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家出走

锄头,扁担,扫把,全部招呼过来。也亏了饮无极身手极快,危难间忙运气,脚踮地面,身子跃的老高,躲过那些武器。

村民们再抬头时,他早就在树影的掩护下跑出老远了。

“他不会就是狐仙吧?”一个村民怕怕的问,不然怎么就忽然消失了呢。

那件事以后,狐仙庙的香火更鼎盛了,而鸡却象遭了灾一样。

这一次胡银羽理占上风,命令他下山买鸡,一次还要求那么多,饮无极觉得耳根发麻。

孔夫子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孔夫子说这话的时候肯定是没遇到过这只死皮赖脸的贪吃狐狸。

胡银羽将一个蓝布小包袱丢过来,“走吧!”

“去哪里?”不是答应原谅他了吗?还丢包袱过来?

“下山呀!”胡银羽答的理所当然。

“?”不是吧!

“我的意思是,你学有所成,没必要再呆在山上练功了。”胡银羽眼神中写这三个字,你真蠢!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下山了?”真是太惊喜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这一天了,饮无极简直热泪盈眶。“那你呢?”

“当然是跟你一起走!”胡银羽理所当然的趴在饮无极肩头,对他的耳根轻轻吹气。

死暧昧的场面,饮无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狐狸精今天是怎么了?

胡银羽说有求于他,为了这个“求”字,他宁可以奴仆自居,陪着饮无极在山上呆了三年,又是着秘笈,又是处理所有小事,务必力求为饮无极营造一个绝对适合他用功的空间。

他整天懒洋洋的,喜欢说许多废话,却不肯透露心中所想。偶尔饮无极问起,也只一句,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你知道。

到达乌镇的时候,胡银羽说,他要出去几天办点事情,因为路途实在太远了,就让饮无极在乌镇等他。说罢人便不见了。

饮无极等了三天三夜,不知道为什么,这三天来他的眼皮老是跳呀跳的,心中的阴沉感越来越盛。胡银羽没有一点消息,饮无极夜里睡觉时,有时会梦到一只满身鲜血的白狐狸,他便惊醒,一身冷汗。

平安归来

跟胡银羽在一起许久了,在这分别时刻,饮无极才恍然,他早就把胡银羽当成生死相连的亲人。他是孤儿,对于这种亲情的渴望比任何人都强烈,一直压抑自己,就是怕有一天再失去。

至此,也就更加心神不宁。

这一晚依旧是三更后才入睡,睡前他吩咐小二摆了几只鸡在桌上,他想,也许胡银羽回来时,看到这些东西会很开心。

睡着睡着,他觉得身边似乎多了点什么,伸手去摸吓了一跳,什么东西毛茸茸的?点亮蜡烛看过去,居然是一只半人大的纯白狐狸。眯着眼睡的香甜。

饮无极这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狐狸,他以前听师父说过,狐性多疑,性属阴寒,大多数时候,狐狸肯让人类看见他一眼就不易了,更别提睡到人类身旁了。

“银羽,是不是你?”饮无极伸手去摸那白狐的头,软绵绵的,很舒服。

白狐的脑袋搭在属于饮无极的枕头上,也许是被抚摸的舒服了,懒洋洋的翻了翻,露出狭长的嘴巴,叼了半截鸡骨头,已经看不出属于那个部位了。

饮无极放心了,虽然他并没有看过胡银羽的本尊,光凭它嘴巴里的鸡,他就敢肯定这一定是银羽无疑。想到这里他小心的将白狐狸向床内推了推,吹灭蜡烛和衣躺回自己的位置,这一次,睡的无比香甜。

胡银羽依旧是胡银羽,什么时候他要是能在清早安静下来,不唱那首据说有助于他消化的狐狸之歌,只可能是出现两种情况,一是他死了,死狐狸是张不了嘴的,二是他成仙飞升,跑到九天外去荼毒另一波高级人物去,普通人类听不到了。

饮无极终于又能听到这扰人清梦的声音了,于是他决定结束与周公女儿的约会,欣然张开双眼,果然胡银羽象平时那样,坐在桌前啃着鸡腿不亦乐乎。

这让他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银羽真身

只是胡银羽的左腿上还染着斑斑血迹,潮潮的尚未干透的样子。他的右脚因为兴奋摇摇摆摆,左脚却纹丝不动。想来一定是受了伤。

“无极呀,你要不要一起过来享受享受?”

饮无极就真的凑上去,抓起一只鸡腿开啃,胡银羽的平安归来让他对鸡产生了好感,嚼在嘴巴里滋味也确实不差,抬眼刚好看到胡银羽措手不及的意外表情。真是心疼哈。

“昨天晚上没吓到你吧?”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疑问,复而大笑。

“难得你会吃鸡,那么我今天也就破例,陪你喝点酒吧!”胡银羽为自己倒了一杯,又帮饮无极斟酒。

饮无极阻止道,“别,一会你露出尾巴,会吓到人。”

“没事,反正我这几天是动不了了,我累坏了,体力透支的厉害,所以这几天我恐怕要恢复原型调养,喝点酒也就不碍事了。”

他们举杯相碰。

“无极,我们先去京城吧!”胡银羽从外衣口袋中取出一封信奉上,“我知道你这几年念念不忘那个成老头跟你之间的恩怨,所以,你先解决了这场恩怨才会心无牵挂的帮我!”

饮无极疑惑的打开信,上边莺莺艳艳写了三四页肉麻兮兮的情话,再看落款,居然是成王爷的名讳。“这个阿娇是谁?”

“当年皇后娘娘!”胡银羽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那这封信是什么意思?”饮无极大概了然。

“简单的说,就是成老头和当今皇后有染,这信自然是往来的情话绵绵,我回来的时候顺便去逛了一下成王府,从成王爷的书房摸来的,想想也三天都没见你了,总要给你带点什么礼物吧。”胡银羽神色之间倦意明显,啃着啃着鸡骨头,眼皮还老往下耷拉。他起身一瘸一拐的蹭向床边,头一歪便栽过去。

一团白雾悄悄笼罩住胡银羽,他的身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饮无极奔到床边时,便又看到那只超大的白狐,庄严而又美丽。

藏身

白狐张开眼,血色的眼眸蕴着淡淡暖意,它伸出舌头舔舔饮无极的手背,似在安慰它不要担心。终于,那眼神越来越黯淡,很快便睡去了。

饮无极取出金创药,准备帮胡银羽包扎伤口,一颗已经泛黄的佛珠镶嵌在它右腿的关节处,血肉模糊的样子。那伤痕似是烧灼而成,以胡银羽的身手与敏捷,很难想象能够伤到它的人究竟有怎样的神通。

费了好大劲才将珠子挖了出来,撒了些药粉,又用白布缠缠好,饮无极端起酒壶猛灌。

午后,饮无极终于找到一辆顶棚马车,又找店主买了几床被子将马车内部铺铺好,这才用被单裹了胡银羽的身子从后门抱上车。

官道上尘土飞扬,那辆马车直奔京城而去。

妓院,也许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当然,也是男人销魂的天堂。

三年,可以改变许多许多的事情。例如,红袖坊的门面被整修的更加富丽堂皇,几乎看不见原来的模样,门口的接客茶壶也是新面孔,红牌花枝姑娘被京城最富有的王老爷买回家里做了偏房,就连那个胭脂也为自己赎了身,从此不再做这一点朱唇万人尝的营当。

不过也有些东西没变,隔壁的和尚依旧孜孜不倦念着鸭米豆腐,新来的红牌比过去的还销魂。老鸨倒也没换,笑纹比过去多了些,沧桑浑浊的眼却已经对世事了然。他一进门那老鸨便迎上来,惊喜道,“饮爷,您来了!”

饮无极点点头,吩咐道,“给我准备东阁的天仙房,找个漂亮的妞过来,还有,我的马车上有个朋友受伤了,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静养,东阁我就包下来,叫个人在外边守着,闲杂人等一律给我挡在外边!”一锭足有十两的黄金丢过去。

什么叫大爷?有钱的就是大爷,出手阔绰的大爷更是极品中的极品。老鸨眼睛笑得弯弯,千娇百媚迎着饮无极奔最偏僻的东阁去。

“哦,还有,顺便去买个十几二十只鸡回来!”饮无极头也不回的吩咐。

瘸腿贵公子

“拜托,银羽,我躲到这里也是不得已的,你知道的,对于我们来说,妓院不可为不说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饮无极说这说着自己都觉得心虚。

那只没良心的大白狐狸,半眯着眼,大肆肆占据床的正中央小憩。鬼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化出原型后的他是不能再与饮无极交谈的,可他的恶劣习性并没有因为不能说话而改变。

老鸨没有失言,五小片金叶子换回了红袖坊的美娇娘。当红的花魁红棉,进门便是一记勾魂眼,水蛇腰扭啊扭的,心都快颤抖了。她并不似普通风尘女子,急于讨好恩客,她贵在妩媚,也深深懂得男人的心理,有时候,适当的距离感能让男人疯狂。她拿捏的很好。

老鸨临走时,轻轻调笑说,“饮爷,我们红棉还是个雏儿,也就是您,其他客人我还真舍不得我这个女儿。”

饮无极见过的最为妖媚的女人莫过于胡银羽的妹妹胡来,严格来说,胡来不算是人,她可是真正的狐狸精,所以美艳的不似人间女子也是情有可原的,狐狸一族天生有能勾引人类心神的能耐,饮无极将自己对胡来的一切遐想归结为男性本能。

这个红棉可是真真切切,如假包换的女人,仅凭进门后这不到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内,她能够如此淋漓尽致的将一个女人的优势传达清楚,她真的勾引除了饮无极的兴趣。

饮无极慢慢的走过去,轻捏红棉优美的下巴,托高了仔细瞧,那红棉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唇边还带着笑容,高傲如公主。

妓院内的高贵公主?他喜欢!

只可惜,太久没有寻花问柳的饮无极忘记了一个人,一个总是在关键时刻破坏他全盘计划的狐狸精。

红棉与饮无极眼神纠缠之际,胡银羽刚慢吞吞的从马车上走下来,他的腿经过几天的奔波恶化了许多,一瘸一拐的有些可笑,大大折损了他儒雅公子的气质。

藏在心底的记忆

见到饮无极本性毕露他并不惊讶,他也只是悄悄走倒红棉身后,轻轻用中指敲了红棉一记,这千娇百媚的小女子就此昏睡不醒,为了避免饮无极罗嗦,他爬进红罗帐就直接蜕回原形,任凭他饮无极磨破了嘴。

最多他会张开美丽的狐眼,略带嘲笑的与饮无极玩对视的游戏。

“银羽,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要对红棉妹妹下手。”好可惜,多美丽的女人。

白狐狸哪管这些。

“我去成王府踩点,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吧。”救不醒红棉,饮无极决定放弃,这只狐狸精最近变的异常沉默,在马车内的时候,他连废话都懒的再说了。十二个时辰至少要睡满十一个,剩下那一个时辰呢,他就做他最爱的一件事,啃鸡!

胡银羽勉强抬起眼,算是表达他知道了。饮无极又叹了口气。

出了妓院,饮无极也不着急赶路,他慢吞吞的夹在人流中向前走,琢磨着胡银羽的伤。他问了几次,胡银羽都不肯说出那伤痕的来历,而这伤口说也奇怪,上好的金创药也不能使它愈合,淋淋滴着血水,胡银羽的左腿比右腿肿胀大了一倍,变幻人形时,几乎不能走路。

应该找个郎中过来看看,真不知道狐狸和人的治疗方法可不可以用一样的。要是被郎中发现了胡银羽的身世秘密怎么办?算了,还是回去同他商量后再做决定吧。

穿过夜市,饮无极决定去茶楼吃点什么,顺便打探些消息。他的脑子有些乱,不知道为什么师父带血的面孔总在他眼前晃,眼神凄厉厉好似他才是仇敌。

师父一定是怪他这么久都没有报了这愁,死不瞑目回来提醒他。

想想自己着实是对不起师父的,自己从小就是孤儿,是师父师娘把他从坟场捡回来,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他永远都忘记不了乱坟岗凄厉的冷风,似无数幽冥冤魂徘徊辗转,那个时候他虽然很小,记忆却还是有的,尤其是这段可怕痛苦的黑色记忆,伴随了他全部的生命。饮无极爱女人,最喜欢拥抱着丰满娇柔的女体入睡,唯有这样才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为了报仇

以目前他的武功,杀掉成王爷是小菜一碟,他却迟迟不愿意动手,他不知道真的帮师父报了仇以后,什么才是他人生的目标。

仗剑江湖,行侠仗义?算了吧,他自认从来不是一个充满侠义之心的人,他的记忆是灰色的,是与非,好与坏,善与恶,他很早就看的淡了。遇到胡银羽之后,练功,买鸡肉,睡觉三件事成为他生活的主流,他很忙,他很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象诸如人生意义之类的傻问题。而如今,这种迷茫感又回来了,他究竟要做什么,心好乱,此生唯一一次,他不知道该如何走以后的路。

当然他承认,胡银羽受伤这件事,是勾引起他脆弱感情的导火线。

小二奔过来,端了壶雨前茶,“爷,您想吃些什么?”

“鸡肉你们这里都又什么做法?”说出这句话时,饮无极都有些惊讶,复而他笑了,真时被胡银羽给彻底同化了。

“鸡啊?那您可是真来对地方了,小店的鸡有六六三十六般变化,每一种滋味大不相同,除了市面上常见的吃法外,还有七八种是我们的独家秘笈做法,爷,要不,小的斗胆替您选几种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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