兄是小姐的未来夫婿,自然不必像外人那般行客套礼。夫妻之间贵在真诚,岳兄真性情流露,小姐也该高兴才是!”不应该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我的娘啊,这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再把白的说成黑的。一张嘴,不去做状师真是可惜掉了。人才啊!



我目光炯炯,盯着他的眸色就像碰到了猎物!



“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没有了。”问题以后可以慢慢问,人才就在眼前,可千万不能流失了。好好培养,以后定能为我所用。



“看来大家都处得不错,呵呵,你们年轻人都出去耍闹吧,多了解了解。”至于要了解什么,母亲大人没说,我也没会意过来。不过,看那两人似乎理解了母亲的意思~笑得……好生奸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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