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眼角缓缓溢出泪水,墨兰昕想要翻过身去,却被云千珞抱住,两人一起躺在软榻上,墨兰昕趴在云千珞的胸口,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在清江住了半月有余,墨兰昕和云千珞初来清江的水土不服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这日,看着春光大好,云清池提议大家去踏青。

云千珞虽然懒得动,但是却最后拗不过云清池和连亦的双重轰炸,不得已同意了。

于是云清池带着云千珞和墨兰昕,坐上了马车,驾车的当然是连城了。

连亦站在门口,“老爷,早些回来。”

“哎,知道了!”云清池在车里应了一声,连城便甩起马鞭,马车向城东而去。

城东齐桑山,以风景秀丽而闻名,且这阳春三月的时日里,山上桃花尽皆盛开,粉红的一片,自然引得游人如织。

马车停在山下的驿馆处,几个人开始徒步上山。

一路行来,山路两边桃花争芳吐艳,灿烂仿佛粉色的云霞笼在这山上,云千珞无心赏花,只是背着头缓缓的走着,墨兰昕新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不时的拂去一两片落在脸上的桃花花瓣。

行至山腰,眼前一片开阔,一条小溪弯弯曲曲流过,靠着山壁建有一处亭子,几个文人模样的人正坐在亭中闲谈。

“珞儿,我们过去休息一下吧!”云清池也不等云千珞答应,便自个儿先走过去了。

云千珞翻了个白眼,他这个爷爷明明已经离开了朝廷,可是每每看到文人聚会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凑过去,与他们谈天说地。

拖过仍在乱看的墨兰昕,云千珞也向亭子走了过去。

“虽说当今圣上英明,只是未及弱冠之龄,不免年轻气盛,这次圣上作出重开武举的决定,唉……”一个一身蓝衫的公子摇着扇子叹道,那后面未说出的话,在场的人心里都很清楚。

“可不是,楚国向来重文风,七年前太子叛乱中,那些个武将不都投了太子?最终落得个诛九族的命运,这武将啊,就是个粗人,不懂得审时度势。”一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衫公子接着说道。

云千珞面无表情的穿过站立一旁的云清池,走进亭子,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墨兰昕便在一边站着,偷偷拿眼瞧那几个文人。

这些日子里,墨兰昕也从连城和云清池那儿将七年前的事情了解了一个大概,而且上一次,云千珞也提到楚国武将缺乏的事情,这些事情他想想便也明白了,只是为什么这几个人却说皇上这样的举动不对呢?

云千珞仿佛是看穿了墨兰昕的疑惑,鼻子里哼了一声,“鼠目寸光。”

虽然很小声,但是仍然被那几个自他们两走进来目光便一直放在他们两身上的文人听到了,其中一个头带玉冠,身着浅蓝锦袍的男子便立刻沉不住气了。

“小公子此言差矣,如今天下太平,皇上大开武举,任粗鄙之人进出朝堂,不免坏了礼仪风气……”那人话还没说完,便被云千珞一句凉凉的话打断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天下太平了?”

“古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天下四分的局面已是几百年,四国历代的君王虽然一直遵守互不干涉的条约,但年久日长,难免有心怀不轨之人,这天下,说不得是太平。”云清池面挂着笑容跨进了亭子。

“先生此话何意?”那位蓝衫公子见云清池气度不凡,上前拱手说道。

“曜国国君公孙微长年卧在病榻,久疏朝政,国力衰弱;齐国君主齐骏少年即位,朝政一直由宦官外戚把持,王室式微;而楚国,七年前的动乱造成的影响仍未消除;唯有丰国,近些年来在朱毓的治理之下,国力蒸蒸日上,且朱毓这些年大力发展军事,并制造出了威力强大的火炮,再看朱毓这几年收服周边小国的行动,其吞并其他三国统一天下的野心昭然可揭。”云清池缓缓说道,脸上挂着的笑容一直不变,而那几个文人公子听了之后不由得变了脸色。

“丰国同曜国之间隔着楚国,丰国同齐国之间又有素称天险的断崖壁和天风峡,丰国若要吞并其他三国,首先就要拿楚国开刀。”云清池补充着说完,便到云千珞旁边坐了下来。

墨兰昕有些犹疑的看了云清池一眼,“爷爷,还有,丰国有墨家相助。”

此言如惊天霹雳,那个青衫公子眼光立刻落在了墨兰昕身上,“你说的墨家,可是传闻中所说,若有墨家相助,必得天下的那个墨家?”

墨兰昕正要回答,云千珞回头看了一眼,墨兰昕便立刻不做声了,云千珞是让他不要说。

“答对!”云千珞抬起头,给了那个青衫公子一个讥诮的笑容,随即便站起身,“兰昕,我们四处走走。”

“好。”墨兰昕便跟着云千珞一起走出了亭子。

云清池微笑着看着两个孩子离开,心想,珞儿也学会照顾人了。

云清池回头看着亭子里那几个开始小声窃窃私语的人,脸上露出一抹深思的神色,眼角瞥见亭子一角安静独坐的灰衣男子,云清池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边坐下。

“这位公子,对这天下大势可有什么看法?”一脸的温和慈祥。

那灰衣公子抬起头看云清池,“先生分析丝丝在理,小生心下佩服。”一脸的谦恭。

云清池嘿然笑道,“这位公子可真是言不由心,明明心下鄙夷,却非要装出佩服的模样来。”

那灰衣公子看着云清池,换了一副严肃的神色,“先生对天下大势的分析确实让小生佩服不已,只是观先生之意,仿佛对我楚国的实力颇有小觑之意,难道我楚国就一定会被丰国打败吗?”说道后面,灰衣公子的声音不由得扬高了几分,颇有几分气势。

“好!”云清池大声叫道,“就是要这般气势。”云清池拍着那灰衣公子的肩膀,“不知公子姓何名何?”

“小生复兴司空,单名一个陨字。”

“不知司空公子可有意于朝堂?”云清池问出这句话之后,不由得在心中嗤笑自己,还是放不下啊!

“出仕自然是小生梦寐以求之事,只不过,云丞相辞职回乡,却让小辈心灰意冷,这朝堂,小生已不敢贸然踏足。”司空陨先是眼睛一亮,说道后面却是黯然了。

云清池心中惊异,忙问:“这是何故?”

“云丞相乃三朝元老,清廉之名举国皆知,自七年前先帝驾崩,朝中权臣把持朝政,只有云丞相一人独自力顶圣上,为圣上分忧解劳,可如今,云丞相辞职,朝中大权旁落,我等入朝,岂非有如登天之难?”这番话司空陨说的慷慨激昂,云清池也听得心潮澎湃。

你错了,把持朝政的人是我,大权现在全部握在皇甫熙手中,哪有旁落?云清池在心里回答着司空陨,面上却露出谦和的笑容。

“司空公子此话差矣,朝中之事,岂能是外人随意可知?”云清池捋了捋胡须,“司空公子尽可去鄞都参加科考,有些事情,公子还需亲眼见见比较好。”

“先生此话……”司空陨还没说完,便听得一声大喝“给我站住!!!”,然后便有一青一白两个身影从眼前掠过,却是云千珞和墨兰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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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后面:现在,我尽量保持每章节字数3500以上,也就是之前每章更新的两倍,这样可能会出现无法在中午更新的情况,有时候会拖到晚上,还请原谅,我码字速度不是十分的快,也没有整段整段的时间用来码字。



[流风曲:第十三章 最后的愿望]

墨兰昕甫一站定,便抬眼看向来人,嘴角唇弯的笑意不可抑止的扩大了,愣是看呆了一亭的人。

“怎么了?”云清池还没搞清楚状况,立刻拉着墨兰昕问是怎么回事。

“你们两个死小子,我看你们现在往哪儿逃?”一个身着华美锦服的男子气喘吁吁的跟着跑到亭子外边,却被连城阻住,于是一只手拿着扇子颤抖的指着云千珞和墨兰昕,怒气冲天的说道。

“谁说我们要逃了?”云千珞面对着那名华服公子,淡漠的说道。

“你……你……你不是逃,那你跑那么快干嘛?”那华服公子手中的扇子抖啊抖,可见非常之生气。

“我没有跑。”云千珞面不改色的走到亭子中间的石桌边,那蓝衫公子立刻站了起来,云千珞毫不客气的坐下,看着桌上的茶点皱了皱眉。

“兰昕,接着。”连城将一个油纸包扔给墨兰昕,墨兰昕将油纸包接在手中,然后打开放在石桌上,正是云清池和云千珞爷孙俩爱吃的梅花糕。

云千珞满意的拈了一块梅花糕放入口中,云清池看到梅花糕,也立刻凑到石桌旁边,一边吃着梅花糕一边看好戏。

“你没跑你是怎么到这个亭子里的?那片草地离这个亭子少说也有十几丈,难道你会妖法不成?”

云清池看着那个华服公子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不是哦,千珞哥哥不会妖法的,千珞哥哥会到这个亭子是因为我带着千珞哥哥过来的。”墨兰昕在一边说道,他的浮光掠影在连城的指导下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寻常江湖人的轻功根本不足与之一提。

墨兰昕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那个华服公子火气更大了,“死小子,你还说,快还我玉佩来!”

说着,华服公子就向墨兰昕扑了过去。

众人只听得“砰”的一声,那华服公子立刻摔出了几丈远。

“连城,太过用力了。”云千珞不带表情的说道。

“忘了他是不会武功的人了。”连城一摊手,丝毫没有诚意的说道。

此时,众人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他们三个根本就是拿那个华服公子耍着玩了,先前那几个在亭子里聊天的文人公子都不禁觉得后背一阵寒意。

还好没有惹上那个白衣少年。

“哼,本公子是本城太守的儿子,你们给本公子等着,等你们进了大牢,再哭着向本公子求情吧!”那华服公子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手中的纸扇早已破烂,于是翘着兰花指指着云千珞他们几个,恨恨的说完,一跺脚离开了。

“他不要他的玉佩了?”墨兰昕将手中的玉佩举起来,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说道。

“那个玉佩本来就不是他的。”云千珞看也没看那个玉佩,“兰昕,将玉佩还给那个小姐吧!”

话音刚落,众人便看见一个少女带着一个小丫鬟走了过来,眼前的少女粉衣红妆,娇俏可人,一双杏核大眼,俏挺的鼻梁,柳眉不描而黛,樱唇不点而朱。

绝对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可是在场的那几个文人公子都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在意了,并非美人不美,只是已经看过了更美的了。

那少女见在场没有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不由得有些恼怒,遂在脸上挂上自认为最美的笑容走上前,“谢谢两位小弟弟将我的玉佩拿回来。”

墨兰昕清浅的一笑,将玉佩递上前,“这位姐姐不用这么说,是那位公子太无礼了。”

只这清浅的一笑,便让在场众人呼吸一窒,那少女脸上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了,试想哪个女人看到一个少年比自己美还能沉得住气的?

那少女看见亭子中坐着的云清池,便走上前,“小女子苏怡欣,见过老人家,在此还要谢谢老人家两位孙儿的相助。”

“苏小姐多礼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云清池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在想,他的那个孙儿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上去多管闲事的。

于是云清池凑到云千珞耳边,“珞儿,你在打什么主意?”

“没。”云千珞低着头,拿着手中的梅花糕在把玩,脸上露出一抹深思的神色。

一定有鬼。

“苏小姐,听说令尊苏魏苏令使乃青衣门北方使者,不知苏令使此次来清江有何用意?”云千珞忽然抬头说道,一句话惊起四座。

“青衣门?”那蓝衫公子怪叫一声,他今天是撞见什么了?墨家和青衣门,这两个在世人眼中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居然被这两个小小少年先后提出,看来这两个少年绝对不简单。

那苏怡欣也立刻变了脸色,“这位小公子怎么这么乱说话呢?怡欣并不知道什么青衣门,什么令使的。”

“那小姐手中的玉佩要作何解释?那玉佩上的玄武刻纹是只有青衣门才独有的标志,标志着北方令使的身份,只是,这玉佩本应该实在令尊手上,如今为何却在小姐手上?”云千珞将梅花糕扔进口中,缓缓的说道,眼中的神色愈见严厉。

“这位小公子莫非也是青衣门中人?否则小公子怎么会知道青衣门的事情?”苏怡欣迅速调整了一下思绪,然后语带讥诮的问道。

云千珞冷冷的看了苏怡欣一眼,这次多亏墨青轩带走他,跟他说了不少事情,否则,他又怎么会了解青衣门的事情?

从腰中拉出一个简单的荷包,云千珞将荷包扔给墨兰昕,墨兰昕接住荷包,然后从荷包中取出一块似玉非玉的雕刻着凤纹的东西出来,鹅黄的色泽,握在手心有着淡淡的暖意的感觉。

“这不是?”墨兰昕看着手中的东西,然后看向云千珞。

“嗯,是墨青轩给我的。”

“门主令?”苏怡欣惊呼出声,随即立刻跪了下来,“北方令使副使者参见门主。”

副使?云千珞一愣,随即了然,墨青轩确实有提过,一般令使可有自己的副使,来帮着自己处理大部分事情,不过看来苏魏对他的女儿很放心,居然将令使玉佩交给她,不过对她这样一个连武功都不懂的丫头,苏魏也未免太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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