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门敞开着，寒风裹挟着雨点吹进来，即使是隔着雪白的狐尾，梁素一也感受到凉意。
“神谕？”
容焉薄唇翁动，身子一僵，泪眼朦胧间，梁素一看见他轻吻了下自己的眉心，眼睫微颤，紧跟着后颈一痛，眼前便是无尽的黑，她被打晕了过去。
梁素一软软地瘫在容焉的怀里，雪白的狐尾散开，容焉打横抱起她。
“萤鹿醒了吗？”容焉转身看着银灵子，眼眸间是死一般的沉寂。
“她刚醒，而且青耕提前来了。”银灵子有些望不住容焉的眼神。
银灵子想到一个时辰前。
那时容焉明明可以将闻昱引到更靠近昆仑山脚的地方，收了他，但这样做会加剧影响神脉的移动，禄春和银灵子都更建议让闻昱来到安全屋这边。
神脉已经不可再移，否则整个凡间将大乱。
当时那凝魄灯的光几乎照亮整个一层，容焉捏着那颗洁白的珠子望着窗外，沉默了许久，久到能看见遥远处闻昱那鬼魅般的身影。
隔着千丈，容焉看见，那张自己曾经最为熟悉且最为敬重脸上的狰狞疤痕，那是半魔半仙状态下，为获取片刻清醒，自.残所致。
这张脸像是一根利刺扎入心间，那曾是自己父神陨灭后，最充满关爱和怜悯的脸，此刻却让毁的难以辨认。
他甚至还为天锁的事情，怀疑过轩辕苍丘。
背叛者确实是轩辕苍丘，但又不是真正的他。
他也是这场可以追溯至父辈纠葛的受害者。
轩辕苍丘的仙魂已经献祭，而这具肉体里现在住着的是闻昱，容焉忍不住汹涌的杀意，只在转身时收敛，最终同意了禄春和银灵子的建议。
留下一个缺口，让闻昱来安全屋。
然后他在此击杀闻昱，而不是收服。
其实他一直都在安全屋百丈之内的地方，从未走远过。
可闻昱破开结界后，进入安全屋只是放了惑香，就静坐在沙发上一直未动。
片刻后，直到昆仑山上响起阵阵天雷，正是天锁神力压迫闻昱，最佳的动手时机，这时梁素一却醒来下了楼。
那惑香对任何人都起作用，偏生的梁素一醒了。
她好像是个例外。
看见梁素一的那一刻，容焉忽然明白过来，闻昱的目的。
闻昱是个何其自负且聪明的人，他也料到容焉会选择让他来到安全屋。
因为大名鼎鼎的箕容神尊总是心怀整个凡间的，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凡间女子，而放弃整个凡间人界。
所以他在等，等惑香发挥作用，在梁素一无法反抗的时候，就可以在容焉面前亲手杀了梁素一，然后逼着容焉也坠入魔道，变成和他一样的存在。
这样的话，天锁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魔头镇压另一个魔头的呢？
闻昱以为容焉只会将他收回天锁之内，不会杀了他，毕竟他的父神可是现在的天神。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容焉会为此宁可延误了回归神脉和镇压天锁的最佳时机，也要将他的部分元神折磨致死，从此变成无法进入六道轮回的异类，被困于永夜之下。
此刻，容焉轻抚怀中梁素一脖颈上那几道淡淡的掐痕，灰蓝色的眸子第一次有了悲伤的情绪。
其实就是几息的时间，可他觉得自己还是来迟了。
明明她不该受此劫难的，若是不认识他就好了。
“萤鹿、青耕，我以神尊之名命你二人驻守在此，不得令，不可动。”
“是，神尊。”
空气中回荡着容焉的声音，几息过后，萤鹿和青耕的身影出现在一层，躬身应下，神尊之名所下命令，六界之内万物皆需听令。
容焉轻敲尔钰镯，幻化出一白色的毯子，抱着梁素一，将她轻轻放在毯子上，就是这几个简单的动作，他的膝弯已经开始隐隐发抖。
神脉被移的压迫，因为神谕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剧烈，这两者叠加在一起，即使强大如斯的箕容神尊，此刻也在饱受蚀骨之痛和无形的压迫感。
可笑的是，这种感受，只有已经是神尊的他才能感受到。
嘴角溢出一股鲜红的血液，一滴滴掉落在梁素一的脸侧，没入洁白的毯子中，留下一片血红的印记。
“神尊。”银灵子走过来，扶住他的肘弯，望着不远处和道道闪电一起降下的金光锦帛，骨节捏得作响。
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像是要努力记住她似的，指尖甚至颤抖的都不舍得多下一丝力气。
他这一去，或许就回不来了。
“青耕，要是她醒来，就让她忘了吧，还有，记得送她回家。”
闻言青耕愣住，望着他的背影，最终点点头应下来。
窗外的大雨一直未停，昆仑山何时在短时间内下过这么大的雨，往常都是暴雪侵袭。
“神尊，我来掐诀带您过去吧。”银灵子翻飞的手指被容焉摁住，他摇摇头。
“既然天道降下了神谕，那我自己去。”
话落容焉的身形一变，安全屋结界外赫然出现了一只身高六丈的巨大雪狐，浑身洁白无暇，毛色柔亮，在雨丝下泛着点点光亮，八条庞大蓬松的狐尾在身后舞动着，一双晶蓝色的眸子摄人心魄，锋利的兽爪刨开地面，向着昆仑山的方向奔跑而去。
这是容焉的妖族本体——灵狐族中最尊贵的雪狐。
禄春和银灵子望着远去的雪白身影，立刻准备掐诀前去，这时青耕走过来，拍了拍银灵子的肩膀，递给他一个青色玄石，冲他点点头，“快去！”
等到出了门掐诀前往昆仑山顶时，银灵子和禄春才发现，这哪里是凡间的雨，分明是腐雨。
那刚刚神尊皮毛上闪动的是什么。
“神尊！”禄春大喊，他反应过来，容焉是想要拿自己的妖体对抗神谕，拿皮毛上的分明是血丝。
天边的积云翻滚着，道道闪电劈向昆仑山顶，常年不化的积雪向下滚落着，云层夹杂着大雨，几乎卷积成一个漩涡，轰鸣声不断。
这次不像是在神居山上的留元塔，不是在幻境里，而是在时间正常流动的现实里。
腐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灵褪尽，即使是神仙也要感受着皮肉腐蚀之苦。
更何况对于此刻正在遭受着神脉压迫的容焉。
藏身于昆仑山下的精怪们此时再也躲不住，纷纷现形，想看看是什么引起的这异象，一现行便被腐雨击打的哀嚎不止，还有不少被随着神谕而来的天雷闪电击中，当场变成了一具黑炭焦尸。
一时间，宽阔广袤的大地上，尽是生灵涂炭。
已经到达昆仑山顶的容焉扶住一旁的积雪巨石，兽态的皮毛已经被腐蚀的不成样子，梁素一往常最喜欢的狐尾，此刻也变得秃一块多一块，洁白的绒毛被血迹污染，道道血痕浮现在上面。
容焉幻化成人形，身上的伤痕数不清，他握着拳，晶亮的蓝色眼眸闪动着，望着那道漂浮在半空中的神谕。
那神谕金光闪闪，丝毫不受腐雨的影响，迎着劲风猎猎作响。
“神脉被移，天锁失守，所酿之祸，罪不容诛，以己之身，献祭人界。”
容焉不屈地抬头望着，忽而笑出了声，脊骨上的压迫愈发强烈，竟有种要将他生生折断的势头。
意识逐渐混沌时，他的耳边忽然回响起多年前的声音。
“一个孽种而已，死就死了，谁会心疼。”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能有这么纯正的神骨！”
“父神，他笨死了，就是他想推阿昱掉下天池，结果他自己掉下去摔断腿了！”
“一个克死自己母亲的孽种，怎么还配活在这世上。”
漫天的雨丝，仿若细小刀子般割在身上，寸寸肌肤疼痛着，容焉看着那张金光闪闪的锦帛落在自己的眼前，血迹斑驳的大掌攥住那些字眼。
他忽然就有些累了，缓缓低下头。
身形一顿，瞬间被卷入那积云漩涡的中心。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要！”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我在等你开口啊，容焉。”
“看到了吗，停不下来的，容焉。”
是谁在说话。
容焉的眼睫颤了颤，是他心里的梁素一。
“神谕？”
容焉薄唇翁动，身子一僵，泪眼朦胧间，梁素一看见他轻吻了下自己的眉心，眼睫微颤，紧跟着后颈一痛，眼前便是无尽的黑，她被打晕了过去。
梁素一软软地瘫在容焉的怀里，雪白的狐尾散开，容焉打横抱起她。
“萤鹿醒了吗？”容焉转身看着银灵子，眼眸间是死一般的沉寂。
“她刚醒，而且青耕提前来了。”银灵子有些望不住容焉的眼神。
银灵子想到一个时辰前。
那时容焉明明可以将闻昱引到更靠近昆仑山脚的地方，收了他，但这样做会加剧影响神脉的移动，禄春和银灵子都更建议让闻昱来到安全屋这边。
神脉已经不可再移，否则整个凡间将大乱。
当时那凝魄灯的光几乎照亮整个一层，容焉捏着那颗洁白的珠子望着窗外，沉默了许久，久到能看见遥远处闻昱那鬼魅般的身影。
隔着千丈，容焉看见，那张自己曾经最为熟悉且最为敬重脸上的狰狞疤痕，那是半魔半仙状态下，为获取片刻清醒，自.残所致。
这张脸像是一根利刺扎入心间，那曾是自己父神陨灭后，最充满关爱和怜悯的脸，此刻却让毁的难以辨认。
他甚至还为天锁的事情，怀疑过轩辕苍丘。
背叛者确实是轩辕苍丘，但又不是真正的他。
他也是这场可以追溯至父辈纠葛的受害者。
轩辕苍丘的仙魂已经献祭，而这具肉体里现在住着的是闻昱，容焉忍不住汹涌的杀意，只在转身时收敛，最终同意了禄春和银灵子的建议。
留下一个缺口，让闻昱来安全屋。
然后他在此击杀闻昱，而不是收服。
其实他一直都在安全屋百丈之内的地方，从未走远过。
可闻昱破开结界后，进入安全屋只是放了惑香，就静坐在沙发上一直未动。
片刻后，直到昆仑山上响起阵阵天雷，正是天锁神力压迫闻昱，最佳的动手时机，这时梁素一却醒来下了楼。
那惑香对任何人都起作用，偏生的梁素一醒了。
她好像是个例外。
看见梁素一的那一刻，容焉忽然明白过来，闻昱的目的。
闻昱是个何其自负且聪明的人，他也料到容焉会选择让他来到安全屋。
因为大名鼎鼎的箕容神尊总是心怀整个凡间的，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凡间女子，而放弃整个凡间人界。
所以他在等，等惑香发挥作用，在梁素一无法反抗的时候，就可以在容焉面前亲手杀了梁素一，然后逼着容焉也坠入魔道，变成和他一样的存在。
这样的话，天锁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魔头镇压另一个魔头的呢？
闻昱以为容焉只会将他收回天锁之内，不会杀了他，毕竟他的父神可是现在的天神。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容焉会为此宁可延误了回归神脉和镇压天锁的最佳时机，也要将他的部分元神折磨致死，从此变成无法进入六道轮回的异类，被困于永夜之下。
此刻，容焉轻抚怀中梁素一脖颈上那几道淡淡的掐痕，灰蓝色的眸子第一次有了悲伤的情绪。
其实就是几息的时间，可他觉得自己还是来迟了。
明明她不该受此劫难的，若是不认识他就好了。
“萤鹿、青耕，我以神尊之名命你二人驻守在此，不得令，不可动。”
“是，神尊。”
空气中回荡着容焉的声音，几息过后，萤鹿和青耕的身影出现在一层，躬身应下，神尊之名所下命令，六界之内万物皆需听令。
容焉轻敲尔钰镯，幻化出一白色的毯子，抱着梁素一，将她轻轻放在毯子上，就是这几个简单的动作，他的膝弯已经开始隐隐发抖。
神脉被移的压迫，因为神谕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剧烈，这两者叠加在一起，即使强大如斯的箕容神尊，此刻也在饱受蚀骨之痛和无形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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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尊。”银灵子走过来，扶住他的肘弯，望着不远处和道道闪电一起降下的金光锦帛，骨节捏得作响。
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像是要努力记住她似的，指尖甚至颤抖的都不舍得多下一丝力气。
他这一去，或许就回不来了。
“青耕，要是她醒来，就让她忘了吧，还有，记得送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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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春和银灵子望着远去的雪白身影，立刻准备掐诀前去，这时青耕走过来，拍了拍银灵子的肩膀，递给他一个青色玄石，冲他点点头，“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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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宽阔广袤的大地上，尽是生灵涂炭。
已经到达昆仑山顶的容焉扶住一旁的积雪巨石，兽态的皮毛已经被腐蚀的不成样子，梁素一往常最喜欢的狐尾，此刻也变得秃一块多一块，洁白的绒毛被血迹污染，道道血痕浮现在上面。
容焉幻化成人形，身上的伤痕数不清，他握着拳，晶亮的蓝色眼眸闪动着，望着那道漂浮在半空中的神谕。
那神谕金光闪闪，丝毫不受腐雨的影响，迎着劲风猎猎作响。
“神脉被移，天锁失守，所酿之祸，罪不容诛，以己之身，献祭人界。”
容焉不屈地抬头望着，忽而笑出了声，脊骨上的压迫愈发强烈，竟有种要将他生生折断的势头。
意识逐渐混沌时，他的耳边忽然回响起多年前的声音。
“一个孽种而已，死就死了，谁会心疼。”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能有这么纯正的神骨！”
“父神，他笨死了，就是他想推阿昱掉下天池，结果他自己掉下去摔断腿了！”
“一个克死自己母亲的孽种，怎么还配活在这世上。”
漫天的雨丝，仿若细小刀子般割在身上，寸寸肌肤疼痛着，容焉看着那张金光闪闪的锦帛落在自己的眼前，血迹斑驳的大掌攥住那些字眼。
他忽然就有些累了，缓缓低下头。
身形一顿，瞬间被卷入那积云漩涡的中心。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要！”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我在等你开口啊，容焉。”
“看到了吗，停不下来的，容焉。”
是谁在说话。
容焉的眼睫颤了颤，是他心里的梁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