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了,来四样小菜,一坛酒,再让后厨把你们的三十六般变化全部使一遍,我打包带走。”饮无极说的理所当然。

店小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主,他不确定道,“您是要三十六只鸡?”

咚——

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饮无极喝了一大口茶。

吃过饭,饮无极打发人将鸡送回红袖坊,自己依旧决定按照计划去探一探成王府。

三年后再次光临成王府,只觉得衰败破旧了许多,门墙上红漆斑驳,门口挑了对个大红的纸灯笼,黑色笔迹苍茫的划出一个成字。

饮无极背着手,岩着墙壁慢慢的绕着走,他再找寻一个完美的切入点,成王府守卫森严他是绝对见识过得,三思而行,是他时时留给自己的警告。

废弃小院

终于寻得一处矮墙,不足三丈高。难得这成王府居然有这等所在。饮无极纵身跳起,如同黑夜中飞行的蝙蝠。这是一片多么荒芜的所在,杂草丛生的院落,没有丝毫光亮,似是许久没有人住了。饮无极跃的更高,纵观王府,好奇怪,黑沉沉一片,似是荒废了一般。

他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

从这时候起,进入了那恐怖的开端,所有记忆的微小细节都清晰的可怕。

他稳稳落地,决定从这废弃的院落中穿行过去。横穿过荒草堆,他注意道院落中央有一棵树,树下一眼井,被巨大的岩石压住,离树不远处有一水池,散发腥臭的味道,池面的水已经消失了不少,枯萎的植物漂浮在上,癞蛤蟆身上的毒疮一般。

有些熟悉的场面,让他想起了记忆中的某个片断,还有个女子,水面芙蓉的面貌,鹅黄的衫子。风阴沉沉的吹过,他有些头皮发麻。

饮无极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除了地面上的属于自己的影子外,什么都没有。

今天真是怪了,他想,不知道是自己的胆子小了,还是真的有什么能令他产生恐惧感的东西存在于此。

饮无极将手中剑握紧,低头寻那院门,他忽的目瞪口呆:几丛杂草中飘出星星点点幽暗的绿光,阴沉,冰冷,凶狠,带有杀气。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一愣之下迅速作出反应,向那光影冲过去,暗运掌力,走到进前时,一切又都消失掉了。脚下所站的位置,竟就是三年前将胡来抱上岸的地方。

什么东西过来了,看不见,摸不到,却又能被人类的本能感知,这更让人惧怕,因为想象中虚无的恐怖几乎能令普通人崩溃。

饮无极自认并非普通人,同狐狸精称兄道弟,同榻而眠,他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

多年来的习武已经令他五感发达于常人,黑暗中他仍旧能够清晰的看见一些东西。

沉浸在回忆

光影?是的,模糊如雾气包裹,黑压压的象随风飘舞的夜色绸缎,有时候形状若人形,很快的又变幻莫测。

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道,“无极,你一定要替师父报仇,杀掉那狗贼,将他碎尸万断!”

“师傅,您放心,无极不会让您失望的。”那使他自己的声音。

“无极孩儿,不要怪师傅,也许师傅这一生做错了许多事,但是对你的感情,却使真实的,我一直待你若亲儿,寒儿,满儿失踪以后,你就成为了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孩子,原谅师傅。”忽的长啸一声,生命力消弭的前兆。

饮无极听到属于自己的声音在痛哭,记忆中,那使他成年后第一次哭泣。

这正是师傅去世前他们的对话,师傅死在了他身边,他亲手将师傅抱进棺椁之中,送葬,祭祀,这一切过去已久,记忆却鲜明如昨天。

忽的,一切声音都没有了。安静片刻,又有人道,

“寒儿,满儿被我送到东北的农户许家,为了大计划,为了孩子的安全,你必须忍耐!”依旧是师傅的声音。

一个妇人颤巍巍哭道,“你不能这么做,终究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无极孩儿是无辜的,他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虽并非亲生,却跟亲生儿子又有什么分别,平日里我见你怜他爱他,对他的关心多过于我们的孩子,此时,你又怎么能使出如此毒计?”

“你是在怪我心狠?不,我这么做没有错,是那老贼抢了冬雪,是他害死了她,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应!!!报应!!!”师傅在歇斯底里的咆哮,狰狞可怕。

“这么多年来,难道你还是忘记不了?”

饮无极听出来了,这妇人的声音象极了师娘,他的心脏几乎要跳跃出来,他不敢吭声,生怕打断了这属于黑暗的对话。

“我只是恨,我只是恨啊,我不能亲手报仇,我无能,我害冬雪二十年不能瞑目于地下。。。。。。”

“我终于还是取代不了她。”

师娘的声音听起来心碎而绝望,饮无极忽的有不好的预感。

存疑

“相公,十五年的夫妻情分,我满足了。只是我这心也跟这痛了十五年,痛的麻木,痛的鲜血淋漓,我累了,我倦了。”

“小英!!!!!”师傅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呼喊。

一切又归于沉默!

饮无极的恐惧感此刻由然而生,直觉告诉他,这些声音,这些对话一定代表着什么意义,只是,线索太少,他尚未能连贯起来。

一个陌生的女声,娇娆道,“麦哥,天地有尽,生死不离!”

“冬雪,生不同时,死亦同穴!”是师傅的声音,语调却是年轻的。

男女欢好的味道弥散,时而有肉体撞击的声音,女人撕裂的快感,男人得逞的喘息,夹杂在一起,暧昧,诱惑。

一切又在高潮中消弭于无形。

饮无极决定继续等待。

果然,又有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道,“麦爷,您确定要这么做?”

师傅猛猛的咳嗽,上气不接下气,似是病入膏肓,“这是一百两银子,你若答应,就是你的!”

“可是,偷盗尸首可是重罪,况且,您还要我将您给那样了,我不是很明白。”

“一句话,干不干,我自然有我的道理!”又一阵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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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迟疑了半刻,似是下定决心,

“干!但是,麦爷,您要给我写个字据,证明我偷盗您的尸首,挖掘您的棺木,还有将您的尸身损坏全是出自您的授意,这万一日后府上的公子们追究起来,我也能有所证明不是。”

饮无极终于按捺不住,宝剑出鞘,对准空中那团阴影乱砍,狂吼道,“是谁,鬼鬼祟祟给老子出来!”

然而,却不再有声音出现来解答他心中的疑团。月亮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扯开了乌云的束缚,银白色的光披洒在这废园之内。四周的景物清晰了许多,知了喳喳叫,还有些癞蛤蟆同青蛙在肮脏的水池边唱歌跳跃。

有了光,有了响,那没着没落的恐惧也消弭无踪。饮无极等了半个多时辰,再也没有更多的发现。他郁闷的一挥宝剑,斩断许多杂草。

知道自己已经在此逗留过久,他却仍不死心再将这成王府里里外外逛了个遍,中途也碰到了几个巡视的家丁,蠢蠢木木,下盘虚空,不懂武功的模样。

妹妹是用来欺负的

红袖坊的夜生活,到了午夜才刚近高潮,寻花问柳的男人,意有所图的女人,你给我快乐,我送你银子,因为明明白白就是各取所需,少了几分虚伪,坦诚让气氛变的旖旎。

很意外的看见胡银羽今夜精神似乎很好,他换了件月白色的长衫,优雅的坐再靠窗的桌旁。不用想,那三十六种变化的鸡料理让他大为满意,亦已然消灭大半。

看见饮无极一脸挫败的回来,胡银羽没心没肺的笑,“大有收获吧!”

“别提了,我活见鬼了!”

“鬼?算了吧,你骗谁?你身上沾染了我的气息,正常游魂见你都要退避三舍,含冤厉鬼想动你也要称称自己够不够斤两。”胡银羽很受不了饮无极偶尔冒出来的迟钝,解释道,“你以为我们白狐族是吃素的啊?好歹我也是个,有着几百年道行的老狐狸了!”

“几百年了?”饮无极忽的坏坏笑。

胡银羽怎么会上当,他骄傲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打探我的年龄有什么意图?你不知道公狐的年龄是要保守秘密的吗?”

“有这个说法吗?是不是你太老了怕被曝光?说实在话,同你称兄论弟的我还真占便宜咧!”

“呃?”这次轮到胡银羽跟不上套路了。

饮无极一副我懒的理你的模样,夺过一只鸡整只啃下去。

胡银羽起身原地来回踱了几步,“要抓紧了,时间不是很多了!”

“抓紧什么?什么时间不多了?你都哪跟哪啊,别莫名其妙忽然甩出来一句话。”

“当然是我在人间的时间不多了,可是我的事情还没办咧!”

“银羽,你的脚怎么好像痊愈了?”

可不是,又蹦又跳的。

银羽点点头,“这次亏大了,欠了胡来好大一个人情,那妮子以后肯定会找机会狠狠整我,何况我还把她给关到了松石山洞整整三年!”

奇怪的经历

“胡来来过了?”饮无极左右张望。

“对啊,我这伤只有胡来能治,不过她给我治好后我又把她丢出去了。”胡银羽说的理所当然,根本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唉,我说无极啊,你今天晚上出去一定查到什么了吧?瞧你一脸色不爽的模样,吃鳖了?”

饮无极没有答话,而是很紧张的回味过胡银羽的某一句话,“你说你时间不多要离开了?什么时候?”他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大长老只说给我几年的时间处理私务,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又多长时间啊,真希望现任族长不要那么快咯屁飞升。”

“他飞升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胡银羽摆摆手,很是烦恼,“算了我们不谈这个,这些小事以后我找机会细细讲给你听,你今天晚上出去这么久有什么发现,说一说!”

不提还好,提起这事饮无极就窝火。他已经基本排除了方才的事件是鬼魂所为,胡银羽说了他现在属于百鬼不侵的人种。不是鬼,也不会是仙,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妖,一种是人!于是他细细的将发生的一切讲给胡银羽听。胡银羽终于甩开了瘸子的待遇,心情大好,一只又一只啃着鸡,听的津津有味。

“你心里也觉得这件事情其中定有蹊跷吧?你说你听到了许多对话,不连贯,你能肯定是你师傅,师娘的声音吗?”

饮无极点头,“很相似,如果师父师娘尚在人世,我几乎就敢肯定是他们的声音。但是,师傅是我亲手埋葬的,师娘去世时我也在身旁,他们肯定是断气而亡,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况且,如果说话的人真的是师父师娘,首先我就想不出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更何况,师傅的尸身还被人四分五裂,我也只抢回了头骨。”

他们欺负我

“那就奇怪了,你们人类有一门拟声术的技术,原本是口技人才会的,就是靠口腔的震动和有意识的用内力压迫声带,造成各种高低起伏的音色变化,从而模拟出各种不同的声音,你看是不是有这么一号人存在,你听到的声音就是他所为。”胡银羽舔了舔手中的鸡肋,颇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英雄无奈感。“如果不是人,那我们就得往精啊怪啊的身上考虑,真的不是人类所为,也就好解释了,让你出现一瞬间的幻听幻视也是很简单的事,关键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看样子你遇到的这个东西没有伤人的意图,他所要做的倒更像是在传达某种信息给你。”

胡银羽这话无意中提醒了饮无极,他的想法顺着这条路延伸,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也就似乎出现了轮廓。无奈所得的信息确实太少,象一副被撕碎了的画,他手中只有几个片断,仅凭这碎片他猜想不出画的本尊。

胡银羽把事情全部都丢出去后,又悠闲的赏他的月。

今晚月圆,充沛的力量萦绕在他体内,缠绕好几天的病痛也一扫而光,真是惬意呵。

饮无极想不出什么又不舍的放弃,几欲抓狂。

“饮爷,饮公子,门外来了个大姑娘,指明要找您。”老鸨的声音不若平时一般娇滴滴。

饮无极打开房门,看见她那涂了不知道多少层胭脂的脸有两道清晰的手指印,倍感清晰,觉得有些好笑。

他关紧房门,到了妓院门口,往外一看惊喜万分,居然是许久未曾见面的胡来。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的长裙,头发随意绑成一束。依旧千娇百媚。

饮无极出来,门口的茶壶象见到救星一样,个个眼睛放光,激动万分,清洁溜溜全部躲到他身后,想来这小姑奶奶早就给他们一顿“排头”吃了。

“饮哥哥,他,他们想欺辱我。”胡来很委屈的样子,眼睛中却阻挡不住顽皮神色。

饮无极也乐意配合她,假意教训了几句,握住胡来的小手准备进去。

令人头皮发麻的兄妹

茶壶硬着头皮,不得不阻止,“爷,咱这可是妓院,不接待女客的。”

胡来委委屈屈乘机缩进饮无极怀抱内,少了伶牙俐齿的模样,弱智女流任人宰割的可怜相。饮无极明知道那肯定是假的,他的心里不断的示警,千万不要被这小狐狸的表象迷惑,而他的眼睛却根本不受大脑指挥,擅自叛变指导身体其他器官行动。

色相迷人!

“饮哥哥,我还是不进去了,我来找你是有事情想同你谈的,可是他不让我进去。我斗不过他,没有办法,还好,你出来了,不然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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