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其实呀,我们姐妹几个不过是请教请教,锦儿小姐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爷把心爱的伶月都赶了走了。锦儿小姐,给我们传授传授如何?”女人意味深长地笑着。

“呦,这姐姐你可学不来了。”身旁的女人仿佛就等这一句一般,媚笑着接上:“人家可是六亲不认,曾经的主子都能陷害的人。向姐姐这样心软的人,怎么学得会这一招呢?”

嘲笑声肆无忌道地响起。

慕淅攥了攥手指,她看着那些虽然娇艳,此刻却无比狰狞的嘴脸,心中泛起一阵阵寒冷。

越聚越多的姬妾窃窃私语的声音无孔不入。慕淅倔强地低着头不去看她们。冷空气静静在周身流走,包裹得她此刻愈加孤立无援。

就在这屈辱的时刻,人群外忽然传出一声尖叫:“小姐!”竟然是小尘的声音!

围聚众人纷纷回首,只见一个粉衣女孩艰难地挤进人群,快速跑到慕淅身前:“小姐,您没事吧?!”

慕淅愣愣地瞧着小尘,那一抹关切的水眸映进她的眼底,竟拨得她的心跟着酸涩起来。

小尘张开手护住慕淅,转过头,竟然对这方才的为难慕淅的女人激动地道:“各位小姐们同我家小姐都是仙伶院的小主,何必彼此为难!”

“啪!”一个巴掌狠狠甩到小尘白净的脸颊上,慕淅惊得睁大了眼睛。她这才认了出来,刚刚为首的那个女人,竟然是当初因着自己搅了她的好事的洛儿!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教训我!”洛儿恼怒地瞧着她,修长的手指指着小尘,仿佛会将她撕碎。

慕淅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拉住小尘:“小尘我不打紧的,你先回去。”她的语气中是难得的焦急。然而,那平日里八面玲珑的小尘今日却像固执地挣脱了慕淅的手,她捂着被打肿的面颊,又一次护住了慕淅。大有要同洛儿等那些女子拼命的架势。

“不知死活的丫头!”洛儿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小丫头都能欺压到自己头上。原本的一肚子火统统都发在了小尘身上:“我今天就替你主子好好管教管教你!”

“啪!”又是一凌厉的巴掌,这一次竟然打得小尘粉嫩的脸上泛起了死死血丝。

“死丫头,你以为你家主子还像从前那样风光吗!”洛儿显然是被气急了:“现如今爷离开了,还不懂得夹着尾巴,你以为没人治得了你么!”

慕淅吓得连忙拉过小尘,同洛儿道:“小尘不懂事,姐姐就放过她这一次吧!”本不愿同这些女人说话,可此时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哼!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什么资格为别人求情!”洛儿眼中的怒火一瞬间燃到了慕淅。这次烬宸留下慕淅一人在山庄,在她看来,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得宠的日子就是到头了。凭她那模样,被赶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滚开,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丫头!”洛儿的手指缓缓移到了腰间的长鞭上。小尘看在眼里,弱小的身体不禁一抖,然而却还是勉强地站着。

那乌亮的长鞭在洛儿白皙的手指中闪着残忍的光芒,一如她此刻的冷酷。

……

就在此刻,人群外,一个女子缓缓走近。她身后恭恭敬敬地跟着是烬宸诸多的护卫。

那女子向这边瞧了几眼,淡定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

竟然是她……那些女人果然不愿这样放过她……

女子轻轻止步,目光落在了人群中,那个无助的身影之上。

……

长鞭被狠狠抽出。洛儿将那皮鞭高高的举了起来。那一刹那慕淅清楚地感觉到了身旁小尘的颤抖。她咬住了嘴唇。

就在那一鞭挥下来的那一瞬。在洛儿眼中那样逆来顺受的慕淅忽然上前一步,硬生生接住了她肆意挥下来的手。

“姐姐有怨气那我撒就好……放过小尘吧……”无奈的声音。慕淅看着洛儿身旁那些一副看好戏表情的女人们,她知道,这一次洛儿一定不会轻易罢手。

被拦住的洛儿听了这一句话,一时间竟然一愣。她微微眯起了眼,打量着慕淅。半晌,她的美目中闪过了一丝危险。

“这可是你说的。”她迫着慕淅,声音异常残忍。

慕淅深吸一口气,低头,轻声却坚定地道:“是。”她早就明白,洛儿和仙伶院众位小主的怨恨,自己总会有一天要承担。

“小姐!”小尘惊叫。她竟然也忘记了方才的恐惧,不顾一切地挡在了慕淅身前。然而却被洛儿一把推开。

“好!锦儿,那今天我就人让你尝一尝,惹了我的代价!”她已然已红了眼,之前还有所顾虑,此刻也全然不顾。

长鞭再一次高高举起。像是无情的刀刃。那一瞬,那原本不发亮的鞭子竟然反射出了一道细小的寒光。

谁也没有看到洛儿唇边一闪而逝的冷笑。

慕淅认命地闭上眼睛。

然。就在鞭子落下的那一瞬间,忽然只听一声高声的惨叫,紧接着,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间洛儿捂着手腕,向地上狠狠跌下。

人群中瞬间就炸开了锅。喧闹中,忽听得一个女子淡淡的声音。虽清浅,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那声音,竟瞬间令气场安静下来。

“锦儿小姐,原来您在这儿呵。”那声音的主人——弦笙浅笑着走过来,她身后那些高大的护卫像是昭示着她身份的不同一般。竟让那些围观的女人下意识让出了一条道路。

“方才还一直找您呢,快去准备一下,马上要走了。”她轻轻对慕淅福了福身,表情淡定。

纵使她知道烬宸定会怪罪,此刻也不得不这样说。

慕淅显然一愣。方才的变故让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弦笙瞧都没瞧身旁的众位名义上的主子,她只微笑着看着慕淅,解释道:“爷走的匆忙,吩咐我回来带些东西,还特意吩咐要您同去呢。”

这么一说法,让在场的众人一时间都是一愣。

弦笙表情温和,其实心中也是一紧——其实哪有什么吩咐,可若不将她带走,这些女人,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丝毫没有留给别人考虑的时间,弦笙轻轻拉住慕淅,就要将她带走。奇怪的是众位姬妾虽眼看着好戏没了,却都不敢阻拦。只有跌在地上洛儿狼狈地喊了一声:“站住!”她虽也知道烬宸身边的弦字辈婢子各个都惹不得,却也实在不甘心。

“你凭什么打落我的鞭子?”洛儿站起身,她此刻才发现,自己那一鞭子竟然是被弦笙用一块石子弹了落。那种强烈的屈辱感令她恼羞成怒。

弦笙淡淡瞥了一眼洛儿那条落地的长鞭,那一道细小的寒光应在她笑着的眼眸中,显得异常妖冶。

“洛小姐。”弦笙浅笑道:“小姐的鞭子用作防身就好,何必还要暗器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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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说得洛儿面如死灰。方才暗暗将细刀刃藏进了皮鞭,那本是个极为隐秘的动作,竟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弦笙依旧轻笑着,她不愿多言,欲带慕淅走。却不想,身旁的慕淅竟然犹豫着站在原地,她没有说话,却固执地不愿走。

弦笙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她笑意更浓一分:“小姐您就放心吧,小尘这丫头在爷身边伺候时候爷就十分喜欢,若见她有什么闪失,待爷回来,也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我想……”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瞥四周围的紧张的女人们:“我想,不会有人敢将她怎样的。”

一句话说的四下都不禁寒战。弦笙这才拉着仍旧不放心的慕淅,从容地走了开。

转过身,弦笙这才无奈地一笑——呵,这番讲了这么些,烬宸若知道,定气坏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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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氏兄妹

一直拉着慕淅走出了山庄大门,弦笙这才放开她的手。门外早就侯着奢华的马车,慕淅看着,心下微微分神。倒是弦笙,浅笑道:“锦儿小姐还在念着小尘丫头吗?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您先上车吧。”

慕淅微微抿了抿唇,对弦笙道:“方才……谢谢姐姐了。锦儿……锦儿先回去了,姐姐一路平安。”她唇角勾起一抹苦笑。那些女子不知,她心中却早就了然。

烬宸接到传书时本就同自己在一起,那时听他吩咐庄内事宜,怎么会感觉不到对自己的刻意忽略?那样骄傲的烬宸,又怎么可能在这时特别吩咐弦笙带自己去?

方才走过来那一路她就明白了。弦笙那一番话不过是为自己解围随口道的,此刻,她自然不能当真了。

弦笙听闻慕淅此言,怔了怔。她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番慕淅——原来,一直沉默的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呵!

心下对她不禁又多了几分好感,弦笙莞尔,有些无奈的意味:“锦儿小姐,您当您这般回去,爷的那些侍妾会放过您么?”既然她都明白,自己也将话讲明:“如今,您除了与我同去,再无它法了。”

这次慕淅却有些意外了。她瞧着弦笙,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怎么可以……若爷知道后发了火,不是牵连了姐姐么……”

弦笙释然一笑:“我既已当众讲出了那一番话,就没期盼着爷还能饶过我了。”她的笑容中有一丝“不会有事的”的意味,慕淅却知道,若弦笙擅自违背了烬宸的意愿,后果决计不是如她此刻表情一般无所谓。

他是那样一个冷酷的性格,纵使是随了他多年的弦笙,也不可能轻易姑息的呵。

想到这儿,慕淅当即后退一步,坚定地摇了摇头:“姐姐,锦儿不能随你走。”

她又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安慰而连累了别人?

弦笙闻言,不禁哭笑不得。方才是豁了出去,好不容易才将她救了出来,可现在,这女人竟然同自己说,她要回去!

无奈地摇了摇头。方才还觉得她聪慧,怎么现在,这般一根筋?!

“就算您不在乎自己,那小尘那丫头呢?”知道小尘是她的软肋。

“小尘……”慕淅方才显然没有想到这么许多,她拧起了眉。

弦笙微微一笑:“小姐,您还是别想那么许多了,快些走吧。”

然。此刻的慕淅虽犹豫着,却仍旧倔强地站在原地。她知道自己的确轻微,可也有着自己的固执。为了自己而害了别人,这样的事,她慕淅,从来都做不出。

弦笙见此,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怎么会有这样倔的女人呢!

只好……这样了……——也只有她,能让如此沉稳的自己都不得不叹息。

弦笙轻轻靠近慕淅,眨了眨眼,忽然闪电般一劈手,直直地打在了慕淅的脖颈上。

迅速抱住应声而倒的慕淅,弦笙看着那一道微微泛红的印记,歉意一笑:“也只有,得罪了。”

……

一路上怕她醒了折腾,弦笙不得不喂了慕淅一些安睡的药。一直到了圣瑛山,沉睡了许久的慕淅才悠悠转醒。

“锦儿小姐,您醒了么?”身旁是弦笙淡然的身影。她还是往日的冷静宛然。

头脑还是昏沉,慕淅艰难地眨了眨眼:“这是,哪里……”

弦笙轻道:“这段山路马车走不过去,所以还要劳烦小姐亲自走了。”

慕淅听了这话,才想起了之前的事,她蓦的睁大眼睛,平整的眉心亦微微纠结起来。弦笙见状,依旧淡淡一笑。她轻扶起慕淅:“小姐,下车吧。”她说的自然之极,仿佛吃定了慕淅不会拒绝。

慕淅此刻混沌的意识已完全清醒了过来。马车帘被掀开,弦笙跳下车,和诸多护卫一道恭敬地站在车外,等待她走出。

她透过小小的马车门向外看去:完全陌生的地方,四下荒无人烟,除了这一个突兀的马车,就只剩那凄清的雪景。

也就是说,自己若不同他们走,就只能留在这荒凉的地方么?

她捏了捏衣袂,良久。

“弦笙姐姐,锦儿不会去的。”纵使知道若不走,留在这里只有被冻死的份,她还是坚定着。

弦笙听了这句,像是早就想到她会这般说似的,淡淡道:“锦儿小姐,之前是弦笙得罪了。只是若小姐留在这里,有什么闪失我可担不起。所以若锦儿小姐还是执意如此,弦笙也只好再得罪一次了。”

这锦儿小姐,真叫人无奈。

慕淅拧起了眉。她瞧着弦笙,微微张口,然而看着那些高大的护卫,却也无可奈何。

这时只见弦笙轻轻靠近,又小声道:“您就别再倔强了,这些天,爷定也早就知道了。”不得已之时,只有先骗骗她了。

慕淅瞧着眼前的弦笙,听闻她说烬宸已然知晓,她只得深深一叹。

只有期望他,不要太过责怪了……

……

圣瑛山曲折险峻的山路走得一行人都有些疲惫,尤其当众丝毫不会武功的慕淅。只是,或许是心中不安,又或者只是那隐忍的性子使然,她虽早就体力不支,却应咬着牙不愿停歇。

当一行人好不容易登到了圣瑛山顶峰,忽的,沉默的众人只听一阵铜铃般的笑声,自远天悠悠传来,那声音,甜美娇媚,却令在场之人都不禁发冷。

“好大胆,竟敢擅闯圣雪峰。”声音刚落,一个娇美的女孩已闪至众人面前,她一手扬着手中乌黑锃亮的长弓,另一手搭上一支凌厉精致的箭羽,甜美的容颜上带着残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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