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淡蓝色的光芒幽幽闪过眼底,掐着她脖子的轩辕苍丘明显没有料到梁素一会有这一招。

在他眼里,她只不过是凡间的蝼蚁。

可心间传来的钝痛提醒着他,手下的这个女人已经变得不同。

但她于他而言,这一招还是太过雕虫小技。

她的眼角瞥见几抹白。

是下雪了吗…

还未反应过来,“噗”地一声。

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脖颈上的手劲骤然松开,梁素一眨眨眼睛,眼角处有些溢出的生理泪水。

而窗户不知道何时被人打破,阵阵料峭寒风吹进来,裹挟着这忽然安静下来的空气。

梁素一的右脸被刮得生冷,而轩辕苍丘身子开始发僵,慢慢转头,扭出一个诡异的角度,狰狞的侧脸在光影交错里浮现。

他的身后赫然站着一人。

黑茶色的发丝,晶蓝色的眼眸,病态般苍白的脸颊,微红的薄唇。

眼底是无尽的杀意和冷漠。

是容焉。

心底忽然漫上一阵无言的委屈,梁素一的眼圈变得通红,左腕间的天门冬纹开始闪烁起来。

她眉心间的妧花印记若隐若现,一朵小小的黄白色花朵,悄然开在她的天门冬纹顶端,谁都没注意到。

身上的男人被人一把拽开,扔在地上,不停抽搐着,容焉身后暴涨的雪白狐尾舞动着,一尾飞快勾起梁素一的腰肢,将她拖举到自己身后。

巨大雪白的狐尾绒毛柔软,又围过来三两条,包裹着她,她视野所及之内是圣洁的白,仿佛那隆冬时节的大雪,梁素一恍然回神。

哪里在下雪,又怎么会下雪呢。

没有下雪,是她的狐狸来了。

容焉拔出插在轩辕苍丘后心处的长剑,泛着阵阵白光,那窗外的寒风被他化形凝成数把实体化的利刃,指尖微动,瞬间刺入轩辕苍丘的身体,带着森森寒意,深入骨髓。

“闻昱,你该死。”

容焉拖着神力汇聚而成的长剑,缓缓靠近,剑刃划过地面,将瓷砖勾出一道道裂痕。

梁素一以为自己听错了,怀抱着狐尾的手僵了僵。

容焉说是谁。

闻昱?可那分明……是轩辕苍丘的脸和眼。

倚倒在餐桌边的“轩辕苍丘”不可思议地望着容焉,几秒后,复又笑得颠狂。

“箕容啊箕容,你真是…聪明至极。”他嘴角的血缓缓又红变黑,不甚在意地抹了一把,挑着眉笑得诡谲,“我分明是你的族长啊,怎么会是那个魔头呢?”

“是吗。”

容焉掌心涌起一股淡蓝色的灵力,幻化成一幅画面,那是他幼时历劫结束后,轩辕苍丘对他谆谆教诲的画面。

分明是那么的美好和谐,又怎么会演变到如今的这种地步。

梁素一茫然的看着容焉的身影。

“在我沉睡的这些年里,我的族长,早在他即将进入神道时被你的犼兽偷袭,下咒坠入魔道,被控制神智多年,为的就是用他的仙魂为代价,等待神脉可移动的那天。”容焉右手的长剑一点点没入他的胸口,肌肉骨骼发出阵阵闷响,红黑色的血液涌出来,溅在白色的瓷砖上。

容焉眉目发冷,话语间第一次带了咬牙切齿,“你的犼兽为了复活你,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去做傀儡,而他移动完神脉,牺牲完苍丘族长,放出昆仑山下你的部分元神,就以为剩下的天锁都能快速击破。”

长剑的剑刃已经从肩胛骨的另一端刺出,整个人被穿透,容焉冷笑道,“你做梦,闻昱。”

“你可要记住了,你现在伤的是你最敬爱的族长。”

闻昱在犼兽死后,就霸占了已经被夺了神智的轩辕苍丘的肉体。此刻神力充沛的长剑穿透了这具肉体,闻昱的部分元神窜出来。

一股黑烟拢成个不成型的人形,只有脸是清楚的,虚无缥缈着,感觉随时都能被吹散。

闻昱有张妖冶魅惑的脸,但安在此刻黑烟般虚无的身子上,显得诡异又可怖。

“你怎么会知道呢?”闻昱甚至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猛地一下凑近容焉的脸。

“我后悔了。”

容焉五指成爪,兽甲不知在何时长出,带着森森白光,长指翻飞成决,探出一把扼住闻昱黑烟般的身子。

闻昱勾着墨紫色符文的眼角忽然瞪大崩开,他怎么都没想到,即使是万事都被挑破,在饱受神脉被移压迫下的容焉,还是能抓住他,将他置于死地。

“后悔自己当年居然只是将你镇压在天锁之下。”

话音刚落,兽甲便将哪团黑烟掐碎湮灭变成纷纷黑灰,淡蓝色的火焰忽的从掌心燃起,眨眼间就将其燃烧殆尽。

闻昱连一声难耐的声音都没发出。

“我怎么会知道,”容焉掌心的火焰慢慢熄灭,只剩下一颗洁白的珠子,他的手微微颤抖,“因为他死之前,将自己最后一丝灵力化作灵珠放在了凝魄灯里。”

说到底还要谢谢犼兽,若不是他将轩辕苍丘变成半魔半仙的样子,让他时常处于清醒和混沌的状态。

才能让真正的轩辕苍丘也不会在发现他的真正目的,在凝魄灯还未被盗时,趁着自己清醒的片刻,将所有的一切化成灵珠藏于凝魄灯中。

轩辕苍丘作为一族之长,即使一时不察在入神道最虚弱时被偷袭,也能运用灵狐族预知未来的能力看到最终的因果。

他料到了,这凝魄灯最终会落在容焉的手里。

早在夜里容焉感应到被伪装的妖元时,凝魄灯的莲花灯罩就忽然散开,灯芯之中飘浮出一个洁白的珠子。

唯一可惜是,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真正的轩辕苍丘已经因神脉被移而献祭了仙魂。

不远处的夜空中劈下道道闪电,昆仑山顶的积雪簌簌向下落着,被容焉狐尾打破的窗户外散着寒气,夜空中有了风雨欲来的趋势。

容焉忽然有些腿软,神脉的压迫,根本就是蚀骨之痛。

望着他有些摇摇欲坠的背影,梁素一眼角滑下一滴泪,嘴里轻声念,“容焉。”

包裹着她的柔软狐尾此刻也在颤抖。

“我没事。”容焉回过头,隔着狐尾轻轻拥住梁素一的身体。

她闻见淡淡的血腥味,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

屋外开始下雨了,大雨滂沱,差点掩盖了他忍痛的低吟。

“砰”的一声,大门被人打开。

是银灵子的声音。

“神尊,天道降下神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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