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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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东京港区某栋废弃商厦底层的秘密酒吧里,空气近乎凝滞。

苏格兰推门而入带起的风打破了沉默,他垂手时指节微微僵硬——他看见琴酒独自坐在最深处的卡座,银发在阴影深处像凝固的金属,而吧台两侧竟分别坐着黑麦和基尔。

这显然绝非寻常的任务简报阵仗。他面上维持着惯有的温和笑意,走近时目光巡视扫视全场。

黑麦擦拭着武器,基尔晃动着酒杯,动作间泄露出在两人身上极为不自然的紧绷。

而琴酒,他正用那种仿佛能剖开人灵魂的目光看过来,如同评估一份出现瑕疵亟待销毁的机密文件。

“坐。”琴酒朝对面空位扬了扬下巴。

苏格兰从善如流地坐下了。他最近确实听闻组织内部在清查卧底,但自认行动毫无破绽。更何况以组织的警惕性,他的卧底身份若真暴露,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琴酒,是有什么特殊任务吗?”他主动发问。

“不。”琴酒点燃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绿瞳中跳跃,“你最近,有没有遇到……另一个自己?”他问得直白。

犹如石子投入静湖。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让苏格兰愣了一下,脸上流露出真实的困惑,眉头微蹙:“另一个我?什么意思,琴酒,当然没有。”

琴酒打量着他,哼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将一叠照片甩在木质照片上。那些照片清晰地显示着另一个“苏格兰”在不同时间、地点的活动轨迹——在港区仓库、高级俱乐部、便利店,甚至常去的乐器行外。

苏格兰瞳孔微微收缩,脊背窜起一阵寒意。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抬头:“这些不是我。若要求证,我可以提供这几日的行动轨迹。”

“昨夜天台,我亲手给了这个冒牌货一枪。”琴酒显然很满意他果断且自信的表态,指尖敲了敲照片上那个容貌与他别无二致的男人,“没有流血,只有雾气。而黑麦和基尔可以作证,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黑麦简洁、基尔偶尔补充的叙述中,苏格兰的神情从困惑和警惕变为难以置信的凝重。天台上的无血中弹,怨毒瞥视后遁入白雾……这绝非替身或易容能概括的范围。

他内心瞬间警铃大作。二重身!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算计的阴谋,而是那个更加诡异、难以用常理解释的领域——怪谈作祟!

在班长、松田、萩原和零他们都接连被卷入怪谈事件后,现在,终于轮到他自己了吗?他想起坂田佑二被拖入缝隙时的惨状。

“看来你心里有数了。”琴酒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凛然,心中冷笑。

果然,苏格兰并非一无所知,他甚至可能比在场其他人更清楚面对的是什么。毕竟,他“亲眼”见过隙间女的存在。

琴酒甚至怀疑,波本那家伙实实在在地向苏格兰透露了某些怪谈确实存在的证据。这两人性格迥异,但偶尔合作却能窥见一点默契,私下的交情估计好得多。

“是的。我怀疑是‘二重身’。”苏格兰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他点了点头,“无论是因为卧底的嫌疑,还是我个人的安危,这件事都不能放任不管。”

“那就联系波本吧。”琴酒满意地点头,“那个情报贩子有办法联系处理这种‘脏东西’的专家。”他刻意加重了“专家”二字,仿佛在咀嚼某个笑话。

“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查清是什么让二重身找上了你。你被怀疑是卧底,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构陷,而根源深处的老鼠……究竟有什么意图。”

苏格兰:“……”

他心情有点微妙。

从零那里,他大致知道琴酒在如月车站领域配合千生行动,也清楚这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认可。但亲耳听到这位以冷酷理性著称的Top Killer ,用讨论战术计划般的严肃口吻提到“专业人士”,还是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那个挥着金属球棍、活力满满地回收怪谈的少女,在琴酒眼中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

而一旁的黑麦和基尔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彼此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

波本认识的处理超自然事件的专家?组织什么时候开辟了这种业务线?这听起来更像某场神秘学研讨会的议题,而非他们熟悉的刀口舔血的黑暗世界。

更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是,苏格兰对此接受得如此自然,仿佛二重身只是某种需要保修的家电故障,而不是忽然走进现实的民间怪谈。

——这个世界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到底悄悄加载了什么奇怪的灵异模组? !

“我明白了。”苏格兰点头,认可了琴酒的安排,“在对方眼中,我可能只是无足轻重的一枚棋子。毕竟,按照你一贯的风格,琴酒,最直接的处理方式恐怕不是约谈,而是……”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非琴酒敏锐地察觉异常,并且对这类“非常规”事件有了一定的认知和容忍度,苏格兰收获的只会是子弹。

琴酒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分析。

他掐灭烟蒂起身,黑色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波本那边我会联系。黑麦,基尔,你们负责外围情报筛选,以及最近所有与苏格兰有过接触的可疑人物和事件。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玩弄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瞥过神色凝重的两人,心中哂笑。若非担心这两人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调查时被幕后黑手引向陷阱,他也不会默许他们跟来了解部分情况。

“至于你……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保持警惕,异常出现时立刻联络。”他冰冷的视线最后落在苏格兰身上,“你的命,现在还有用。”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门口,身影融入门外渐渐亮起的晨光中。

黑麦和基尔也站起身,看向苏格兰,语气复杂:“苏格兰,你……没问题吧?”

苏格兰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安抚式的苦笑。

“我很好。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他需要立刻联系零,不仅仅是为了琴酒提到的千生,更是要警告他,暗处的敌人可能比想象中更危险,甚至牵连他们的卧底任务。

黑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保持联络。”

两人一同离开了。

酒吧里归于寂静,只剩下苏格兰一个人。他揉了揉眉心,仿佛想将某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也按回去。

*

当城市完全苏醒,东京的晨光穿透高层建筑的缝隙,将薄金色洒满杯户町的街道时,富江宅二楼的放映室内,却还弥漫着昨夜爆米花的黄油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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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毛绒毯把长沙发上的千生裹成一团。她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棕瞳睁开时还带着几分迷蒙睡意。黑发翘起几撮,她揉着眼坐起时像懵懂的幼猫。

富江早已醒来,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家居服,正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对着晨光翻看杂志。

“醒了?”他没回头,带着些许催促的声音传来,“去洗漱,早餐准备好了。”

千生“唔”了一声,抱着毯子忽然感动:“富江你真好,还给我盖毯子!”

一醒来就能享受到邻居兼好朋友这么周到的照顾,真是太棒了!

富江没接话,她乖乖从沙发上爬起来,踩着毛绒拖鞋走向附带的浴室。温热的水流扑在脸上,冲散最后一丝睡意。

牙刷和毛巾都是新的,千生望着镜子里自己乱翘的头发,和那身睡得皱巴巴的、印着仓鼠的睡衣,乐得直笑。

一楼餐桌上摆好了精致的早餐,千生咬着香煎培根,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她忽然想起什么,咽下食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富江。

“对了富江,我能不能放几件换洗的衣服在你家呀?这样以后要是再留宿,早上就不用穿着睡衣跑回自己家换衣服了,多方便。”

富江端着红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千生那张写满了“我只是提了个超棒的建议”的无辜脸庞上,嘴角微微抽动:“……千生,你好像若无其事地说出了相当得寸进尺的话。”

“有吗?”千生睁圆了眼睛,“我只是觉得这样更有效率而已。”她歪了歪头,又很讲道理地补充,“不过要是有往有来的话,富江你可能会嫌弃我家能放的东西不多吧?毕竟你家又大又漂亮。”

“挺有自知之明的。”富江轻哼一声,垂下眼帘,用杯盖轻轻拨弄飘浮的茶梗。得寸进尺的家伙,仗着是“朋友”就想侵犯个人边界、自然深入生活领域?不过毕竟是直球笨蛋,他意外地没有恼怒。

早餐在一种微妙(千生毫无所觉的那种)的和谐氛围中结束,她回了自家公寓。

因为入了冬,晨跑早就好几天没进行了,千生可不想富江那张漂亮的脸被冷风吹疼。

她在小院里挥舞着金属球棒热过身便算作锻炼,冲洗过后换上轻便保暖的橙白运动装,便重新跑回富江家。

“富江,我今天想出去找被二重身模仿的那个蓝眼睛男人!你要一起出门吗?”她熟门熟路地推门,探头问。

考虑到对方的隐私,在二重身已经退回如月车站、暂无直接威胁的情况下,她不打算立刻委托松田警官他们大张旗鼓地查,而是先进行“地毯式”搜寻。

对方在照片上背着贝斯包,也许是乐手呢。去livehouse聚集区或者乐器行——这是她粗略规划好的地点。

富江正倚在客厅沙发上浏览平板信息,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出声。

“没兴趣。”他头也没抬,声音几不可查地低了几分,“你自己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他确实没什么兴趣。只要想到二重身背后的劣质品,而那些家伙躲在暗处窥视、期盼他因千生而失态的模样,他就感到一阵厌烦。

“好吧,那我走啦。”千生也不强求,笑嘻嘻地挥挥手,但在转身跑掉之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沙发里的少年身上。

晨光透过落地窗,将他的黑发与侧脸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家居服领口散开,露出锁骨,那种慵懒又带着疏离的姿态……不知为何,千生脑海中浮现了昨夜放映室的画面——昏暗光线下,他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唇边果汁,总是吐出讥诮话语的唇瓣看起来……异常柔软。

她的耳朵尖莫名其妙地又开始发热。是因为刚结束运动吗?

“富江……”千生眨巴着眼睛,嘴巴比脑子快,“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像等着晒太阳的黑猫哦。”

昨晚是舔爪子的黑猫,今天就是懒洋洋窝着的黑猫了。千生甚至联想到了那次在游乐园,自己在射击摊上赢下来的那个绿眼睛大型黑猫玩偶,不知道富江现在收在哪里?

但话一出口,千生就有点后悔。她同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说富江像黑猫的事——富江似乎不喜欢被比喻成动物,说这种话轻浮。那时候他们还只算邻居……

生怕富江觉得这个比喻太幼稚而嘲笑自己,千生不等富江反应,飞快地缩回脑袋,合上门转身就跑。

“?!”

猝不及防听到这种评价的富江猛地抬起头,只看见一个后脑勺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活泼背影。

这笨蛋,又说他是猫!而且,还是在她兴高采烈要去找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时候!

他看着千生毫不留恋跑远的背影,想起那只被她赢来、此刻正霸占卧室床头的那只黑猫玩偶,恼怒地眯起黑眸。

更让他恼火的是,就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应到了来自其他方向的嘲笑意念——尤其是那个被囚禁在研究所的联系,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嘲笑,其中的讥讽几乎化为实质。

那意念仿佛在说:看啊,自诩为本体的傲慢家伙,此刻不也像只被主人随意丢在家、只能眼巴巴望着门的狗吗?

富江额角蹦出青筋,按在平板边缘的指节泛白。

这帮劣等的、只配在阴暗角落里蠕动的碎片!他们懂什么?千生是他的,是他富江认可的、独一无二的所有物,是这只笨猫自己闯进他的领地,并且自愿待在他视线范围内的!

他们只是嫉妒,嫉妒千生只认可他这个唯一的富江!

那个笨蛋就算见到那些冒牌货,也只会睁着那双棕瞳,无辜地打招呼,说“富江的双胞胎兄弟你们好呀,你们和富江长得一样,但感觉完全不一样呢”这种蠢话。

——一群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可悲的残渣,连替代品都算不上。

想到那个场景,富江心底那股暴戾奇异地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而此刻,远在组织秘密研究所深处的富江衍生体,徘徊在如月车站领域内的另一个衍生体,几乎同时感受到“本体”传递来的、混合着炫耀和极度厌恶的情绪波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或者说,某种无语凝噎的憋闷状态。

研究所个体捏碎了手边的一支试管,如月车站个体则一脚踢散了脚边堆积的旧玩偶。

——好气哦。 “本体”这家伙,到底在得意什么? !

——这种“我家的猫虽然跑出去野但心里还是有我”的心态,不是让他更像被驯化彻底、还摇着尾巴炫耀项圈的家犬吗?而且还是被只思维异于常人、根本搞不清状况的笨猫驯服的!

看来,得加快进度,不能让“本体”再悠闲下去了。研究所个体咬牙切齿地想。得让那只置身事外的笨猫,看清自己的邻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看到“我们”才行。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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