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烈风看到马僮向它走来,便知道它的主人今天又要带它出去了,于是它兴奋的喷着气,踢了踢马蹄。

“唉,我的祖宗,你就别乱动了。”马僮一边解着缰绳,一边躲闪着烈风,生怕烈风一个不小心就踢倒了自己。

将烈风牵出去让枫语牵着,马僮又解了一匹枣红色的马走了出来,不用说,肯定是给墨兰昕准备的。

两人牵着马走到相府后门等着,好一会儿,才看见云千珞缓缓而来,他身后的墨兰昕背着个包袱,里面是为两人准备的干粮。

云千珞一个翻身便上了马,而墨兰昕看着高大的马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于还是七岁的他,还是七岁而且还比同龄人矮那么一点儿的他,上这匹马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虽然这已经是相府最矮最温顺的一匹母马了。

最后,墨兰昕在枫语的帮助下,以极丑的姿势爬上了马背,便一手握着缰绳,另一手紧紧抓着马的鬃毛,没办法,谁让他的脚够不上马镫呢!上一次从马背上摔下来那么多次已经把他给摔怕了。

云千珞见墨兰昕已经上了马,一纵马缰,烈风便如鱼得水一般长嘶一声,然后冲了出去,一会儿功夫便转过了转角,失去了踪影。

墨兰昕轻轻踢了一下马肚,枣红马便跑了起来,缓缓的步调,犹如惬意散步一般,其实枣红马也想跑快一点,只有快速奔跑才能纵横疏狂肆意一番,不过经过上一次的事情,她知道她背上的这位主人根本就不会骑马,如果她跑快了,很可能她的这位主人就会被摔的很惨,那么到时候,被训的又是她了。

墨兰昕在马背上紧张的坐着,完全没有身下马儿那般闲适,他要随时注意不让自己摔下去,前面云千珞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是墨兰昕根本就没担心这个,因为他们的目的地是城外的马场,只要到了那儿就没事了。

墨兰昕这样想着,然而,到了马场之后,墨兰昕才知道,根本就不是没事了这么简单。

云千珞对他下了一个命令,要他在今天之内学会骑马,至少要学会自由的操纵马匹在半炷香之内绕马场跑个一圈。(此处半柱香是以一炷香为一个小时为准的。)

半炷香之内绕马场一圈,墨兰昕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以他今天早上骑马的速度绝对不行。

墨兰昕认命的以很丑的姿势爬上那匹枣红马,云千珞是不可能教他马术的,他只能靠着自己摸索了,还好之前已经有过一次经历了。

在试着几次加快速度之后却很惨的因为反应不过来而摔到地上,不过因为上次的经历知道了应该怎样倒地才能保护好自己,所以倒没受多重的伤。

当墨兰昕第十五次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准备爬上马的时候,终于又一个小兵忍不住了,趁着云千珞现在在树林里跑马,他走上前来教墨兰昕到底要怎么骑马。

有了教导和之前他自己摸索的经验,再加上墨兰昕本来就是聪慧的孩子,很快便学会了到底要怎样操纵马匹,摔的次数迅速下降,不一会儿功夫,墨兰昕已经可以顺利的骑马绕场一周了,虽然时间上远远超过了云千珞规定的时间,不过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午饭时分,云千珞骑着烈风回到了马场,而墨兰昕也刚刚下马,走进马场旁边的一间小屋里,将他们带来的午饭准备好。

“你学的怎么样了?”云千珞迅速吃完午饭,然后看着还是细嚼慢咽的墨兰昕问道,墨兰昕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抬起头,“已经能勉强能绕着马场跑一圈了。”说着,墨兰昕脸上有几分掩饰不住的自豪感,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花了多长时间?”云千珞这句话一问出,墨兰昕脸上的自豪感立刻消失无踪,他嗫喏着答道:“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那还很远呢!”云千珞说着起身走出了小屋,留下墨兰昕一个人百思不得其解,他家少爷是以打击他为乐吗?

午饭过后,休息了一会儿,墨兰昕便又开始了训练,毕竟他离他家少爷的要求好远着呢。

半下午时分,云千珞骑着马出现在马场,“墨兰昕,如果你达不到我的要求,你以后就不准再听爷爷的话了,只能听我的话。”

墨兰昕愣了,这算什么?不过既然他家少爷这么说,他这个伴读的只有听的份。

于是花费了一番功夫爬上马,然后纵马疾驰。

中途的时候,墨兰昕有几次差点摔下马,看的这边那几个小兵一身冷汗,有个小兵偷偷瞄一眼云千珞,见他正老神在在的看着马场中那个身影,脸上没有丝毫担忧的神情,不由得在心里为墨兰昕叹息,这么个漂亮善良的孩子,怎么着就摊上个这么个主人?

半柱香已经快要燃尽了,墨兰昕距终点还有一段距离,听到那边那几个小兵有些紧张的加油声,墨兰昕一咬牙,狠踢了胯下枣红马一脚,马吃痛的长嘶了一声,撒开蹄子向终点冲过去。

就在香燃尽的那一刻,马儿也冲过了终点线,而墨兰昕也由于身子一软而栽下了马,就在众人惊呼的时候,一个身影掠出,接住了墨兰昕下落的身体。

然而,云千珞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纵然会一些武功,也没那么大的力气,两人同时落地,滚作了一团。

墨兰昕的脸上绽放出愉悦的笑容,“千珞哥哥,我成功了。”

云千珞轻轻拈起墨兰昕脸上的一根草叶,看着墨兰昕的笑容,脸上一贯冰冷的表情有些松动,最后化作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嗯,你成功了。”





[流风曲:第五章 与君互诺时]

对于云千珞来说,这个冬天似乎过的特别快,似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而已,对于墨兰昕来说,这个冬天跟去年的相比,没有了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但同时也没了那般自在悠闲,毕竟要学的东西太多,要听的命令也太多。

很快,冬天就要过去了,与此同时,除夕也快来临了。

平时一向冷清的相府,最近也多了很多陌生的人,当然,都是来拜访云清池的,毕竟他还是这楚国的相国,是皇上最为倚重的人。

好不容易到了除夕这一天,云清池命连城在门外贴了一张纸,“除夕之日绝不见客”,所以倒是没什么人来打扰。

云清池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这一年里唯一一天可以睡个好觉的日子,他怎么可能放过,起床之后,晃啊晃的晃到了云千珞的小院。

院子里,墨兰昕正在将大红的灯笼递给站在高处的枫语,使得平素这寂静的院子也有了几分欢喜的气息。

云清池站在院子门口处看着墨兰昕忙碌的身影,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这个孩子,他捡回来是捡对了。

云千珞从屋中走了出来,看了一眼那大红色的灯笼,平静无波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厌恶,但因为看到墨兰昕那样忙碌,最终没有说出来,抬头,便看见他的爷爷正站在院门口。

“你今天不在前院呆着跑到我这儿做什么?”云千珞看着他爷爷那一副悠闲的样子就不爽,每天都扔上一堆任务给墨兰昕,今天要看这个,明天要学那个,还把墨兰昕拖去让他学武,好歹墨兰昕是他的伴读吧,凭什么他爷爷在旁边指手画脚的?可是,偏偏墨兰昕那么听话,爷爷吩咐的每一件事他都会尽量去做,这最让他气愤了。

“今天我好不容易得了闲,难道来看望我的孙子都不行了吗?还有,你这是对爷爷的态度吗?”云清池最近发现他这孙儿越来越针对他了,他到底做错了啥?

“我这儿挺好,你也看见了,那么请回吧!”云千珞做出赶人的姿态,气的云清池吹胡子瞪眼的看了云千珞半天。

“兰昕,给我搬张椅子来,我要在这儿晒太阳。”云清池反而赖在这儿不走了。

“俗话说了,下雪不冷化雪冷,今日刚刚才晴,你这副身子骨要是在这院子里受冻生病了可不要怪我。”云千珞转身便进了屋。

墨兰昕走到云清池身边,想也知道云清池被云千珞气得不轻,于是他上前扶着云清池进了屋,搬来椅子让云清池坐下,然后将炉火拨旺一点。

而云千珞一直在软榻上靠着看书,连看都没看云清池一下。

云清池也没去理云千珞,只是随手拿起了书桌上一副字帖,是一首小诗,清秀的小楷,写在这兰花笺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墨兰昕的字,他家孙儿只爱狂草,小小年纪就能写得一手极好的狂草。

将手中的字帖放到桌子上,见他家孙儿仍然在那老神在在的看着书,云清池再也坐不住了,他气冲冲的走上前,将云千珞手中的书抽走,随意的扔了出去,“喂,小子,你想跟我冷战到什么时候?”

云千珞翻身坐了起来,仰头看着云清池,“墨兰昕是我的人。”带着霸气的宣言。

“嘎?”云清池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我说,墨兰昕是我的人,以后你不准再让他做这做那的。”云千珞好心的重复了一遍。

云清池这下算是明白过来了,敢情他这孙儿是喜欢上了兰昕这孩子啊!云清池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以后我不让兰昕做什么了。”

然后云清池嘴里哼着小曲儿,手背在身后,缓缓的走出了云千珞的书房,云千珞看着云清池的背影,不明白他这个爷爷又在高兴什么,于是将被云清池扔掉的书捡了起来,继续躺在那儿看书。

墨兰昕和枫语刚刚挂好灯笼,便看到云清池一脸愉悦的笑意从云千珞的书房里走了出来,“爷爷,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呵呵,兰昕啊,爷爷我就是开心而已。”云清池笑着摸了摸墨兰昕的头,然后向院外走去。

“爷爷,路上雪滑,小心点。”墨兰昕在他身后喊道。

“哎,知道哦。”云清池挥了挥手,转了个弯儿,打算去连城那儿转一下。

墨兰昕走进云千珞的书房,看到云千珞正躺在软榻上看书,于是走到里面抱了一床薄毯子给云千珞盖上,然后走到香炉前,换下快要燃尽的沉香。

“千珞哥哥,会不会冷?要不要我把火炉端到这儿来?”墨兰昕站在旁边问道。

云千珞放下书,从软榻上起来,那薄毯子便顺势落到了地面,他只穿着罗袜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后将手抚上墨兰昕的脸,“兰昕,记住,以后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伴读,不准再听爷爷的话。”

“嗯,我知道了。”一个多月的相处,墨兰昕知道了云千珞的很多习惯,比如云千珞不喜欢别人问他为什么。

阳光透过纱窗照射进来,映在墨兰昕白皙的面容上,散发出如玉一般的光芒,云千珞有些痴迷的看着墨兰昕,然后紧紧的握住他的手,“你是我一个人的。”

墨兰昕的手被云千珞握的很痛,然而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他的千珞哥哥,愿意要他。

他不再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于是缓缓凑上云千珞的嘴角,轻轻的吻了一下,然后漾起一个满满都是幸福的笑容,“只要千珞哥哥要兰昕,兰昕便永远只是千珞哥哥一个人的。”

也许都还年少,不识情愁,不过也无妨,那一个承诺,他们会守一生。

“小少爷,老爷在不在这儿?”连城火急火燎的冲进来问道,恰巧看到两人面对面站着,眼神在空气中胶着的场面,一时间满面通红,慌忙间就要退出去。

“连城,找爷爷有什么急事吗?”云千珞面无表情的看了连城一眼,然后在软榻上坐了下来,不过他还没见过连城这般失态,除非他的那个爷爷又闯了什么祸了。

“那个,皇上来找老爷,但是我却到处找不到老爷的身影。”连城不禁在心里叫苦,他家老爷肯定是听到了皇上要来的消息,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这相府何其大,让他要去哪儿找啊?

“皇上这大过年的,不在宫里呆着陪他的那些妃子皇后,跑到我家做什么?”云千珞拿起软靴穿上,走到书房门口,果不其然,皇甫熙正跨进他的院子。

皇甫熙快步走到云千珞面前,“珞儿,好久不见。”

云千珞冷冷的看了皇甫熙一眼,“我还没说你可以进屋。”

皇甫熙那只正要跨进屋的脚因为这句话生生的定住了,“珞儿,你有必要对朕这么冷淡吗?”虽然这么说着,皇甫熙可不敢就那么把那只脚踩下去,否则,云千珞有的是苦头给他吃,偏他还不能治云千珞的罪,如果他治了云千珞的罪,那么他就等着他的皇宫被他的那个丞相闹翻吧!

墨兰昕捡起地上的薄毯子叠好放在软榻上,便一直站在那边,他看见一个穿着紫色锦服外套一件黑色狐裘的年轻男子走到门口,然后便因为云千珞一句话硬是在那儿金鸡独立,一时有些好奇起来。

再看连城时,便看见连城正恭恭敬敬的跪在地面,那么,这个人就是皇上了?可是这个皇上居然也怕千珞哥哥,墨兰昕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皇甫熙看着云千珞冷冷的转过身向屋里走去,于是看了一眼屋里,正好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墨兰昕。

那双温润清澈的双眸中正带着浅浅的笑意,淡淡的荡漾开来,小巧的鼻梁下,那一抹嫣红消失于嘴角勾起的弧度中,颊边两个浅浅的酒窝,白皙的面容有着如玉一般的光泽,他就那样站在那儿,精致的仿佛是玉像上的童子。

云千珞在软榻边坐下,便看到皇甫熙死死的盯着墨兰昕,一脸的呆相,于是抓起手边的书狠狠的向皇甫熙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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