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难怪墨青轩要自己到清江之后多多注意,因为他已经将青衣门北方令使的一部分指挥权交给了皇甫熙,没想到皇甫熙居然真的让他来了清江,要彻底的监视他们吗?

“回去告诉苏魏,如果他有什么不该有的动作,那么就别怪门主狠心了,还有,立刻滚出清江!”云千珞冷冷的出声,眼神如箭,苏怡欣觉得那眼神冷似冰凌,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是,属下了解。”迅速说完,苏怡欣忙不迭的离开了亭子,直到走出了好远,还觉得那眼神如针刺在心里。

“千珞哥哥……”墨兰昕觉得刚才云千珞的眼神好可怕,他从未见过云千珞露出那样严厉的表情。

“兰昕,你害怕了?”云千珞抬起脸看着站在近处的墨兰昕缓缓道。

“不!”墨兰昕赶忙摇摇头,“千珞哥哥虽然刚才好凶,但是兰昕知道千珞哥哥有自己的理由。”

“珞儿,是他派来的?”云清池看到云千珞拿出青衣门门主令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苏怡欣是皇甫熙派来的了,他心里早就能料到,只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

“嗯。”

“那些事情墨青轩都告诉你了?”

“嗯。”

两人的对话让旁边的几位文人公子一头雾水,但是这毕竟是别人的事情,纵然心中疑问甚多,也不会有人真正问出来。

墨兰昕正低头思索着,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便立刻抬起头来,山路尽头,几个人慢慢出现在视野里,一眼便能看见刚才那个华服公子也在其中。

“哼,来找麻烦了吗?”连城站在墨兰昕身边,自然也看到了那几个人。

“没想到他居然躲到了清江这个地方。”云清池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这个人,可是与他有着很深的纠葛呢!

“罗大人,好久不见。”云清池挑了个靠亭柱的位置靠着,懒懒的看着来人说道。

“下官……”罗义奎抬头看见云清池,习惯之下就要撩袍下跪,然后突然想起他已经不在庙堂之上,便生生的止住了动作。

“你的老家是清江?”罗义奎这句话可算的是咬牙切齿,他没想到这个没事就爱跟他作对的丞相居然是清江人,那么当初他又何苦为了躲他而远离庙堂跑到清江这个小地方呢!

“罗大人真聪明。”云清池露出赞赏的表情,但是那其中的意味任谁都知道。

罗义奎忍住心中的怒气,正了正脸色,“云先生乃威望之辈,何苦为难我小儿?”他身后站着的华服公子顺着他爹的话狠狠的点了点头。

“罗大人为一地父母官,怎能随意纵容自家人呢?”墨兰昕随即答道,清脆的嗓音尤为清晰。

“黄毛小儿,勿要多嘴。”罗义奎看墨兰昕年纪小,当即冷下脸斥责了一句。

“狗仗人势。”云千珞此话刚说完,那蓝衫公子迅速冲上前捂住了云千珞的嘴,然后摆上一副笑脸对上罗义奎,“罗大人,小孩子不懂事,请大人多多包涵。”

“他是官,不是我们能惹的。”蓝衫公子低头低声对云千珞说道。

云千珞用两根指头拈着蓝衫公子的衣袖,将他的手拿到一边,嘴里说了一声“无聊”便站起来要离开。

“爹,就是这个人抢了我的玉佩。”那华服公子见云千珞站了起来,便立刻指着云千珞嚷嚷道。

“云先生没什么话要说吗?”罗义奎看着云清池,心中不免有些得意,难得见云清池会栽啊!

“罗大人,作为父亲,你难道不熟知你孩儿心性么?这事情的黑白,你罗大人心里清楚的很,又何必来问我这个老头子?”云清池学着云千珞那般凉凉的说道。

罗义奎脸色一红,随即惨白,一个巴掌便甩向身后的华服公子,“说,你到底又给我做了什么事情?”

众人被这样的变化给弄懵了,当然,懵了的还有那华服公子。

“爹?”

“罗大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对自己的孩子也应如此,教育教育就好,珞儿,把事情说清楚吧!”云清池见罗义奎动手了,便立刻阻止了,看罗义奎那儿子的模样就知道他那个玉佩一定不是从苏怡欣那儿抢的。

“这件事情是让你知道,美女是毒蛇,绝对不可信。”云千珞冷冷的抛下一句,然后便走了,连城慌忙跟了上去,当然他不忘吩咐墨兰昕留下来将事情讲清楚。

“这位罗公子刚才在那边休息,然后那位苏小姐突然上前说罗公子腰中的玉佩眼熟,说要看一下,罗公子便给苏小姐看了,苏小姐说那玉佩跟她曾经的那一块很像,罗公子本欲直接送给苏小姐,然后千珞哥哥便把玉佩抢了过来。”墨兰昕将事情说了一遍。

“咦,那苏怡欣刚才不是谢谢你们将她的玉佩拿回来吗?”云清池诧异道。

“是啊,所以千珞哥哥才讨厌她啊!”墨兰昕浅笑着作答。

云清池默然,那苏怡欣真是太小看了他家孙儿了。

“爷爷,我去找千珞哥哥。”墨兰昕说着跑出亭子,向着云千珞的方向而去。

“好。”

“罗大人,皇上最近很器重你啊!”云清池叹了一口气,皇甫熙将北方使者令偷偷送到罗义奎手上,然后再让苏怡欣来拿走令,是想瞒过墨青轩吗?

皇甫熙,你毕竟太小看了墨青轩啊!

“丞相大人,下官不敢。”习惯性的跪下,习惯性的辞令,说完这句话,罗义奎立刻就愣了,他,原来是这样在乎他的这个老师。

“丞相?”这次惊叫的是一直在亭子里没有离开的那几个文人公子了。

“没错,老朽正是已经辞官回乡的云清池,不过这丞相还是不要称呼的好,我已经不是丞相了。”云清池知道他已经不能这样隐蔽着行事了,有些事情,放在众人眼中,正好可以让某些人却步。

他只能这样做了,他要珞儿和墨兰昕可以安安全全的,这是他这辈子最后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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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后面:流风曲卷完结,下面开始回雪谣卷。





[回雪谣:第一章 回到鄞都城]

历熙十五年,是皇甫熙登位的第十五个年头。

墨兰昕早已由一个孩子长成一个渐渐脱去青涩之气的十五岁的清俊公子了。

春,三月。

院里的梨花开的一树如雪。

墨兰昕站在树下,雪白的梨花随着风飘落,有些落在他墨黑的长发上,随着墨色长发和青色发带一起纠缠。

千珞哥哥,三年了,我在这里等了你三年,可是,三年,你却毫无音信,如果我等不下去了,怎么办?

记忆不由得回转到三年前。

三年前,也是春天,云清池的病熬过了冬天,大夫说,只要过了冬天,就会没事了。

他一直相信着大夫的话,却忘了,有些时候,事情总不能如人意。

那日,鄞都来了一封信,云清池将千云千珞叫进了房间里,两人一起呆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墨兰昕走进云清池的房间,发现云清池已经没有了呼吸,而他的神情安详,似乎是已经放下了一切。

墨兰昕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将事情告诉了连城,他到云千珞房里找云千珞,却只找到一封信,信上只有两个字,“等我”。

怔愣当场。

不相信的找遍了整座府邸,整个清江城,却依然没有云千珞的消息,墨兰昕颓然的躲在云千珞的房间里。

拼命忍住不要哭,拼命的说千珞哥哥只是有他要做的事情而已,拼命的安慰自己千珞哥哥不是抛弃了他……

整整三天三夜,直到连城将他扔到院子里的池子里,站在冷水里瑟瑟发抖的他,就那样哭了,忍了三天的泪水,终于不可抑止的流了下来。

连城抱着他,让他哭了个够,连城哑着嗓子对墨兰昕说,“他也没有履约,我也决定了要等他,兰昕,我会陪你。”

墨兰昕伸手接了一片梨花花瓣,看着那花瓣落在他的掌心,然后握紧了手掌,千珞哥哥,什么时候,我才能抓紧你不让你离开?

突然,墨兰昕觉得额心一凉,一只雪白的蝴蝶在眼前出现,飞舞了几圈,然后便消失了,空中留下一个雪白的字,“鄞”。

这蝴蝶不是当年未远送给他的吗?这个“鄞”字是要让他去鄞都吗?这是未远的意思?还是皇甫熙的意思?

墨兰昕看着那个“鄞”字如雾气一般在空气中消散,思索了许久,最终缓缓的靠向身后的梨树,“千珞哥哥,我决定要去鄞都了,我想,想要自己走近你。”

你不会原谅我的吧!

墨兰昕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微微勾起的唇角,那一霎那,只让人觉得风情无限。

但是,我还是要去。

“兰昕。”连城从外面走了进来,云清池离世之后不久,连亦也离开了人世,而白起早就参加了武举,如今已是楚国的将军。

偌大的云府,只剩下连城和墨兰昕两个人。

“连城大哥,我们去鄞都好吗?”墨兰昕走到梅花树旁边的石棋盘前坐下,连城也在他的对面坐下。

听到这句话,连城看着墨兰昕,三年的时间,墨兰昕早已不复是那个天真单纯的孩子,如今的墨兰昕,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乌发似墨,面容如玉,漆黑如深潭的眸子依旧清澈温润,却是已经隐藏了太多东西,鼻梁高挺秀气,浅粉色的薄唇只需一个浅笑,便是惑人心神。

十五岁,本就是一个介乎少年和成熟之间的年龄,而墨兰昕,也在渐渐脱去少年的青涩,眉眼之间渐渐染上点点的刚毅,却恰到好处的糅合了墨兰昕样貌间天生的妩媚,少年的青涩,青年的刚毅,和那天然而成的妩媚,那是一种致命的气质。

“兰昕,鄞都不只是有皇甫熙。”连城看着墨兰昕的眼睛说道。

“连城大哥,我知道。”墨兰昕低头,再抬起头时,眼里的坚定让连城不敢直视。

“好,我陪你去。”

“谢谢连城大哥。”

在清江,本就是无牵无挂,第二日清晨,墨兰昕同罗太守作别之后,便上路了,墨兰昕和连城先骑马到了云清池的墓地,给云清池上了一炷香,然后才离开。

刚出城门口,墨兰昕便听得一声清唳,抬头一看,正是离儿,墨兰昕便伸手向北方一指,离儿便飞了出去。

眼见两人的身影化作两个黑点,最后消失在视野里,一直站在城墙上的苏怡欣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手中一只信鸽被她放开,扑扇扑扇着飞向天空。

墨兰昕和连城停在一条小溪旁边,两匹马儿正在悠闲的吃草,墨兰昕一直躺着看着天空,终于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影子。

打了个响亮的唿哨,便看见离儿箭一般的冲了过去,不一会儿,离儿落在墨兰昕身边,墨兰昕站起来,从离儿嘴上拿下那只鸽子的尸体,从鸽子脚上找到了一张纸条。

“已离开清江。”短短的五个字。

果然是这样吗?墨兰昕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次他去鄞都果然是皇甫熙授意的,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这样也好,皇甫熙,我倒要看看,你要给我一个怎样的礼物。

“兰昕,是苏怡欣给皇甫熙的消息么?”连城走到墨兰昕身边坐下问道。

“嗯,就是不知皇甫熙此次让我去鄞都有何想法。”墨兰昕只是看着前方,视线找不到焦点。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连城撇嘴道。

“是呢!”墨兰昕突然绽放出一个邪气至极的笑容,“连城大哥,你说,皇甫熙那么恨我,他看到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连城呼吸一窒,他知道墨兰昕变了,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孩子,也知道他早已经学会了很多不该会的东西,可是他第一次看到墨兰昕这般邪气却又纯净的笑容,带着致命的诱惑。

“兰昕,不要这样。”连城伸出手拍了拍墨兰昕的肩头,然后起身走向马匹,“我们上路吧。”

小少爷,我陪着兰昕去鄞都,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呢?

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当墨兰昕和连城骑马出现在鄞都的城墙外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的日子了。

北方天气寒冷,虽已经是四月,这鄞都的桃花却开的正盛,满城的粉色如同海洋,空中飞舞的纸鸢五彩缤纷。

墨兰昕和连城两人身子隐在宽大的兜帽和长长的披风中,混在人群中进了城。

进城之后,墨兰昕和连城两人牵着马走在鄞都的街道上,鄞都与他们七年前离去之时并无多大区别,只是较之以前更加热闹了些。

两人走过云家以前的府邸之时,看见府门前已经换了牌匾,现在已是现在的丞相顾轻歌的府邸,墨兰昕抬头看了那牌匾许久,最后转身离去。

找了间幽静的客栈住了下来,墨兰昕并不想现在就去见皇甫熙。

想来想去,墨兰昕还是决定去见一下未远。

当晚,墨兰昕向连城告知了一下去向便离开了客栈。

站在未远的宅院门前,墨兰昕忆起那个除夕夜,他和云千珞一起来这儿,让未远带他们上钦天台去看焰火,那一夜留在他的记忆里,成为最华美的篇章之一。

轻叩铜环,沉闷的响声乍然响起,震得院里的小厮心一惊,这府上已经多年没有人来了,这又会是谁?

小厮将门开了一条细缝,“请问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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