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七瞳,放心吧,俺会一直守在外面。有啥事你就出声,俺一定会去救你的!”随后的善来看七瞳如此,以为是她仍旧犹豫。于是拍了拍七瞳的肩,给予她一个坚定的微笑。

那微笑仿佛暖暖的阳打在心间。

被此感染的七瞳心下瞬间平和了不少。她点点头,也同样给予善来一个浅浅的微笑。而这一笑,却让善来不禁看得呆了。

再次启步,七瞳一咬牙,径自地推了门走进去。

以为会看到他冰冷的眼眸或是沉默的身影,然而入了此间,目之所及,却是一片莺歌燕语的春光。

眼前,几个美艳女子正拥着一华衣男子笑的娇媚。她们各个衣着暴露,勾引大胆。甚至有些竟将手伸进了那男子的衣内挑逗。而那坐拥美人的男子,也一副慵懒的模样,修长的手随意地搭在一旁火辣女子的腰线之上,正张口接过另一美女递来的果仁。如此享受,好不逍遥。

她看着这些,一时间只这样站着,忘记了言语。

此刻那男子也终于看到了推门而入的七瞳。他一双勾魂的丹凤眼直直递过来,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

七瞳静静地瞧着他,那一瞬间仿佛曾深深刻入脑海的,相似的画面再次清晰地闪过,而当时的屈辱,也毫不滞后的贯穿。

然而她却只是这般安静的看着。绝美的脸儿之上没有一丝表情。

此刻的她名唤离七瞳。她没有权利,也没有立场再去哀伤什么。

冷静,淡然。

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是不是真的有些讽刺?上一刻还暗自担心着两人的相处,此刻看来,倒是完全没有必要了。

“七瞳姑娘终于来了呵。”怀抱软香的钟离烬宸唇畔绽放一魅惑的笑颜,顺手揽过一旁的美人儿,懒懒道:“我们可是等候多时了。”

烬宸身边那些个莺莺燕燕见此,也都纷纷收敛了些——毕竟在离七瞳面前,她们都没有什么炫耀的资本。

七瞳看了一眼烬宸,淡淡点了点头。下一刻她放下瑶琴,一句也不多说,就如此兀自地落座而弹。

指尖方才触及琴弦,便有剧痛自指尖传来。七瞳咬了咬唇,硬是生生的将那疼痛隐在了心底。

只要弹奏完这一曲,便好。

一曲凤求凰。自她手中荡漾而出,美得淋漓尽致。

悠然却也不凄伤,恍若山林之间的清音,而蕴生出的,却是别样的缠绵。

如此,粉饰的,爱情。

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试问这样污浊的尘世,又如何承受这样纯粹的感情?

七瞳不自觉笑了笑。

耳边媚人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那些朱颜们方才还有些不敢放肆,此刻,却也都渐渐无所顾忌。而烬宸,也依旧是来者不拒地纳入怀中。

指尖由最初的灼痛已然变得麻木,只是心却始终不嫩做到静若止水。

如此悲哀。

心念涣散,指间的规律也不禁跟着迷乱。如此,那手指尖的伤口便不断被触碰割伤。不一会儿,便将她素净的手指染红。

此刻的烬宸,眼光微微扫过那绯红的手指,却依旧不言语。仿佛丝毫不在意。

琴韵铮铮然,莺声燕语热闹非凡。好一副人间极乐的光景。

良久。

那一曲,终于止住。

七瞳缓缓收回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站起了身。

与此同时,烬宸也终于自软香温玉中坐了起来。他向后微微一靠,不动声色地推开了身上挂着的妖艳女子们,笑着道:“果然好曲子,你们说是么?”

立刻引来阵阵附和。身边的美女试图再次将手伸入烬宸怀中。

却在此刻,忽然听闻烬宸平静的声音响起,与方才的那般轻佻的模样,丝毫不能相符。

“那么七瞳姑娘,我们单独谈谈,如何?”

你很像她

命运最让人无可奈何的便是,个中人,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刻,它会变得多么面目全非。

暗淡的气场点染着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

此刻吵嚷着的莺莺燕燕一走,这偌大的房间立刻变得冷清许多。被赶走的女子小心翼翼的关门声甫一传来,钟离烬宸便轻轻站起了身,顺势用袖风熄灭了近处的灯火。如此一来,仅剩的几盏烛火映衬下整个房间登时暗了不少,却也暧昧了许多。

怀抱着檀木古琴的离七瞳自始至终都是这样静静地站着,对烬宸这般行为不言不语,却始终与他维系出一个防备的距离。

那是对不安最好的掩饰。

沉默。

他不开口,她便也不开口。仿佛下定了心思要这样耗着一般。骤然变化的气场中,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呼啦啦的疯长。

良久。

烬宸终于轻轻上前一步,道出一句突兀的话:

“你很漂亮。”

漠然而立的七瞳听闻此言,美丽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戒的光亮。随即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烬宸笑了笑。

“紧张什么。”他又向前走一步,颇有逼迫的意味。

七瞳听闻此言,只好站在原地不动。她垂眸,平静道:“公子唤七瞳留下便是说这些么?”

此刻已然走近的烬宸再次邪魅地笑了笑。他紧紧看着七瞳,悠悠地道:“为什么要这样躲我呢?”

七瞳心中一惊,那一句话中的深意几乎呼之欲出。然而望向他的眸间,却丝毫不见城府。仿佛一个没有心计的孩童。

再次垂首,烬宸高高的迫视让她有些压抑。

“七瞳并没有躲着公子。”

“还说没有。”有些孩子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我上前一步你便退后一步,这不叫躲便还叫什么?”

离七瞳抿了抿唇,不愿在那个问题上再多说,于是淡淡催促道:“公子若没什么事,七瞳便……”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烬宸抢先一步打断:

“你的手指受伤了。”他瞧着她露出的手指,眉头微皱。

闻言,她几乎有一瞬间的怔忪,随即不自然地缩了缩手指,似乎并不想这样被瞧着。然而因怀抱着瑶琴,手指也不能全然缩回。于是只好轻轻别过头:“多谢公子提醒,七瞳回去自会上些药。”

闻言,烬宸竟绽出一个诚恳的笑颜。

“好巧,我这里正有药呢。”

……

月色渐浓。

七瞳此刻紧张地坐在窗前,深深瞧着眼前为她细心上药的钟离烬宸。那一刹那她心间有着强烈的动荡与不安。

上一刻还那样霸道而不由分说地拉着自己,定要为自己上药。而这一刻,却又那样温和那样专心,仿佛毫不设防。

他……究竟……

脑海中迅速划过若霜的那句话:他认不出你的。

认不出么……

是了,若是他真的认出了自己,又怎么可能这般态度?

可……若是没有认出,又为何,他的一言一行中却有种那样异常的感觉?

眼前似乎是一个未知的深渊,然而自己,却不得不一步一步走下去。好不安。

她不禁咬了咬唇。

正在此刻,指尖蓦地传来一阵刺痛感,惹得七瞳不由得缩了缩手指。而这时烬宸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应是方才不慎撞到了伤口。烬宸手上的动作一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七瞳。却见她正那般深刻地瞧着自己。

怔了怔,他却什么也没说,既再一次开始试图小心地上起了药来。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错落间,窗外忽然有人悉悉索索地放起了烟花。一个烟火打上来,那散落的火星瞬间照明天际。亦照映在屋内二人如此靠近的脸上,明明灭灭,恍若经年。

“离七瞳。”烬宸忽然淡淡地道,语气有些莫名的安静。

七瞳抬了抬眼眸,等待他的下文。

而后,她却听到了一句再清晰不过的话语:

“你嫁给我,可好?”

一瞬间仿佛耳边瞒过无数倏忽而出的蝶,伴随着窗外不断地烟花之声,盛大的,模糊了听觉,模糊了视线。

她怔住。

此刻的烬宸依旧那般安静而认真的包扎着伤口,甚至表情都没有一点变化。

仿佛方才那一句,与他丝毫无关。

七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她不自觉的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

好似瞬间失去了所有思绪。

倒是烬宸,他一丝不苟地将那最后一条纱布缠上七瞳的手指,这才缓缓抬起了头。

“七瞳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在下说笑而已。”他偏了偏头,似笑非笑。

这句话让她瞬间回神。

深深看了一眼烬宸,而后她静静地站起了身。

“多谢公子费心,七瞳不好再叨扰,这便告退了。”她说罢,便一言不发地抱起了一旁的檀木古琴,再不等烬宸说话,转身便走。

忽而。

只觉腰部蓦地传来炙热的温度,下一秒,她便被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久违而熟悉的味道瞬间扑鼻。七瞳的眼中忽然染上了极为浓重的仓皇。

那一瞬间,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振聋发聩地吵醒了某些往事。

其实那个怀抱并不紧——或者说并不能称之为怀抱。

烬宸甚至并未伸出手抱七瞳。只是拉过她的腰身,顺势将她靠上了自己的胸膛而已。

然而仅这一下,便足够点染她每一寸神经。

那一刻她确定自己又一刻的松动。然而转瞬便回了神。

霎时全身紧绷,七瞳正欲转身,忽而感觉颈部一暖,下一瞬,自己的颈窝竟然被他沉沉地抵住。

“别走。”

温热的气息痒痒的喷在脖颈,带来阵阵酥软。温存地不像话。

那一刻她心中的不安也随之绽到了极致。

几乎没怎么用力,便挣开了那个怀抱。

“公子请自重。”说话间,已然退至一个安全的距离。

而烬宸,便那般站着,七瞳退出那个怀抱时所带走的温热,让他一瞬间心下有些空落落。

深吸一口气,烬宸看着几步之遥的那如某种小动物一般防备着的离七瞳,眸子暗了暗。

“你很像是……一个人。”仿佛在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解释。

七瞳心下一窒,头微微一垂,额边的碎发便轻易将那一双瞳眸遮住。也掩住了其中的波澜。

她不说话。仿佛只要一说话便会全然暴漏。

莲步已然开始慢慢移动,她再也不愿再次多呆一刻。

窗外的烟花经久为止,此刻恰有一颗散落在离窗较近的地方,打进来的旖旎光线染进他的眼中,异常明亮——可惜她并没有看到。

只是那烟花暴开时,仍旧有一句话模糊的传如了耳朵。在那一声巨响的映衬下,虚浮而又失真。

“可终究只是,很像而已。”

七瞳几乎有些慌乱地转过身,逃似地出了烬宸的房间。

身后,他的声音再也没响起。

然而,心间不安的空洞,却越来越,强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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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如幻

是夜,华灯初上。

一连几日都没有再去离院,耳畔却恍若依旧喧哗。不断有往事的虚浮影像交叠缱绻,如今想起,却再也不似当时心情。

或许是真的累了,曾经托付了太多,终究是在没有那般的不顾一切。

又或者,是这一年的时光真的足够让许多沉重变得平淡,让许多感情变得虚无。

其实。

改变的,有何止这些?

一年的时光。太短暂,却也太漫长。

总有些东西,再也不能折返从新来过罢。

七瞳静静站在窗前,空气中不知名却浓郁的馥香绕得思绪恍惚。

窗外仿佛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今年的这个年过的丝毫没有萧索的意味,反而因着晚在了春日而散发出一丝盎然。

可屋中,却是与这安然一丝不符的沉静。

太过沉静的空气总会勾起许多不愿触及的伤口。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努力变得坚强,时至今日才发现,有些人有些事,便是这一辈子的软肋。命中注定。

可偏偏那人,却是……

耳边仿佛又响起琉璃的话,一字一句,荡涤心尘。

身体中,属于一脉的血液不断的沸腾,仿佛一刻不停的提醒。

杀父之仇。

虽然这一年来都一直以另一个身份另一个名义而活,也不断告诉自己,那个需要背负太多的女子早已坠崖身亡。

她不是她,所以允许自己封尘内心,允许自己选择遗忘,不去想报仇。

然而她的血脉,却毕竟是那一人的赐予。用这样的身体发肤去再次面对他。她终究,做不到。

又或者,当初便不该。此刻所经受的一切不过是对自己妄求的报应罢了。

意识有些动荡。离七瞳倚在窗前,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定。浓郁的馥香在周围丝丝包裹,却又铺天盖地。浓郁得几欲将她吞噬。

然后。

眼前开始不断有模糊的光影闪烁起来,在那花香之中,异常飘渺。

当七瞳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却也来不及。

身体先意识而倾颓。离七瞳只觉得全身不受控制的绵软。如蝴蝶般翩跌的那一瞬,忽然感觉周身陷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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