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

暮色已然浸染东京的天际线,涩谷街头行人如织。

一家挂着复古招牌的爵士酒吧外,千生搓了搓冻僵的手,呼出一口白气,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

她已经像玩大型开放式角色扮演游戏的玩家一样,跑了大半个东京可能遇到乐手的地方。从藏身于小巷的livehouse,到昂贵的乐器行,再到眼前这样的爵士酒吧。

“一位黑发、蓝眼睛、大概二十多岁、留一点胡茬、经常背一个贝斯包的青年男子”——这形象足够具体,应当很让人有印象才对,但千生收获寥寥,大多数人只是茫然摇头,或者给出一些模糊不清的信息。

千生尊重他人隐私,也不想在二重身退回如月车站的情况下给松田警官他们添麻烦,因此没有拿出系统提供的照片,这无疑增加了寻找的难度。

“没关系,还有新宿和池袋没去呢。或许要试试录音棚……”千生握拳给自己打气,后腰别着的球棍随着动作轻晃。

富江叮嘱过要早点回去,要是天黑了还没找到人……明天再找!她就不信找不到了!

她重新迈开步子,却忽地向四周各个角落都看了眼。

奇怪,千生茫然地挠挠后脑勺,怎么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还不止一会、不像一个方向来的。

她没有多想,继续走了。

而一辆不起眼的车停在街角霓虹阴影里。车内,戴着蓝牙耳机的基尔透过深色车窗,看着不远处那个活力满满的少女。

“目标确认。”她低声道。

在大约半小时前,负责外围调查、试图理清“苏格兰疑似卧底”情报来源的黑麦和基尔,在交流彼此收到了零散信息时,捕捉到其中一条不起眼的线索:“有个穿橙白外套的女孩似乎在打听苏格兰。”

更令人警觉的是,这条信息还附带一条备注——似乎有组织底层成员在盯梢那个女孩。

当黑麦看到情报人员递来的、那张明显是偷拍的模糊照片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照片上的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后腰别着一根金属球棍,橙白外套在阴冷的冬日中鲜艳得近乎刺眼。

这过于鲜明的色调,瞬间唤醒他记忆中一个有些模糊的片段——十月中旬,与波本前往那间被烧毁的诊所的路上,就是这个女孩冲下车,挥着球棍迎向一个穿着大衣、手持凶器的“女疯子”。

他虽已记不清“裂口女”的具体形貌,但那抹橙白色彩的勇气,以及后来诊所内发现的凭空出现的脚印、波本那句让琴酒自己去烦恼未知势力的论断,却让黑麦印象深刻。

“黑麦,你认识她?”基尔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停顿。

“……见过一次。”黑麦声音低沉,目光再次落回照片上。

两人迅速分工。基尔凭借女性身份的优势尝试接近那女孩,而黑麦则负责调查跟踪她的底层成员身份。

“了解。”此刻,黑麦也刚结束一场“拜访”,“小心为上。”

他查到了那两名监视者的身份。来自东京远郊的一处秘密基地,巧合的是,苏格兰的卧底嫌疑也由此基地层层汇报。

更深的疑虑让黑麦将那间诊所的持有者——已死的中层干部——在自杀前一段时间的行程调了出来。对方频繁前往那个基地,理由是“对某项研究项目感兴趣,需提供设施”。

黄昏彻底降临,街头华灯初上,黑麦的脊背却窜起一阵凉意。

一个寻找苏格兰的少女,被来自特定基地的组织成员监视,诊所的诡异脚印、中层干部的离奇自杀、源自基地的卧底指控……这一切看似巧合,但绝不简单。这会和那个“二重身”乃至背后的存在有关系吗?

他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琴酒的加密线路。

*

安全屋内,琴酒正细致地擦拭着他心爱的伯。莱。塔。

当加密通讯响起,黑麦汇报“寻找苏格兰的橙白外套少女、携带金属球棍,基尔已尝试接触”时,他动作一顿,某种熟悉的无语感出现在心头。

——这一听就是千生。那个精力过剩的怪谈回收专家,效率倒是惊人,不但隔空锁定了二重身的模仿对象,还热情洋溢地开始了“寻人游戏”。直接撞上了组织最敏感的神经。

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神采飞扬、充满探索欲的模样。

值得庆幸的是,她显然没惊动那帮极为操心的条子,否则苏格兰作为怪谈受害者配合警方行动的画面……光是想想都让琴酒血压飙升。

他强压下吐槽的冲动,没有透露千生的“专家”身份,但黑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最后一丝漫不经心彻底消失。

诊所、脚印、中层干部、基地、监视……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不寒而栗的结论:那个基地内部,可能发生了极其严重的、超出常规理解的怪谈事件。 ——它甚至在组织内部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

“联系基尔,让她稳住那个少女,把苏格兰也叫过去。”琴酒当机立断,他拎起刚擦拭完的武器,黑色风衣下摆划出凌厉弧线,大步踏出安全屋,“黑麦,把那两个基地出来的垃圾带到审讯室,我亲自问话。”

通讯另一端,黑麦清晰地感受到了琴酒语气中那份罕见的、如临大敌的凝重,心中警铃大作。

“了解。”他谨慎应下。

*

黄昏的余晖将东京街头染成一片暖金色。刚从乐器行出来的千生踮着脚看甜品店橱窗里的甜点,摸了摸肚子。中午就吃了拉面,现在买点东西填肚子也可以吧……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她背后响起。

“这位小姐,请问你是在找人吗?”

千生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短风衣、气质优雅干练的短发女性,嘴角挂着友善的弧度。

“是的!”千生眼睛一亮,毫不设防地点头,“是个蓝眼睛贝斯手……您见过吗?”她再次重复了那段描述。

基尔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近距离观察下,这女孩毫无阴霾的坦诚让她有些意外。

“听起来有点印象……”她故作思索,“不如进去喝一杯,慢慢聊?”她指了指甜品店旁的咖啡店。

千生高兴地跟着基尔走进咖啡馆。室内光线暖黄,空气中弥漫着简餐和甜品烘烤的香气。基尔为她点了一杯热可可,自己则要了苏打水。

“你为什么要找这个人呢?”基尔试探着问,“连名字都不知道……”

“因为他可能遇到了一点‘麻烦’。”千生压低声音,认真地说,“我想通过他去找那个麻烦。他是重要人物!而且得提醒他小心!”

基尔看着她如同玩一场解谜游戏的天真模样:“……”

这女孩完全不知道她寻找的对象涉及多么危险的黑暗。琴酒要求稳住她……却又让苏格兰过来,这是否意味着这女孩真的与他们目前身处的漩涡有关系?

基尔思考着,继续周旋起来。

……

与此同时,组织某据点地下室,阴冷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被反铐在椅子上的两名底层成员,脸上交织着对代号成员的敬畏与不满。

“琴酒大人,黑麦大人,就算是代号成员,也不能无缘无故审问我们吧?”其中一人壮着胆子抗议,“我们只是看那女孩鬼鬼祟祟打听苏格兰,怀疑是卧底接头,想为组织立功才跟踪的!”

琴酒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直接抬脚,坚硬的鞋尖狠狠踹在说话者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痛苦地蜷缩起来。

“谁让你们监视那少女的?”琴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冷意,“那东西的目的是什么?”

“什、什么意思……我们不懂……”

另一人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依旧顽固地重复着邀功的说辞。

琴酒冷笑,墨绿色的瞳孔在暗光下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他拔出伯。莱。塔,冰冷的枪口直接抵在最开始说话的人的额头上。那人眼神浑浊,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直觉性的厌恶让琴酒觉得不对劲。

“如果你配合点,还能死得痛快些。”他对着发抖的另一人威胁。

正要进一步施压时,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黑麦骤然厉喝:“琴酒,退开!”

琴酒反应极快,凭借本能向后撤步。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被枪口抵住额头的男人,铐在背后的手腕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指甲瞬间变得乌黑锐利,带着破空声抓向琴酒刚才所在的位置!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面庞肌肉诡异蠕动、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揉捏橡皮泥,五官细微地移位、变形,扭曲成一个怨毒的表情。

“告诉千生……”他开口,声音像是挤出来的,沙哑诡异,仿佛有谁在操控这具身体,“那位大人……在看着她!我也……我也在看着她!她很快就会看清真相!”

琴酒眯起眼,瞬间认出了这熟悉的腔调和怨念:“窃脸贼?”

梦之町那个被污染、试图夺取千生面容的怪谈,竟然附在这个组织成员身上? !

他举枪欲射,却又顿了一下:“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被道破身份的“窃脸贼”没有回答,反而抬起手,用尖锐的指甲疯狂地抓向自己的脸——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不过几秒钟,那张脸就彻底变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而这具躯壳也软软倒下,彻底失去生机。

近距离目睹这超自然自残一幕的另一名监视者,瞳孔骤缩,发出不成掉的嗬嗬声,彻底吓疯了,即使被铐着也疯狂挣扎起来。

黑麦面沉如水,干脆利落的一记手刀,将他劈晕。

地下室陷入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黑麦看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琴酒,声音凝重:“琴酒,你到底知道什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远超他的理解。

琴酒缓缓收起枪,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昏厥的疯子,最终落回黑麦脸上,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会知道的。”他说,“那个基地内部……搞不好已经变成了怪物的巢xue。”

连如月车站的“那位大人”和它的爪牙都开始主动渗透现实,甚至和那个基地扯上关系……千生那个漂亮得过分、魅力诡异的邻居富江,他真的和这一切毫无关系吗?

想到脱离如月车站前看到的那个“富江的双胞胎兄弟”,琴酒实在无法掉以轻心。

“苏格兰和基尔那边接触的少女……”黑麦想到了那个被监视的女孩,得出结论后追问,“她叫千生?她到底什么来头?”

琴酒沉默片刻,最终给出一个在黑麦听来无比荒谬的答案:“……她是处理这类问题的专家。”

作者有话说:

[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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