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弦笙微微摇了摇头,眼眸依旧迫着慕淅:“锦儿小姐,你不该背叛爷的。”

听了这句话,慕淅唇角泛起一抹极为苦涩的笑容。她抿了抿唇,假装没听到。

深吸一口气,她明白的终究是逃不过被他知道:“天亮了,再将我交给爷好么……不要为了我扰了爷的休息……”这样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的希望,他能够晚一点知道,晚一点知道自己的欺骗。哪怕这其中差的时光少的可怜。

弦笙静静瞧着慕淅,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姐。这些日子,她无时无刻不感觉到烬宸因着锦儿的变化。可,没想到,锦儿对烬宸,是从头到尾的欺骗。

良久。弦笙怅然一叹,目光抹向了别处:“锦儿小姐,奴婢不会告诉爷的。”跟了烬宸这么些年,她早就对他的脾气了然。可是这次,却怎么也不明白烬宸为何吩咐自己要这般说“奴婢其实也并不想看到爷得知被欺骗的样子……所以,只要小姐不再做这样的事,奴婢是不会说的。”

这一句话让慕淅原本抹黑暗淡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光亮,她兀的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

弦笙不动声色地将那些文书收好,又拾起地上慕淅掉下的火折:“锦儿小姐,奴婢会当做,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慕淅这才像是回过神一般,她瞧着弦笙,脑海中的思绪如海藻般纠缠在一起。弦笙却不再看她,她轻声地擦着慕淅残留的痕迹,黑暗中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半晌,深吸一口气,慕淅终于抿着唇,转过了身。

一步步向前走着。黑暗中隐匿的紧张气氛因着方才那一番的对话,变得微妙无比。

转过转角的那一瞬,她忽而听到弦笙淡然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其实爷待您,真的很特别。”这一句,是弦笙自己真实的想法。

慕淅的身体微微僵了僵,在黑夜中更显羸弱。

弦笙暗暗垂下眼帘。

弦笙知道,在烬宸心中,锦儿真的占据着一个很特别的位置。否则他不会在得知锦儿的欺骗之时那样的愤怒,继而要以这样的方式惩处她——他的庄主,从不会为出了浅伊之外的女人动气。

可是这一次,烬宸真的生气了。

……

一夜无眠。

用了早膳的慕淅依旧有些恍惚。她脸色苍白,方才的饭也只动了几下。然而这些异常,烬宸却像是没注意到一般。不知为何,他今日的心情好得出奇。

安逸地走出寝室,烬宸瞧着那意外的好天气,唇角漾起一抹魅惑的笑。

“锦儿,今日带你去瞧一个人。”他将头转向身旁发愣的慕淅,虽笑着,眼中却是看不透的复杂。

慕淅怔忪着回过神,有些惊异:“是……什么人?”

烬宸妖冶的笑容更深一层:“当今最得宠的慕王妃,慕羽澜。我要带你去看看,那高贵的王妃娘娘,现今是什么模样。”

那一刻慕淅几乎站不稳。

……

走向进那个逼仄阴森的通道,慕淅地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不敢想象,平日锦衣玉食的澜姐姐竟然被关在这样的地方。更不敢想得是,姐姐现在,被他欺负成了什么样子。

从怀中掏出昨夜拾起的那些黑色腕链上的珠子,慕淅紧紧捏在手中。那个冰冷的门就在前方,这个时候她却忽然胆怯了。

一别七年,那个心心念念的澜姐姐,如今却要与她在这里相见……她踌躇了,怕了。她怕见到一个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姐姐,更怕自己会忍不住……

走在前面的烬宸淡淡瞧了一眼停驻在门口的慕淅,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还不快进来。”

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紧张地抬起头,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血腥。简陋却整齐的房间内,美丽的女子一身宫装,虽被绑在凳子上,衣着却也不见丝毫凌乱。她的脸上,透着冰一样的寒冷。

澜姐姐……她就是自小照顾着自己的澜姐姐呵!那么些年了,虽长相变得成熟了,可那鼻子,那唇,那眉眼间的坚强,却一点都没有变呵……

慕淅紧紧凝着羽澜,生怕一眨眼,她就如幻觉般消失。

“王妃娘娘,在我这里住的,可还习惯?”烬宸的笑容妖冶魅惑。

羽澜狠狠盯着他,美丽的脸上透出不可侵犯的尊严:“钟离烬宸,你可知绑架王妃是什么罪名!”

烬宸轻蔑地笑:“娘娘,不过是请您来住几天而已,何必这样动气?”他眨了眨眼,故意凑近了些:“放心,过不了几日,您就可以和令尊好好叙一叙天伦了。”

听闻此言,羽澜和在一旁的慕淅同时一惊,羽澜凝着烬宸,眼中的火焰似乎要将他灼烧“钟离烬宸,你把我爹怎样了!”

“我怎么敢将慕老爷怎样?”烬宸云淡风轻地道:“只是听说,慕老爷不知为何,竟然病倒了……这怎么办呢,偌大的一个慕府,都没有一个能做得了住的,呵。”

羽澜瞪大双眼,不可置信般低语道:“爹病倒了……”她猛地阖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有了深深的怒意:“钟离烬宸,我慕家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要被你这样迫害!”在她眼中,这个男子就像是魔鬼,伤害了她的妹妹,如今还要害她家破人亡。

烬宸冷冷一笑。他的眼中蓦地划过一抹暗淡:“你要问为什么……”他说着,略带深意地瞧了一眼一旁紧紧抓着门缘的慕淅,妖魅的声音犹如来自天边:“七年之前。你敢说我爹的死,同慕家,没有关系么……”

羽澜倒吸了一口冷气。而一旁,早就站立不稳的慕淅心脏狠狠一滞,她几乎不能呼吸。

“你以为是我们害死了你爹?!”羽澜紧紧攥起手指:“我们慕家光明磊落,怎么会做那种事!”

这一句,让原本逼人的烬宸忽然间眸光一暗,他出口的话语骤然冷到了极点:“我不想听这些。慕羽澜,你还是等见了你爹,亲自问他吧!”

光明磊落?呵!七年前他虽说是一时任性伤了慕家的女儿,可慕家老爷,竟然无情的置爹于死地!这样的仇恨,他怎能忘记?

目光重新回到慕淅身上。她纤弱的身体不住地颤抖,虽带着面纱看不到她的表情,那一双眼睛中也出卖了太多波澜。

烬宸冰冷地笑。妖娆丛生。

慕淅,你要为你的欺骗,付出代价。

……

(唔……写的好匆忙,炎炎有时间会好好改的……)

王城急报

跟在他身后,慕淅的每一步都沉重不已。

忽而听到他一句似漫不经心的话:“慕羽澜……呵。也算是个有骨气的女子,我会让她死得痛快些。”

心下又是一紧,慌乱间抬眸,忽而发现烬宸竟然转过了身,饶有兴趣地迫着她的眼。慕淅不禁一抖。

烬宸唇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语气变得更加咄咄:“不过她那个‘光明磊落’的爹,可不能就这么安逸的死了。”他难得的多语,像是要故意说给什么人听。

“他欠下的债,还要慢慢还……”

烬宸口中这句阴冷的话语稳稳传进慕淅耳中,她本就苍白的面色瞬间变得惨淡,未及站稳的双腿忍不住打了一个趔趄。

“你好像很害怕?”他紧紧盯着她,波澜不惊的话语中隐着一丝逼人。

慕淅快速地低下头摇了摇。强压住那一刻快要跳出来的心。

她真的不是害怕,而是,彻骨的寒冷——这就是自己爱上的男子呵!他是最冷酷的刀刃,丝毫没有怜悯地射杀无辜的生命。他是最无情的鹰,一下一下啄击着她脆弱不堪的心灵。

宁负尽天下人,不要天下人负他半分。

是了,他的阴骘,他的残忍。早就知道的,不是么?可还是卑贱的留恋,这是她的选择。

只是这一瞬间,慕淅透过混沌的光线,恍惚地心痛了起来。

是不是,错了呢?

……

而,那一瞬间,她所没有想到的是。缜密如烬宸,将这些话统统告诉她,究竟,是什么用意?

……

忽然,一阵扑啦啦的声音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烬宸与慕淅同时一愣,只见一只漂亮鸽子艰难地扑打着翅膀降落在了烬宸眼前。那鸽子全身雪白,只头顶一抹血似的朱砂。它急速盘旋而下,着陆后竟然用力扑啦了几下翅膀,然而载到在一旁。死了。

烬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他认得出,那是王城探子特有的。

万里血鸽。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信鸽,速度快,适合远途飞行,而且纵使目的地相隔万里,不到达它也绝不停息。就算生命已然耗尽,它们也会支撑到最后一刻,将讯息送到才肯死亡。可以说,它们的一生,只为那一次的传讯。

如此少见的信鸽,山庄一年也不过能育出几只,所以绝不轻易使用。

也就是说,但凡万里血鸽送的讯息,都绝非一般。

烬宸走过去,缓缓捧起那鸽子,自它小小的腿上抽出一卷薄薄的缎卷。他缓缓展开。为数不多的几个字却看得他瞬间沉重起来。

那缎上,赫然写着——

庄主急鉴:三皇子殿下公然带军血洗唐门,双方死伤惨重。唐门已张贴江湖通缉令。殿下秘密将昏迷数日的浅伊姑娘带上圣瑛山,后不知所踪。

烬宸心中一紧。

如此看来,风央墨他是没能将浅伊医好的。否则也不会不顾后果血洗了唐门。

该死,我是那样信了你!

烬宸狠狠将那缎子攥在手中,清泠的骨节微微颤抖,昭示着他此刻不为人知的紧张。

自上一次分别到现在不过十天不足,浅伊竟都陷入了昏迷,看来,她中的毒比想象中更甚。烬宸知道圣瑛山是风央墨那位高人师傅的隐居之所,为避免行迹泄露风央墨近几年几乎从不踏入圣瑛山。所以这番将浅伊送去那里必是万不得已之举。只是,送了浅伊去那里,他自己为何又不知所踪?

不管怎样,看来圣瑛山这一趟,非走不可了。

烬宸急忙唤来弦笙交代了出门之事。他的话语虽急迫,心思却面面俱到。庄内大小适宜巨细靡遗地交代了一番,却惟独故意不提起慕淅。

被急忙唤来的弦笙哪敢怠慢,她恭敬听完吩咐,一颗不耽误地跑远。这是,烬宸才瞥了一眼身旁的慕淅。他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别过了脸。

此番回来,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遭遇为难

似乎,她的生活中那些翻天覆地的转变,从来都只是在那一瞬间。

前一个瞬间,慕淅曾那样绝望得感觉到了自己的前路上那深深的暗渊。仿佛随时会跌得粉身碎骨。可是。

这一切的一切,随着烬宸的忽然离开,都变成了近乎虚幻的宁静。

这样几乎是妄求的平静,让她久久都不敢相信。很多时候还是依旧会忽然的寒冷。仿佛下一瞬,烬宸就会残忍地杀害自己的姐姐,再无情地对自己说,慕淅,这一次我不会饶了你。

她害怕,真的害怕了。

如果可以,是的。如果可以,她宁愿那时就逃离这个给予她太多欢愉和爱上的留月城。或者……她甚至宁愿,自己从未在这个世界降生。

许是潜意识中总觉得,若自己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那么现在的种种,都不会这般严酷。

那么纵使不会经历那些刻骨铭心,纵使不会学会真正爱一个人。只要……只要他们——予她生命,予她快乐的那些人,能够平平安安。慕淅也情愿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

可是,又怎么可能呵。时至今日,她都不过是他身边,一个卑微的女人而已。如果曾经还会以为,只要足够努力,总会有能力改变命运。那么现在,她才真正体味了无论怎样都无法改变的无奈。

深深叹息。

分外宁静的冰冷空气灌入她的衣袖,那冰凉的触觉让慕淅微微一愣。

已经是冬末了呵。

那满目的荒芜,映在她过分清泠的眼中,变得无比凄凉。

今年冬天,都没有下雪呢……

……

“呦!那不是现今爷跟前的红人锦儿小姐么!”一声酸意满满的娇媚喊声忽的传来。慕淅纤弱的身体在寒冷的空气中微微一振。

“哼,锦儿小姐也有这么落寞的时候啊!”同样是一声尖锐的讽刺。

慕淅身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眼眸不抬,只微微福了福身子,淡淡道:“姐姐们好。”她甚至没有看看来人究竟是谁。在仙伶院,遭遇这样的待遇,她早就习以为常。这个盛着太多哀怨的地方,又何时有过她的容身之地。

“哎呀,我怎么当得起这一声姐姐呀!”第一个说话的尖声道:“我们姐妹几个在留月山庄呆了这么些时候,都学不会锦儿小姐这一身勾魂本事。这姐姐,我们哪里有脸当呵!”一句话惹得身旁的娇媚的女子们纷纷讥笑。不是做给烬宸看,她们各个都露出了尖酸刻薄的真性情。

慕淅心知来者不善,不愿再纠缠。她抿了抿嘴,不卑不亢地再次欠身,而后转身欲走。然而,那几个女人好不容易有机会发泄自己的怨气,又怎么愿意这样轻易放过她。

“锦儿小姐果然是高贵啊,都不屑同我们呆在一起么?”身后尖尖的嘲弄声迫得慕淅生生止了步。她这才发现四周已围了不少热闹的侍妾。她们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慕淅身上,仿佛一条条毒蛇,蓄势待发地要她撕裂吞噬。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