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上,月明星稀。

桃歌打开窗子,双手托腮,望着这暮色,窗外是她精心多年培养的花树,是她最钟爱的桃花,它的树枝一直延伸到了她的眼前,外面,是宽阔的大道,大道上人声鼎沸,只她一人,被隔绝在繁华以外。

眼前一闪,树上赫然多了个人,她定睛一看,脸上尽是笑意。

她看了看门外,她已经撤退了所有的人,这会儿没人来了,于是她打开伸手将优远拉了上来。

“小桃妹妹。”他的怀抱还那么温暖,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此时涌入脑海。“桃悠!”

桃歌顿时泪如泉涌,说:“优远,你还好么?”

离别几日,想了几日,待见到时,第一句便是问候你。

优远憔悴的脸上总算多了几分喜悦,说:“只要你好,我就很好。”

爱她,希望她快乐,希望她比自己过得更好。

桃歌带着泪,笑了,这就是真爱么?爱,究竟是什么?就如她想救他,已然决定个嫁给那个决意娶她的人,还是如他,为了她,宁愿牺牲性命。

“我们的婚期还算不算数?”

桃歌低头敛眉,点头:“算数!”

可是,纵然算数,又能如何?毕竟贫贱抵不过富贵,平凡抵不过权势,她知道,眀皓是存了心要娶她,他说:“我用我的一生,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你要用你的一生,为我苦苦的等待画上一个完美的结局。”

话虽如此,却不知她可愿意。

“优远,这个给你。”桃歌将刻有他的名字,陪伴了她十五年的玉佩交到他的手里。“我,已经不需要这个了,你带着它,去寻找你的幸福。”

优远不解地问:“既然算数,为何要见它还给我?”

“因为,此时的我已没了选择,但是在我心里你是唯一,既然能爱不能守,那就顺应命运。”她怎会不知道,今日她若拒绝出嫁,明天她的家人以及优远都难免会有牢狱之灾。

不要问为什么,没有理由。

月圆,人散,从此天涯相隔,正如三岁那年,庙宇里僧侣的话“前世因,后世果,缘于此岸,结于彼岸。”

前世,既已过去,为何还要用来生偿还?而她又有什么样的前世?

优远神色哀伤,他的轮廓被斜射下来的月光影印着,让桃歌不由得心痛。优远,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会有一个陌生的名字在脑海里。

桃悠。

优远抚着她的面容,犹如春水般,心神不由自主地为她的一瞥一笑不停地晃动,本来,他已经要娶到她了,他们就可以相守一生,他不求来生,只愿今生能够与她面对面,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不求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他只求这美好的一瞬。

“小桃妹妹,别忘了,花瓣写着我们的姻缘,我不会放弃,就算我死我也不会放弃,今生你就是我的妻子,是我唯一深爱的女人,你等着。”

从来没听到过优远如此坚定的语气,桃歌犹如被霹雳打中,觉得优远话中有话,她想要问时,优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我桃树下,只留给他一抹落寞的背影。

优远,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雪落无声里喜气洋洋,绿玄终日愁云满布,觉得对不起李大哥,她也看出了,女儿心里的那个人并非小王爷,而是优远,可是为什么上天捉弄,要让小王爷看上桃歌,天下女子倾国倾城者,才华出众者多不胜数,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女儿?

李大哥和嫂子嘴上虽然在安慰她放宽心,说桃歌嫁进王府,享受的荣华富贵,比他们李家不知多多少,只要看着女儿你过上好日子,就不必计较那么多。

一大早,雪落无声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个身材高大的壮丁抬着几个大箱子,“嘭~”地一声放到大堂上,或许是因为箱子里的东西太沉重,人们觉得好像地震了一番。

“边夫人,这是我家王爷送的聘礼,为数不多还请夫人莫嫌少。”管家笑眯眯地说,这到让在场的所有人惊叹了一声,这还算少啊,从表面上看去至少有几万两黄金。

绿玄笑道:“哪里,只要小王爷真心对待桃歌,我并不在意聘礼的事,儿女的幸福怎能用金钱来衡量,肖管家,你说是不是?”

肖管家连忙附和称是。

桃歌站在阁楼的窗前,透过留了残花的桃树丛看到厅堂的那一幕,心里虽然有千万个不愿意这一天的到来,来还是来了,是来接她的,她就要当明王妃,丑小鸭终于要变成天鹅了,天下少女不都天天期盼着那些童话故事吗?

今天的装扮是她自己弄的,微晓姑姑要替她打扮,被她关在了门外,里面穿了件淡粉色的衣裳,外面一件白色透明的纱衣外套,头上只随意地绾了一个髻,稍微梳理了一下垂在背后的头发,脸上胭脂未施,却肌肤如凝脂般粉嫩洁白。

嘴唇只抹了点淡色的嫣红,犹如花瓣一般,连她自己都嫉妒起自己来了,怪不得微晓姑姑会说她越来越漂亮,怪不得眀皓在只见过她一面的情况下得了相思病。

原来自己是这般的美丽,犹如春天刚刚绽放的花,什么花好呢!

桃花吧,就是桃花,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小姐,夫人请你出去。”门外传来丫头卑尊的声音,她起身,一挥衣袖,准备迎接上帝给她安排的这场命运。

雪落无声门外,眀皓坐在骏马上,笑着,看他的新娘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

他等了太久,终于可以跟她一起,携手到永远。

桃歌看着他,此刻的他那么威风凌凌,虽然不如优远的温润如玉,铅华动人,却也是威严震慑这那些对他称臣的人,也就是那些站在马下的人,她,也是其中一个吗?

她救过他,而他却说前世她欠了他,那么既然让自己救了他,若真欠他的,应该就还清了吧。

他的笑犹如暮春的阳光,有股说不出感觉的暖意,他的眼神,在别人面前凌冽冰冷,但她却瞧见了那股别人瞧不见的深情。

难道他真的爱我?桃歌想。

桃歌满眼是泪地向家人告别,对绿玄说:“娘,你为了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最后我还是离开你了,桃歌求你,会到爹爹身边去吧,他还需要你。”

她有这样的请求,是因为她从未见过娘亲幸福。

绿玄点头。“娘一定听你的话。”

“还有微晓姑姑,云笙小叔都追你那么久了,你就答应了他吧,不然姑姑就真的成老巫婆了。”

微晓流着泪笑道:“死丫头,都要嫁人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取笑姑姑。”

眀皓于马背上向她伸出了手,看着呆在原地的她,只要她将手给他,那么他就永远不会放。

桃歌定定地看着眀皓,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映的那么傲然冷冽,但那颀长的身影,犹如天神般站在她的面前,对她说:“桃儿,跟我走吧!”

她将自己的手慢慢地伸向他,快要接近他的时候,桃歌忽然后悔了想要缩回来,眀皓的动作比她快,一把将她拉上马。

“我说过,我是你的债,你逃不掉的。”

他的气息在她的耳际弥漫开来,酥酥麻麻的,让她打了个冷颤。

“什么样的债,非得用我的一生来偿还?”她问。

眀皓云淡风轻地说:“情债!”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有恨必有情,但是这个情债永远都比仇债难还。

快要出襄阳城了,优远,你千万不要来,算我欠你的。

可是事与愿违,她看到了优远,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腰上佩戴的宝剑让她脸色苍白,优远,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要抢亲吗?

眀皓的人一见被人挡去了道路,立刻警惕起来。

“什么人,竟然敢挡明王府的道,识相的赶快让开。”

优远看向桃歌,见她被别的男人圈在怀中,心中如暗涌的波涛,随时都要爆发出来,小桃妹妹,我不会把你让给别人。

“留下我要的人,我自然会走。”

桃歌感到身后的人僵硬了一下。

“李优远,你当真不怕死?”

优远挺直了胸膛,眼光一直在桃歌身上,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只有她,那个从门外冲进来的女子,那个眼眸如水的女子,那个倒在他怀里的女子,她就是边桃歌。

“我若怕死,就不会来。”

“今天是本王爷大喜的日子,容不得你在此撒野,先前放了你一马,这次你再闹下去,休怪我不客气。”

优远扬起一个邪恶的笑,那种邪恶就是为了她,宁负天下人。

“那就看看你是怎么个不客气法。”

桃歌被吓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优远,优远在她心里总是谦卑而温和的,就连被她打一顿都只是呶呶嘴一副孩子模样。

“优远。”她的声音很小,优远却听到了,因为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容颜,他早已当作血液,溶入了自己的灵魂。

他脚尖点地,张开双臂,直向她飞来,她从不知,优远竟会武功。

所到之处的人都惨呼连连,只眀皓还是不懂声色,但她感觉得到,这是危险的前兆,眀皓是那般的傲然独立,他怎么会忍受别人的挑衅。

显然,眀皓的准备工作是做足了的,他早就料到李优远会来破坏。

顿时,寒星闪烁,优远避开了那些直射他面门的飞针,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好多的红衣人,个个鲜红如血,让人见了,眼睛胀痛不已。

“优远,小心。”桃歌大叫一声,本想下马,无奈眀皓紧紧地圈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那些红衣人定是使用暗器的高手,优远,他只有一个人呐,就算武功再高,还是躲不过被射中的几率,桃歌又担心又心急。

“优远,你快走啊,谁让你来的,今天就算你打赢了,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优远听到这话,停止了动作,看着马上的她。

“你不能嫁给他,我们从小就有婚约,凭什么他可以将你从我身边抢走?”

趁优远说话的空档,一个红衣人见机偷袭,一枚飞针射中优远,他毫无防备之下,直觉胸前痛了一下,腿脚一麻,正个人仿佛从空中掉了下来,单膝跪地,没了力气。

“优远,优远,不要,我要你活着,你快走。”

优远怎么会听,他的倔犟,他的任性,他的力量都是源自于她,怎么可以轻易说放弃。

“不,我不走。”优远心痛地呼喊,不管身上如何的痛,他也要拉着她的手说永远。

红衣人见他又要上前,立刻拔刀抵住了优远的脖子。

“眀皓,我求求你,放了他,我不会跟他走,我只求你放了他。”

眀皓望着她哀求的眼神,心底莫名的纠结,桃儿,到底你的心还是不属于我,他说:“放他走。”

得到主人的命令,红衣人立刻让出一条道,优远坚持站起来,脚下还是有些虚浮,桃歌心痛他,泪,悄然滑落。

“小桃妹妹……”他从怀里摸出来什么东西,握在手心,深情地看这桃歌,桃歌看到了,是那片写着“李优远,边桃歌,前生,今生,来生。”誓言的花瓣。

桃歌再也忍不住地推开眀皓,翻身下马,朝他奔去。

桃儿,为什么总是让我看到你的背影,为什么我的眼神总是要追随着你?你,可曾在意过?

眀皓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得到。因为他爱她。

他所理解的爱就是这样,只是他不知,这样并不是爱,只是占有,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占有。

“来人,给我拉住她。”他一下令,桃歌就被人拦住。

她只隔优远一步,只有一步,她就到他的身边了,可是,眀皓为什么你要那么残忍?

她回头看着眀皓,眼里深深的绝望,让眀皓有些后悔方才所作的决定。

“你,到底放不放弃?”他冰冷的声音,焕发出一股摄人的寒意。优远笃定地说:“不放弃。”

他是那么的决绝。

眀皓突然仰天大笑,道:“好,我就让你知道,执着的人是什么样的下场。”

“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愿意接受。”

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为了他剑拔弩张,她多么想自己就此死去,只要她死了,那他们就没什么可争的了,不是吗?

眀皓冷漠地一扫优远,轻轻哼了一声,扬手示意红衣人对他下杀手,优远无所畏惧地仰头,他看的仍是桃歌,天下间,只有她一个人在他的眼睛里,那一抹淡粉色的身影,永远不会黯淡。

桃歌只觉空气凝固,让她窒息,恐惧由此散漫开来。

只见红衣人衣袂飘飘,如疾风般掠向优远,桃歌的心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了。

“眀皓,你为什么要爱我?你究竟爱我什么?”

她喃喃地说。

眀皓满满的伤痛,他怎能说出他的付出,只为得到她的一个笑容,一世情缘。

优远元气大伤,根本不可能赢他们.

“优远,你为什么不走?你这个笨蛋。”她撕心裂肺地叫道。

优远已经放弃了反抗。“你在,我在。”

眀皓不再看他,一甩衣袖,抱起她迅速地上马,马儿飞扬而去,桃歌泪如雨下,心里只有他:优远。

泪滴划过的地方,苍白无色,正如她的心,已经不再是自己的。

只听得优远细微的声音:“桃歌,桃歌,桃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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