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韩德不会再让他活着。

“韩德,你会不得好死。”

韩德蹲下揪着他的衣襟笑道:“对,我不得好死,但你要比我先死,怎么样,喜日变忌日。”

韶青和云冽站在我身边,将我保护着,看着梁末,梁末从地上爬起来,向后退了几步。

“哈哈哈……”他忽而放肆的笑了,那笑既凄凉又可悲,他说:“韩德,你别高兴的太早,我已经递了折子上朝廷了,大概这会儿皇上已经知道你要造反,十年前,当你陷害你兄弟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可靠,你不但卑鄙,还无耻,不但陷害孟溱力,还强暴水彩云,你简直禽兽不如。”

听闻这话,我无比震惊,不顾云冽和韶青的阻拦,一个箭步冲上去,抓着梁末,疯狂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再说,我爹是被他害的,我娘……你说什么啊?”

梁末阴冷凶狠地甩开我,说:“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不过你放心,你娘不会寂寞,因为你很快就会跟她团聚了。”

“你说什么?”韶青狠狠地揪住梁末的衣襟,梁末狂笑道:“我在喜娘给你的茶杯里放了枭毒,没有解药的,我的小娘子,就算我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你……梁末,解药在哪儿,你不说我就杀了你。”韶青红了眼,拔剑威胁,谁知梁末毫不畏惧,两眼翻白,接着口吐白沫,笨重的身躯缓缓滑到地上,一动不动,死了。

“刷~”地一声,我猛地转身,便看到云冽的剑抵在了韩德的喉咙,冰冷嗜血的眼睛里满是仇恨,韩德面不变色地说:“冽儿,你终于要出手了是吗?”

云冽狠狠地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漫漫红尘路(8)

“能告诉我为什么?”

云冽站得很直,就如一颗苍劲的柏松,无论风怎么吹雨怎么打,他都不会倒下,在我心里,尽管他很冷漠,很残忍,却始终是好的,在恨他的同时,不知不觉的又产生了另外一种莫名的情愫,慢慢的,我的眼睛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你还记得段凌飞吗?”韩德眉头紧皱,沉思良久,道:“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云冽冷笑道:“他就是我的爹爹。”

闻言,韩德脸色一变,无比的惊讶,无比的错愕,脱口道:“你是段小云?”

听到韩德说出这个名字,心里的某处狠狠地颤动了一下,段小云,这个名字怎么给我一种陌生的熟悉,小云,恍惚中,我的脑海里出现那个舞剑的少年,旁边一个女孩天真的微笑,小云……

“原来你还没忘啊?”云冽似笑非笑。

“那,你想怎样?想为他们报仇吗?”

当然想,我恨,不止是云冽,我也想杀了他。

“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谁都想手刃你,云冽,我不能把他让给你,我要亲手杀了他。”

说完,看到旁边轻骑手中的剑,迅速的夺过来,刺向韩德。

“叮~~”是两兵器在空中相撞的声音,我不解地看着阻止我的韶青,愤怒地问:“你什么意思?”

韶青果断地说:“你不能杀他。”

仇恨冲上脑门时,我什么都忘了,手上用力,剑划过他的剑,直刺韶青的胸膛。

“你……”我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剑柄,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刺中的韶青,泪一拥而上:“韶青,你这是干什么?为了那个禽兽,宁愿死在我的手里?”

“哈哈哈哈,韶青,我果然没看错你啊。”韩德笑道,云冽凌厉的眼里露出杀机:“不是你没有看错他,而是他的本意并不是为你。”

“你去死吧。”

韩德并不是个懦夫,他也精心准备过,在云冽划下那一剑起,整个梁府就响起了一片厮杀声,响彻天地,韩德的精兵和暗夜的杀手杀成一片。

看着韶青虚弱的喘息着,我丢了剑柄,跑去将他从地上抱着他的头,哭道:“韶青,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想杀你,我只是太恨了,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你不要丢下我,不要。”

韶青带血的手抚上我的脸。“印月,对不起,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这一生,我不惜一切想要守护的……守护的仙子。”

泪,一颗一颗地滑落,犹如断线的珍珠,晶莹剔透,色泽明亮,滑落到韶青苍白的脸上。

“印月,你不能……不能……杀韩德。”

他痛苦的拼尽最后的力气说。“我为什么不能杀他?他是我最辈子最恨的人,是他杀了我的爹娘,是他夺走了我的一切。”

韶青闭着眼睛,缓缓地摇头:“不,就算如此,你……还是不能……杀他,因为……因为他是……”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一口气提不上来,我哭着,心撕裂般的痛。“韶青哥哥,你不要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我们走。”

“他是……他是你的亲生爹爹,这是……这是义母亲口……对我说的,你不能……我死后,他就是你……你唯一的亲人。”

什么?韶青犹如霹雳的话深深地震动着我,久久不能动弹,他怎么可能是……怀里的韶青已经沉默下去,看见他垂下去的手,那般痛楚迅速扩散,我仰天长啸:“不……”

我不知道这般吼叫是为谁!为失去韶青的痛苦,也为自己悲惨不伦的身世,韩德不是我亲爹,他是我的仇人,仇人。

刺眼的鲜血在韶青的胸口,开出一朵火红的花,妖艳美丽,妖娆却傲世独立,寂寞却令天下间灵魂都为之叹息。

韶青,对不起,为了不让我手刃自己的亲人而牺牲自己,韶青,你这般情谊,就如你所说,你会守护我到生命之灯熄灭的那一刻,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可我该用什么来回报你。

冰冷的唇在他冰冷的额上印下一吻。

韶青哥哥,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不杀他。

周围兵器相接,惨呼震天,鲜血飞溅,仿如那都在我的世界之外,我有一段空白的记忆,五岁之前的那段空白。

漫漫红尘路(9)

轻骑忽然拉起我的胳膊,说:“小姐,走吧,主人和韩德选在密林决战。”

我依依不舍地放下韶青,你安息吧!来生,来生我一定不会再给你痛苦,相信我。

我由轻骑托着,在空中飘飞多时,向下看,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空中飘飞的是和云冽让我杀人时一样的血腥味道,可此时的味道却没能让我继续恶心下去。

因为,那片尸首堆里,有他,我轻轻地对轻骑说:“轻骑,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想起梁末死前那副惨样,就想到自己不久后也会跟他一样死去。

轻骑说:“什么事?”

我望着飘渺的天际,用飘渺的声音说:“如果我死了,请你将我和袁韶青合葬在彭云山孟家寨的花园里,你做得到吗?”

轻骑沉默了半响,点头:“好。”

脑子里不断地闪过一幅又一幅的画面,娘亲的哀嚎,娘的眼泪,我们的逃亡,还有那个记忆中最重要的人,小云。

轻骑带着我缓缓的落下,一接触地面,我一刻不停地朝密林深处跑去。

小云,我记起来了,那个教我舞剑的小男孩,我一路跑着,任由眼泪却涌出了眼眶。

脚下一阵剧痛,我摔倒在地,捂着脚裸,扭伤了,就算身体上再痛我都不在乎,心呢,无论多好的药都无法治愈人的心伤。

“小姐,慢点。”轻骑扶起我,轻声说,我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们继续走。

原来云冽早就认出了我,原来我的一切他都知道,若我真的是韩德的女儿的话,那么他救我,他困着我就是为了报仇吗?

小云,若是这样,你就太残忍了。

密林里,落叶四处飘飞,云冽透着寒光的剑直直地指着对面的仇人,而韩德则是一副迷茫的样子,摇了摇头说:“你在说谎。”

“你认为我会对一个将死之人撒谎吗?袁韶青宁愿死在印月的剑下也不要她杀你,是为了什么?你以为韶青是为了你吗?他是为了不让印月背负杀父的罪恶,因为你是印月的父亲,因为印月是你女儿。”

韩德半信半疑,还想拼死争扎。“既然她是我的女儿,你为什么还要救她?”

云冽冷笑,眼里呈现复杂的神情。“因为我要利用她,可惜她不受教,当不了杀手,所以我只好用另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

“那就是将她留在我身边,折磨她,懂了吗?”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胸膛会剧烈的颤抖,虽然他一开始有这样的想法,可是后来……

我的腿脚一软,站立不稳,身边的轻骑轻轻的扶着我,才没让我倒下去。

小云,曾经那个在月光下教我舞剑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坚硬挺拔却冷漠的男人,可是,为何你还要如此来伤害我呢。

眼里流着泪,心里却滴着鲜血,霎那间,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被伤得粉碎,死了,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如此刻的我。

“小云。”

这句呼唤,既陌生又熟悉,云冽的肩膀耸动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我。

小云,你的面容如此熟悉,透过记忆,让我恍惚地看到你温和多情的微笑,可是你的眼神却如此陌生,仿佛承载了千年的悲哀,陌生地,让我泪如雨下。

“小云,你好残忍,为什么要在我爱上你之后,你再说,你是为了利用我,折磨我才将我留在身边。”他逼我杀人,我只是恨他,恨他的冷漠,他利用我,我不在乎,可那只是以前。

云冽握剑的手向下垂了垂,脸上闪过霎那的后悔,紧蹙着眉头,想要跟我说什么,可是话最终还是刚到唇边,咽在喉咙。

“印月。”韩德叫了声我的名字。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你没资格叫我的名字。”

我走到他们中间,看了看他们两个,我答应了韶青不杀韩德,我就要做到,因为他的命是韶青换来的。

“小云,收手吧,我不想看到你们其中任何一个死去。”

我平静地说,话音一落,云冽喝道:“不可能。”

漫漫红尘路(10)

我绝望地盯着他坚决的面容,一字一字的说:“好,除非你杀了我。”

就算死,我也想死在你的手里,小云,既然你不爱我,就杀我。心里一遍一遍这样对自己说。

“你敢杀她,就别想活着离开。”韩德在我身后愤怒地说,我回头看着他,不知道是悲还是喜的笑着说:“韩丞相何时这么在乎我的死活了?我记得当初,你恨不得除我断根的啊!”

韩德面露温情,就如别了多年的父亲见了儿女般的慈祥。

“印月,对不起。”

他怎知这三个字,我不需要。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很反感这三个字,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为什么……咳咳……”心口猛的一堵,咳嗽起来,咳了之后就痛。

我捂着胸口一下蹲在地上。

口里还在喃喃地说着:“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所有为什么都有答案,所以我并没有抱着希望去寻答案,我太累了,我很想休息,桃悠,最终我还是没寻到你。

“印月,印月。”两个男人同时跑过来扶着我,这边是韩德焦急担心的脸,那边是云冽深邃的,忧伤的眼眸。

“印月,我没想伤害你,印月,我怕你恨我,我怕你离开我,并不是因为你是他的女儿,印月……”云冽急急的解释。

是否一切都再那么重要,尤其是快死的人,可以什么都不用计较。

“我……呕……”我刚想开口说话,吐出来的却是鲜血,我从未想到,自己的鲜血竟这般的红。

“印月。”我侧脸望着韩德,他确实已经老了,可惜还是执迷不悟,终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想说:“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可是一张嘴,喉咙处就不断地涌出血腥味,这次是自己的血。

“印月,不要说话,爹爹带你回去。”韩德说着,就要将我抱起,然后,我的身体忽然腾空而起,我的头一下撞到小云宽阔结实的胸膛,感受到从他心中传出来的声音:“就算她死也要死在我的怀里。”

云冽将我交给了轻骑,对他说:“你在旁边好好照顾着小姐,今天我们的恩怨一定要有个了结。”

我无力的半眯着眼眸,靠在轻骑怀里,想叫小云的名字,酝酿了好久却叫不出来。

云冽的眼里似燃烧着熊熊烈火,直射着韩德,恐惧开始蔓延,林中的落叶仿佛也感受到了爆发前的紧张纷纷地落着。

“段小云,我跟你爹娘的恩怨,你了解多少?或许你根本就不了解。”

云冽近似疯狂的吼道:“就算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要杀你,呀~~”他真的不了解,娘只告诉了他,因为爹爹跟印月的父亲是至交,遭到牵连。

那么多年的执着,那么多年的忍耐,那么多年的痛苦,他只有这个信念,无论如何也要做到。

那些飘飞的落叶,在我半眯的眸子里渐渐的放大,放大,阴沉的天空忽而明亮起来。

耳边只听着很飘渺遥远的两剑交错的声音,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被风吹起的衣裳进入我的眼帘,我艰难的轻启朱唇,伸出手要去触摸,却怎么也握不住。

仿佛我们被隔绝在两个世界,小云的剑穿透了韩德的身体,那一刻,我的心猛痛了一下,在喉咙里喊了一声:“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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