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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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下的触感,比富江想象中的还要好。温热、柔软,带着鲜活生命的弹性,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

他本以为这样带着些许惩罚和宣誓意味的触碰,至少能让这个总是状况外的笨蛋露出惊慌或者羞赧,终于模糊地意识到某种朋友间不该逾越的边界。

然而没有。

忽然被捏住脸颊的千生,只是眨了眨眼,思索的神色中脸上一闪而过,随即是恍然——啊,就像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那样,好朋友之间打打闹闹的肢体接触!富江主动这样做……是为了表达亲近和友好!

“富江……”她口齿不清地开口,语气坦然得仿佛在说多喝热水,带着慷慨的纵容,“要是这样才能原谅我的话,你多捏捏?”

就像幼猫把肚皮袒露给掠食者还以为是游戏规则,这过于纯粹、甚至可以说愚蠢的回应,让富江一窒,心头无名火起,手下不自觉地用力。

“嘶……”千生吃痛得抽气,生理性的水光在棕瞳里浮现,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富江放轻了手上的力道,用拇指蹭过她发红的眼尾。

他见惯了人类的痛苦,但千生现在这幅吃痛的模样却意外有趣。

片刻的迟疑转瞬即逝,富江在下一秒便双手碰住她的脸,更加不客气地揉搓起两颊软肉——哪怕只是存在于记忆和共鸣中的触感,作为本体也得从自己的所有物身上覆盖掉。

他垂眸看着千生任由他动作,毫无防备,眼神坦然得近乎刺眼,盛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一种只聚焦于他一人身上的、纯粹的喜爱。

这种不带任何痴迷和恐惧的专注……富江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习惯嘲弄的心脏,以前所未有的、几乎有些失控的频率跳动起来,鼓噪着一种让“富江”无所适从的灼热情绪。

脸颊被揉捏的感觉很奇妙,千生感受着富江温凉的手指被自己的体温熨帖得温热起来,这种亲昵的接触让她产生了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她不由得眯起眼睛,用侧脸轻轻蹭了蹭富江的掌心,然后用那双浸了水光后更加明亮的棕瞳期待地望着他:“富江,你这样……是原谅我了吗?这是好朋友和好的特殊盖章方式,对吧!”

掌心被柔软脸颊蹭过的瞬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富江动作一顿,差点要甩开手。

这笨蛋,明明在被“欺负”,怎么还敢用这种态度说话? !以为他是能被轻易哄好的家犬吗? !

但羞恼之余,一个阴暗的、带着玩味和恶劣性质的念头悄然滋生——有趣。真是有趣。富江想。

这么毫无戒备、全心全意信任他这个“好朋友”的笨猫,要什么时候、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这迟钝到令人发指的神经,才会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关于“富江”从来只有一个点真相的不对劲,也不是关于那些“双胞胎兄弟”本质为何的不对劲——是关于她此刻坦然接受、甚至主动迎合的,他此刻揉捏她脸颊的动作,他心底翻涌的这些晦暗念头,根本与“友谊”毫不相干,而是某种更傲慢的、更独占的……不对劲?

他几乎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那双总是盛着阳光和信任的棕瞳,会染上慌乱吗?

就在富江沉浸于这个带着恶趣味和某种隐秘期待的想法中时,千生再次精准地踩爆了他的雷区。

“富江富江,”她完全没察觉到危险,以为富江手上力道松了就是真的原谅,语气格外真诚,“我发现了!你那个兄弟,连左眼下面那颗泪痣的位置和形状,都跟你一样呢!”

她甚至伸出食指,没有像之前对衍生体那样虚点喉结,而是指了指自己左眼角下同样的位置,满脸写着新奇。

富江:“——&*@#%*!”

大脑仿佛有瞬间的空白,紧随其后的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和杀意。

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他是真的、切实地产生了直接掐死这个愚不可及、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笨蛋的暴戾冲动!

她就非得在这种时候、用这种发现宝藏一样的语气,提起那个该死的劣等品吗? !还泪痣!她到底观察得有多仔细? !

“你就非得让我直接警告你吗?!”富江气急败坏地低吼出声。

原本只是俯身捏脸,但此刻情绪剧烈波动让他几乎是本能地弯下腰,那张昳丽却因怒火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几乎要贴上千生的鼻尖,温热的吐息拂过千生面颊。

“听好了,千生,你这个笨蛋!”他捧着千生的脸,死死盯着那双因惊愕微缩的棕瞳,感觉自己的理智头一次真正意义上岌岌可危,“不是兄弟!无论你见到了多少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劣质品、残次品——”

黑发少年的瞳孔中翻涌着几近偏执的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富江,都只有你眼前的一个!唯一的一个!明白了吗?!”

该死的!难道要他亲手撕开自己完美皮囊的一角,血淋淋地告诉她“你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疯狂增殖、互相厮杀、永恒追求着绝对唯一性的怪物”吗? !

就在这一刻,富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指望这个笨蛋自己领悟“所有权”的含义,其难度堪比让一个小学生无师自通微积分!

那个她自己脑补出的、“双胞胎兄弟”的荒谬设定,到底要在她那个构造清奇的脑袋瓜里扎根到什么时候? !

千生被他突如其来的贴脸和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她消化了几秒,圆润的棕瞳里再次浮现困惑。

然后她带着点理所当然、小心翼翼地反问道:“可是……长得一模一样,不就是双胞胎兄弟吗?”

“……”

富江僵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写满了“这难道不是常识吗”的棕瞳,那么亮,那么纯粹,却也无可救药地“笨”到可恨。

一股近乎绝望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怒火。

与此同时,遥远的如月车站领域内,某个正疯狂踹着站台广告牌泄愤的衍生体;以及基地研究所内,刚刚听完研究员关于“有人调查基地”报告的另一个衍生体——通过共鸣网络,清晰地接收到了本体这股强烈的、名为“对牛弹琴”的崩溃感。

共鸣网络陷入了死寂。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逻辑闭环、刀枪不入的笨蛋吗?

——而这个笨蛋,竟然让“富江”这个存在变成了会因触碰战栗的庸俗生物!

富江松开了捏着千生脸颊的双手,向后踉跄一步摔坐到柔软的沙发上,黑发有些凌乱地垂下来,投下的阴影遮住眼睛。

千生下意识地往前蹭了一步,从一直维持的蹲姿直起腰,担忧地凑近:“富江,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像一只被摸得正舒服却突然被主人推开、不明所以又本能想靠近热源的猫,眼神里带着纯粹的茫然和一丝委屈。

富江抬起手,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没有说话。他甚至能“听”意识另一端,那两个近期过度活跃的衍生体都没有发出嘲讽,而是同样陷入了某种程度的麻木。

见他不说话,千生更确信是自己惹他难过了。她犹豫了一下,遵从直觉和本能——伸出手,抓住富江垂在身侧的、骨节分明的手,主动将自己刚刚被揉得有些发红的脸颊贴上去。

“富江,你别不高兴。”她带着一种笨拙又直白的讨好开口,“要是捏我的脸能让你好受点……可以多捏捏我,没关系的!”

富江:“……”

笨蛋一样的讨好方式。但是……

这笨蛋甚至体贴地调整角度,让他的指腹能更贴合她鼓起的脸颊——简直像把最脆弱的脖颈凑近掠食者齿间,还担心对方咬得不够尽兴、甩着尾巴催促的幼兽,根本不知道这双手才刚刚经历过掐断她脖颈的想象。

富江向来厌恶他人的触碰,也从不主动触碰他人——在千生出现之前。

千生不一样。她眼中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痴迷,也没有愚蠢的恐惧。触碰她,以及被她触碰,感觉就像……将手探入一捧刚刚落下、未经玷污的、干净而柔软的初雪。

富江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掌心属于生命的温度,心底冒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无奈,和一丝隐秘的、被取悦了的满足。

——算了。

反正,饲主触碰自己的家猫,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比起被那些劣质的、不知所谓的衍生体触碰到,他当然要尽可能地、彻底地实行自己的“所有权”。

于是,他没有推开千生,而是从善如流的,指腹重新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行啊。那他就不客气了。至于那些关于“唯一性”和“兄弟”的复杂问题……富江有些自暴自弃地想,既然语言无法沟通,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这只笨猫的身体,先记住谁才是唯一有资格触碰她的“存在”吧。

千生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份“雨过天晴”,立刻高兴地笑起来。

“我也很喜欢富江这么对我!”她发出满足的叹息,甚至主动又蹭了蹭富江的掌心,吐息刮过他手腕内侧,“好朋友之间就该这样对吧!不过,富江你这样好像我在便利店附近看到老奶奶撸她养的胖三花哦!”

这笨蛋原来还不傻。富江报复性地加重揉捏的力道,指尖顺着下颌线滑至颈部感受脉搏:“小心我真的把你拴在别墅里。”

“那要记得挂银铃铛哦。”千生眨眨眼,笑得毫无阴霾,“吉祥物都要挂的!”

富江感到自己胸膛某处似乎塌陷了一块,像永冻的冰层被击破。衍生体们僵住了——如月车站那位差点被掉落的螺丝钉绊倒,研究所那个捏碎了原子笔。

完了。没救了。

这个念头浮现在“富江”脑海深处。

“好朋友……”他重复了这个词,忽然低笑出声,“那你可要记住,千生。”

黑发少年捧住千生的脸颊,喉结滚动着吞咽即将破土而出、真的给这笨猫挂上系有银铃铛的项圈或者别的牢固东西的冲动,语调带着某种破天荒的、过于直白的甜腻:“能这样碰你的,只有我。其他人都不可以。”

“可是松田警官他们有时候……”千生迷惑地眨眼。

“闭嘴。”富江磨牙,这笨蛋提起他人的习惯实在太过分,光是想到那几个利用她的家伙,他就恶心,“再提无关紧要的人,包括你眼中的‘兄弟’,我就——”

他的狠话没能说完。

因为千生忽然伸出手,按住他的胸口,抬起眼,带点迷惑地说:“富江,你心跳好快啊。”

然后她顿了顿,另一只手又揪住自己心口的衣料,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认真感受。

“我的心脏……好像也跳得有点快。是暖气开得太足了,有点热了吗?”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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