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个温度只是一瞬间。却再之后，随着自己的意识一同无处可觅。
……
当转醒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意识之时，离七瞳努力地挣了开眼。
视线长久的模糊着，鼻息之中灌入的气息却异常熟悉。恍若经久的尘埃。
“七瞳姑娘终于醒了么。”耳边，忽然传来那个熟悉如噩梦般的声音。七瞳的心一下子跌入尘埃。
瞳心中终于划过几许光亮。是以眼前的人影也逐渐变得清晰。
其实不用看清，也能丝毫不差地记得这个容颜和表情。魅惑，妖娆，如同暗夜苏生的罂粟般蛊惑，却至毒。
不安的情绪瞬间自心底升起。
看去，他的发梢似乎还染着几许湿意，而全身上下也带着方才淋过雨的独特清香。随着他一同清晰的，是自己此刻的处境。
床檐之上无风而兀自飘摇的精致流苏仿佛撞击着久远的记忆，细腻的被褥之上好似还残留着前尘的气息。这个屋中所有的所有，似乎都因着主人的归来而重新注入了生气。
留月山庄。仙伶院。
曾经的，锦儿的，房间。
七瞳一下子坐起身，因着初醒，这个动作顿时让身形虚弱的一晃。下一瞬，她只觉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扶住。而烬宸的声音也同时在耳畔低低响起。
“姑娘小心。”他靠近的气息让七瞳身形一僵。
下一刻，她挣脱了那一只手掌，本能地向后一缩。
“留月庄主。”七瞳冷冷开口：“是你将七瞳掳至此处的么。”
这句话根本不用问。眼前的情况再清楚不过。此刻的七瞳需要的只是一种强迫自己冷漠的勇气。
而这边，被挣脱的烬宸听了她这么问，忽然笑了。
“七瞳姑娘，在下可不是将你掳来的。而是光明正大地去了离雪宫，获宫主准许而将你请来的。”
请来的？这一番话几乎有些好笑。
对着被自己的迷香迷昏而带来的人，竟然能理直气壮地将出这样的话。到也真是他的性格。
然而。这一刻的现实却不容许七瞳再有这样好笑的闲情。事实上，面对着钟离烬宸，她丝毫都不可能再有心情想那些有的没的。
也不愿再同他争辩什么，七瞳垂下眼帘，尽量再次将自己向后蹭了蹭，这才不动声色地叹出一口气：“那么，庄主究竟何事？”
站在床前的烬宸再次笑了笑，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的意味，出口的话语却是诚恳至极。
“只是想念姑娘的琴声而已。”
这一次七瞳真的错愕，怀疑自己听错而不由仰起头，下一秒，便直直地对上了一双无害的狭长眼眸。
那眼眸的主人此时正再度开口，他的声音中含着些许的干净气息。
“七瞳姑娘这些日子都没再出来，在下只亲自去了离雪宫寻姑娘。”说着，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尾七瞳的瑶琴：“喏，我将琴都一并带了来。就不知七瞳姑娘肯不肯赏脸？”
虽然是礼貌的询问，语气却是那般平静而不容拒绝。
此刻的离七瞳眼眸中净是警备，她紧紧瞧着烬宸，一言不发。
之前以为自己躲过那一次，便是能暂得安宁。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
脑海中清晰地响起若霜那个夜里的言语。她不断告诉自己决不能让娆雪陷入为难，然而心中却始终放不下那一份疏离的防备。
而一直站在原地的烬宸此刻也仿佛感知到了这种防备，于是他轻轻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道：“七瞳姑娘不必如此戒备，在下并无别的想法。”说着，他偏过头看向门外：“来时离雪宫主还派了两人，此刻便正在门外候着。我想若是发生什么事，他们便会立刻冲进这里的。你说是么？”
七瞳一愣，她眼光扫过门外，之间门外确实有两个身影，身形看来，像是善来与若霜。
心下这才稍稍一放。
小心地移下床站起身，她向着置放那一尾古琴的地方一动一步。背对着烬宸，沉默许久，才终究轻轻问道：“为何是在这里。”
意外的，身后却久久没有回应。
正当七瞳不禁要转过身之时，终于听到了那一声滞后良久的回答。那声音，仿佛一下子沙哑了好些，让人心中一紧。
“因为你，和这房间的主人，很像。”
七瞳几乎在那一刻停止了心跳。她久久的怔住，眼中闪过无数繁盛的光亮。幸得是背对着烬宸，因而也未被察觉。
下一瞬，又是一句足以让她完全窒息的话语：
“我，很想她。”
烬宸的声音在那一刻仿佛染上了一层久远的尘埃，霎时就将周遭的空气搅得沉重。
七瞳纤细而僵直的背影在几步之遥岿然成了无法移动的塑像，阳光淡淡地为其勾勒出一层模糊的光晕。迷离如来自前世。
似乎过了很久。
“七瞳姑娘？”烬宸率先察觉异常，他轻轻唤了唤七瞳，却见她丝毫没有反应。于是径自走向前，伸出手欲提醒她的失神。
然而手指刚刚触及七瞳的手腕之时，便忽然被她猛地推开。离七瞳被触及的那一霎那蓦地清醒，而此刻，她退后好几步，眼中除了一直存在的防备还多了些许复杂。
烬宸兀自地站在原地，表情几乎有些无奈。
忽然见七瞳沉默得走向圆桌，一言不发地便开始试音。她低着头，小小的唇抿出一个倔强的弧度。仿佛是某种怕被触及而维系出的防护。
手指尖微微一拨弄便流泻出一股清音。因着没有合适的位置，那琴便放在桌上。因而七瞳也只能站立着才得以演奏。
倾泻而入的阳光静静洒在那个逆光而立的美丽身姿之上，此刻的离七瞳身着素色衣裙，白净的小脸之上也不似离院初相见时候那般妖娆的妆容。少了几分媚人，却多了几分清泠。
忍不住心动。
烬宸紧紧看着七瞳，眼中仿佛闪过某种灼热，然而此刻的七瞳却毫不察觉——或者说，她分毫都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想其他。
指尖再琴弦之上拨弄，她却太清楚，自己的心绪始终都不能集中在那一尾瑶琴之上。
他的声音他的怀抱。每一样都带着致命的气息向她侵袭。
无处遁形。
而在那些景象之后，又仿佛隐约可见命运的不怀好意。可是，这一刻的她仿佛再也没有其他的途径可选。只余陷入一途。
只想快些逃离。因而要这样急地去弹奏。
可隐隐的，却有觉察到，这一切似乎并不会这样的……简单。
离七瞳琴声不断，脑海中这般的反复臆想着，几乎有些发呆。
然而混沌的思绪却被一声有些压抑的低吟轻易打断。
是烬宸。
方才淋过那一场雨，加之此刻看到眼前的他轻压住腹部的样子。第一反应便是他自小的胃病。七瞳几乎是本能地停止了弹奏。下意识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未加修饰的纯粹关切。
而下一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硬是生生止住脚步。
可之前的动作，却被那一人，尽收眼底。
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对视她的眼睛。烬宸的一双瞳眸忽然变得好深好深。
七瞳有些局促的转过身，却听闻身后蓦地传来一句悠悠地话：“你在担心我是么？”
她捏起双手，刻意忽略了他这一句话。
那声音却仿佛认定了一般，丝毫不准备放过她。
“离七瞳。你在担心我。对不对？”
他低低一笑，又接着道：“担心的滋味，不好受吧。”
七瞳倒吸一口气，几乎有些颤抖地抱起了瑶琴，头也不回走向门口。这一刻也顾不得什么其他，只留下一句：“七瞳告辞。”便急急启步。像是规避某种呼之欲出的真相。
手指触上门檐时只觉得身后忽而卷过一阵风。紧接着自己便被一个霸道的力量压着强行肩道地转了过来。七瞳未及从惊吓中回过神便撞上了一双沉沉的，仿佛要刺进自己心底的眼神。
他的眼中依旧深深，却隐约地散发出灼人的气息。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无比紧迫，仿佛压住了她每一寸神经。
带着戾气与不容抗拒的声音落入耳畔，仿佛来自天外的审判。
“慕家三小姐，你究竟打算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
（虽然更的晚了点但是分量很足内是吧……嘻嘻，所以要原谅俺呀……）
她的抵触
慕家三小姐——你究竟打算装傻到什么时候？！
如擦破耳畔的惊雷。带着喧嚣戾气和一丝道不清的复杂，瞬间直击心底。
七瞳只觉得全身一下子冰冷了起来。
烬宸的手指仍旧在肩胛处紧扣，十指深深似要掐进骨肉中。而他眼中此刻也在没有多余的掩饰，而呈现出满满的火焰。
肩部传来的疼痛好似提醒一般，一点点将她方才受到惊吓的灵魂收回肉体。
思绪部分回归，七瞳也在此刻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眼眸浅浅抬起，敛着一抹修饰过后的平淡。她深深吸一口气，不着边际地一挣。
“放开我。”
此句一出她几乎也有些怔住。仿佛从前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对眼前的人这样坚决。可既已这样说出，却又似乎意外地多了一分安定。
就像有时一旦下了决心，反而释然。
而烬宸听道七瞳的那句话，整个人一楞，双手却丝毫没有松动。
“不放。”几乎有些孩子气。
七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事越到此时，便越能平静，也越能狠心。
不预备再多说什么，她伸出左手拉住烬宸在肩膀上的力道，一反手，冷静地挣开。
烬宸此刻仿佛镀上了一层无端的乖戾。被挣开的手几乎没有一点犹豫便再度以更猛烈的力道制住七瞳的肩，凭借着反冲，双手一压将她抵在了门上。
七瞳纤弱的身体撞击木门所发出的刺耳声响引得她心下骤然紧缩。她不知烬宸这般反常究竟为何，却也无心思再想这些。此刻虽明白自己挣不脱，可烬宸这样的方式还是让她无可抑制地心生委屈。若从前的她也许会将这样的委屈咽进肚里，然而现在，便再不能放任自己去委曲求全。
心下的思绪万千，表面上却只有一个模样。
七瞳镇定地抬眸直视着烬宸漆深的眼，平复了自己的呼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留月庄主，你再如此七瞳只好喊人了。”
听此，烬宸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不仅没收敛反而更加逼近，仿佛被这句话惹得染上了怒气。
七瞳被逼一寸，心下一沉，刚要喊人。下一句话，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而全数封死在了口中。
烬宸眼眸深不见底，他单手腾出扳过七瞳的下颚，继而毫不犹豫地印上深深一吻。
辗转，伸入。霸道而不留余地。
如其人。
七瞳先是被这样的突然弄得有些无措。反应过来后便开始拼命挣扎。烬宸吻得肆虐挑衅，带着浓浓的占有意味。
双手被制住丝毫不能敲打以示意门外之人，而自己的力道与那个正侵犯着自己的人比起几乎是微不足道。七瞳死命的挣扎均被烬宸封住。情急之下，她便也不管不顾。
细细的牙齿纠住那一片炙热，下一秒，七瞳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使得烬宸不得不停止了自己的动作。这当口，七瞳快速错开，退远。警戒姿势显然。
全身还不住地喘息，一双受伤的小兽般的眸子中满是防备与倔强。
烬宸闷哼一声，方才被甘露滋润过的舌尖扫过自己的下唇，吃痛中感觉到慢慢的血腥。
冷冷一笑，他轻轻抬起手擦去唇边的血迹，眼眸却中亦有少许着绝境的挣扎。
因着方才的激烈与缺氧，此刻的声音都仿佛有些嘶哑。
“你为什么要走。”有些试图平息微喘的胸膛，烬宸后退一步依凳而坐。双眼却丝毫没有放松地紧紧迫着七瞳。
离七瞳已开始自那个吻中锐利，思绪亦渐渐冷静。
有的时候其实很奇怪，豁然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比如挣扎了多久，犹豫了多久都没有结果，这一刻，她却无比清楚的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做什么。
于是，她敛起手，目光从新变得淡漠。
“够了。到这里就够了。”七瞳以一种自己都不熟悉的语气吐出这几个字，随后，便不再多言。
“不够！”烬宸蓦地站起，眸中又加深几分。
“为什么要走。那个时候。”他固执得重复了一遍。末了又兀自加上一句“为什么不信我。”
离七瞳几乎咬住了下唇。
为什么要走？
他的话生生掀起了往事的伤疤。鲜血淋淋到仿佛吸一口气都觉奢侈。
这样的问题，他竟，问的出。
那时的绝望再一次贯穿全身。那是无论时隔多久都会瞬间击垮自己的记忆的烙印。
只是不可以，自己不可以再如那时一般地软弱。
她的人生，早已不再与那时王城慕家的小姐，留月山庄的侍妾的轨迹而重合。
她，是离七瞳。只是离七瞳。
七瞳静静站着，仿佛过了很久，她终于启音，一字一顿：
“留月庄主。”她眸中不见丝毫波澜：“七瞳不懂您在说什么。想必您是认错了人了。”语罢。她转身推门。
……
当转醒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意识之时，离七瞳努力地挣了开眼。
视线长久的模糊着，鼻息之中灌入的气息却异常熟悉。恍若经久的尘埃。
“七瞳姑娘终于醒了么。”耳边，忽然传来那个熟悉如噩梦般的声音。七瞳的心一下子跌入尘埃。
瞳心中终于划过几许光亮。是以眼前的人影也逐渐变得清晰。
其实不用看清，也能丝毫不差地记得这个容颜和表情。魅惑，妖娆，如同暗夜苏生的罂粟般蛊惑，却至毒。
不安的情绪瞬间自心底升起。
看去，他的发梢似乎还染着几许湿意，而全身上下也带着方才淋过雨的独特清香。随着他一同清晰的，是自己此刻的处境。
床檐之上无风而兀自飘摇的精致流苏仿佛撞击着久远的记忆，细腻的被褥之上好似还残留着前尘的气息。这个屋中所有的所有，似乎都因着主人的归来而重新注入了生气。
留月山庄。仙伶院。
曾经的，锦儿的，房间。
七瞳一下子坐起身，因着初醒，这个动作顿时让身形虚弱的一晃。下一瞬，她只觉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扶住。而烬宸的声音也同时在耳畔低低响起。
“姑娘小心。”他靠近的气息让七瞳身形一僵。
下一刻，她挣脱了那一只手掌，本能地向后一缩。
“留月庄主。”七瞳冷冷开口：“是你将七瞳掳至此处的么。”
这句话根本不用问。眼前的情况再清楚不过。此刻的七瞳需要的只是一种强迫自己冷漠的勇气。
而这边，被挣脱的烬宸听了她这么问，忽然笑了。
“七瞳姑娘，在下可不是将你掳来的。而是光明正大地去了离雪宫，获宫主准许而将你请来的。”
请来的？这一番话几乎有些好笑。
对着被自己的迷香迷昏而带来的人，竟然能理直气壮地将出这样的话。到也真是他的性格。
然而。这一刻的现实却不容许七瞳再有这样好笑的闲情。事实上，面对着钟离烬宸，她丝毫都不可能再有心情想那些有的没的。
也不愿再同他争辩什么，七瞳垂下眼帘，尽量再次将自己向后蹭了蹭，这才不动声色地叹出一口气：“那么，庄主究竟何事？”
站在床前的烬宸再次笑了笑，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的意味，出口的话语却是诚恳至极。
“只是想念姑娘的琴声而已。”
这一次七瞳真的错愕，怀疑自己听错而不由仰起头，下一秒，便直直地对上了一双无害的狭长眼眸。
那眼眸的主人此时正再度开口，他的声音中含着些许的干净气息。
“七瞳姑娘这些日子都没再出来，在下只亲自去了离雪宫寻姑娘。”说着，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尾七瞳的瑶琴：“喏，我将琴都一并带了来。就不知七瞳姑娘肯不肯赏脸？”
虽然是礼貌的询问，语气却是那般平静而不容拒绝。
此刻的离七瞳眼眸中净是警备，她紧紧瞧着烬宸，一言不发。
之前以为自己躲过那一次，便是能暂得安宁。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
脑海中清晰地响起若霜那个夜里的言语。她不断告诉自己决不能让娆雪陷入为难，然而心中却始终放不下那一份疏离的防备。
而一直站在原地的烬宸此刻也仿佛感知到了这种防备，于是他轻轻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道：“七瞳姑娘不必如此戒备，在下并无别的想法。”说着，他偏过头看向门外：“来时离雪宫主还派了两人，此刻便正在门外候着。我想若是发生什么事，他们便会立刻冲进这里的。你说是么？”
七瞳一愣，她眼光扫过门外，之间门外确实有两个身影，身形看来，像是善来与若霜。
心下这才稍稍一放。
小心地移下床站起身，她向着置放那一尾古琴的地方一动一步。背对着烬宸，沉默许久，才终究轻轻问道：“为何是在这里。”
意外的，身后却久久没有回应。
正当七瞳不禁要转过身之时，终于听到了那一声滞后良久的回答。那声音，仿佛一下子沙哑了好些，让人心中一紧。
“因为你，和这房间的主人，很像。”
七瞳几乎在那一刻停止了心跳。她久久的怔住，眼中闪过无数繁盛的光亮。幸得是背对着烬宸，因而也未被察觉。
下一瞬，又是一句足以让她完全窒息的话语：
“我，很想她。”
烬宸的声音在那一刻仿佛染上了一层久远的尘埃，霎时就将周遭的空气搅得沉重。
七瞳纤细而僵直的背影在几步之遥岿然成了无法移动的塑像，阳光淡淡地为其勾勒出一层模糊的光晕。迷离如来自前世。
似乎过了很久。
“七瞳姑娘？”烬宸率先察觉异常，他轻轻唤了唤七瞳，却见她丝毫没有反应。于是径自走向前，伸出手欲提醒她的失神。
然而手指刚刚触及七瞳的手腕之时，便忽然被她猛地推开。离七瞳被触及的那一霎那蓦地清醒，而此刻，她退后好几步，眼中除了一直存在的防备还多了些许复杂。
烬宸兀自地站在原地，表情几乎有些无奈。
忽然见七瞳沉默得走向圆桌，一言不发地便开始试音。她低着头，小小的唇抿出一个倔强的弧度。仿佛是某种怕被触及而维系出的防护。
手指尖微微一拨弄便流泻出一股清音。因着没有合适的位置，那琴便放在桌上。因而七瞳也只能站立着才得以演奏。
倾泻而入的阳光静静洒在那个逆光而立的美丽身姿之上，此刻的离七瞳身着素色衣裙，白净的小脸之上也不似离院初相见时候那般妖娆的妆容。少了几分媚人，却多了几分清泠。
忍不住心动。
烬宸紧紧看着七瞳，眼中仿佛闪过某种灼热，然而此刻的七瞳却毫不察觉——或者说，她分毫都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想其他。
指尖再琴弦之上拨弄，她却太清楚，自己的心绪始终都不能集中在那一尾瑶琴之上。
他的声音他的怀抱。每一样都带着致命的气息向她侵袭。
无处遁形。
而在那些景象之后，又仿佛隐约可见命运的不怀好意。可是，这一刻的她仿佛再也没有其他的途径可选。只余陷入一途。
只想快些逃离。因而要这样急地去弹奏。
可隐隐的，却有觉察到，这一切似乎并不会这样的……简单。
离七瞳琴声不断，脑海中这般的反复臆想着，几乎有些发呆。
然而混沌的思绪却被一声有些压抑的低吟轻易打断。
是烬宸。
方才淋过那一场雨，加之此刻看到眼前的他轻压住腹部的样子。第一反应便是他自小的胃病。七瞳几乎是本能地停止了弹奏。下意识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未加修饰的纯粹关切。
而下一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硬是生生止住脚步。
可之前的动作，却被那一人，尽收眼底。
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对视她的眼睛。烬宸的一双瞳眸忽然变得好深好深。
七瞳有些局促的转过身，却听闻身后蓦地传来一句悠悠地话：“你在担心我是么？”
她捏起双手，刻意忽略了他这一句话。
那声音却仿佛认定了一般，丝毫不准备放过她。
“离七瞳。你在担心我。对不对？”
他低低一笑，又接着道：“担心的滋味，不好受吧。”
七瞳倒吸一口气，几乎有些颤抖地抱起了瑶琴，头也不回走向门口。这一刻也顾不得什么其他，只留下一句：“七瞳告辞。”便急急启步。像是规避某种呼之欲出的真相。
手指触上门檐时只觉得身后忽而卷过一阵风。紧接着自己便被一个霸道的力量压着强行肩道地转了过来。七瞳未及从惊吓中回过神便撞上了一双沉沉的，仿佛要刺进自己心底的眼神。
他的眼中依旧深深，却隐约地散发出灼人的气息。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无比紧迫，仿佛压住了她每一寸神经。
带着戾气与不容抗拒的声音落入耳畔，仿佛来自天外的审判。
“慕家三小姐，你究竟打算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
（虽然更的晚了点但是分量很足内是吧……嘻嘻，所以要原谅俺呀……）
她的抵触
慕家三小姐——你究竟打算装傻到什么时候？！
如擦破耳畔的惊雷。带着喧嚣戾气和一丝道不清的复杂，瞬间直击心底。
七瞳只觉得全身一下子冰冷了起来。
烬宸的手指仍旧在肩胛处紧扣，十指深深似要掐进骨肉中。而他眼中此刻也在没有多余的掩饰，而呈现出满满的火焰。
肩部传来的疼痛好似提醒一般，一点点将她方才受到惊吓的灵魂收回肉体。
思绪部分回归，七瞳也在此刻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眼眸浅浅抬起，敛着一抹修饰过后的平淡。她深深吸一口气，不着边际地一挣。
“放开我。”
此句一出她几乎也有些怔住。仿佛从前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对眼前的人这样坚决。可既已这样说出，却又似乎意外地多了一分安定。
就像有时一旦下了决心，反而释然。
而烬宸听道七瞳的那句话，整个人一楞，双手却丝毫没有松动。
“不放。”几乎有些孩子气。
七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事越到此时，便越能平静，也越能狠心。
不预备再多说什么，她伸出左手拉住烬宸在肩膀上的力道，一反手，冷静地挣开。
烬宸此刻仿佛镀上了一层无端的乖戾。被挣开的手几乎没有一点犹豫便再度以更猛烈的力道制住七瞳的肩，凭借着反冲，双手一压将她抵在了门上。
七瞳纤弱的身体撞击木门所发出的刺耳声响引得她心下骤然紧缩。她不知烬宸这般反常究竟为何，却也无心思再想这些。此刻虽明白自己挣不脱，可烬宸这样的方式还是让她无可抑制地心生委屈。若从前的她也许会将这样的委屈咽进肚里，然而现在，便再不能放任自己去委曲求全。
心下的思绪万千，表面上却只有一个模样。
七瞳镇定地抬眸直视着烬宸漆深的眼，平复了自己的呼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留月庄主，你再如此七瞳只好喊人了。”
听此，烬宸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不仅没收敛反而更加逼近，仿佛被这句话惹得染上了怒气。
七瞳被逼一寸，心下一沉，刚要喊人。下一句话，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而全数封死在了口中。
烬宸眼眸深不见底，他单手腾出扳过七瞳的下颚，继而毫不犹豫地印上深深一吻。
辗转，伸入。霸道而不留余地。
如其人。
七瞳先是被这样的突然弄得有些无措。反应过来后便开始拼命挣扎。烬宸吻得肆虐挑衅，带着浓浓的占有意味。
双手被制住丝毫不能敲打以示意门外之人，而自己的力道与那个正侵犯着自己的人比起几乎是微不足道。七瞳死命的挣扎均被烬宸封住。情急之下，她便也不管不顾。
细细的牙齿纠住那一片炙热，下一秒，七瞳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使得烬宸不得不停止了自己的动作。这当口，七瞳快速错开，退远。警戒姿势显然。
全身还不住地喘息，一双受伤的小兽般的眸子中满是防备与倔强。
烬宸闷哼一声，方才被甘露滋润过的舌尖扫过自己的下唇，吃痛中感觉到慢慢的血腥。
冷冷一笑，他轻轻抬起手擦去唇边的血迹，眼眸却中亦有少许着绝境的挣扎。
因着方才的激烈与缺氧，此刻的声音都仿佛有些嘶哑。
“你为什么要走。”有些试图平息微喘的胸膛，烬宸后退一步依凳而坐。双眼却丝毫没有放松地紧紧迫着七瞳。
离七瞳已开始自那个吻中锐利，思绪亦渐渐冷静。
有的时候其实很奇怪，豁然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比如挣扎了多久，犹豫了多久都没有结果，这一刻，她却无比清楚的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做什么。
于是，她敛起手，目光从新变得淡漠。
“够了。到这里就够了。”七瞳以一种自己都不熟悉的语气吐出这几个字，随后，便不再多言。
“不够！”烬宸蓦地站起，眸中又加深几分。
“为什么要走。那个时候。”他固执得重复了一遍。末了又兀自加上一句“为什么不信我。”
离七瞳几乎咬住了下唇。
为什么要走？
他的话生生掀起了往事的伤疤。鲜血淋淋到仿佛吸一口气都觉奢侈。
这样的问题，他竟，问的出。
那时的绝望再一次贯穿全身。那是无论时隔多久都会瞬间击垮自己的记忆的烙印。
只是不可以，自己不可以再如那时一般地软弱。
她的人生，早已不再与那时王城慕家的小姐，留月山庄的侍妾的轨迹而重合。
她，是离七瞳。只是离七瞳。
七瞳静静站着，仿佛过了很久，她终于启音，一字一顿：
“留月庄主。”她眸中不见丝毫波澜：“七瞳不懂您在说什么。想必您是认错了人了。”语罢。她转身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