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眼眶刹那间被刺痛。

指尖处倏然感应到几分的松动,她下意识用力攥紧。咬了咬唇,慕淅再次的开口已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好……”仍旧那一个字,却再不是同样心境。

“嗯……那还有……还有一件事……”烬宸的声音在头顶愈加小声与虚弱:“记住……你一定要……好好过生活,好好的活着……好不好……”这一句话没有说完,他却再也没有一丝力气继续下去——

相握的掌心骤然放松。再也无力坚持而软软倒下的那一瞬,不远处,隐约透进来一丝出口的光亮。

感受到那个倏忽落空的掌心,慕淅缓缓地,缓缓地蹲下。她早已哽咽不出声。

生死离别(下)

安静的气流迅速流窜在清泠的空气之中。遮天蔽日。

不断有碎石块掉落着,凌乱地提醒着此处的摇摇欲坠。而一直在前方带路的善来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情况,已然先一步出了秘牢。于是剩下的稀薄空气便愈发宁静。

“锦儿……”他忽然再起启音,显然是艰难不已:“我可能……不能陪你走完这段路了……”

他话未说完便忽而猛烈咳嗽起来,这一咳,引得一口甜腥翻涌在喉。烬宸不动声色地吐纳一口气,抹去唇角一丝苦笑。

是,早在囚室内站起身的那时候便已发现。

初被带到此处时只知道被下了毒,而接下来便是被折磨到昏死时间居多。因而,也一直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可是在站起身试图调息的那一刹,他忽然心下清晰了然——自己的心脉已然全数震断。强撑,却终究是走不完这一段。

那一霎,忽而感觉到极大的寂沉包围全身。痛楚交织恻然,在那旷远的安宁中,只有她平复下来的声音,十分轻缓地传来:

“不会的……我背着你,我们一起走下去……好不好?”

未及反应手臂便忽而感知一丝力气。下一刻身边的女子已然用自己消瘦的肩膀强行撑起了自己的身体。烬宸心下动荡,身上却再也没有半分力气挣扎。

慕淅紧紧咬着唇,蓦地一用力,猛的将肩上的烬宸向上托起。这样的努力着实让他勉强站了起来,然而毕竟她是女子,身体又如此羸弱。硬撑着,刚刚向前走了一步,他便因着摇晃再次滑落。如此,始终无法多行。

濡湿的眼眶映出绝望的倔强,那一刻她无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锦儿……你放下我……”烬宸闭上眼,无力喊道。

纤弱的手指因紧拉着他的手腕而微微发颤,却丝毫没有松懈。慕淅不言不发,紧咬下唇,像是某种固执的小兽。

然而下一瞬。耳畔忽然尖锐地刺入了第二声巨响。

那久久动荡的秘牢终于因着这一次的爆炸而全面的坍塌了起来,刹那的动荡将两人狠狠甩在地上。与此同时,巨石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良久,良久。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那昏天黑地地摇晃终于逐渐停息。

脑海中一片昏沉,心跳渐稳的慕淅勉强睁开眼,视线之中乃是自一处发出的耀眼光亮。她不禁眯了眯眼,这才意识到,方才的塌陷使得身后通路已然全部被封死,而不知是不是该庆幸,此刻自己身处之处,却恰好维系出一个空间。

下意识向身边望去,那一处光亮打过的光线恰能看得清,一旁的烬宸脸色却异常苍白。他隐忍地拧着眉,神色极为痛苦。

向里看去——便赫然看到他的左边脚踝处向下,已然深陷于一对巨石之中,无可脱离。

心倏然被狠狠揪起。脸颊上的泪痕还未干,牵引地神经都痛了起来。

“你怎么样……”她问的极为克制,似乎是极力将情绪压抑。

烬宸费力摇摇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微微睁开眼,同样被那一道光明刺两双眸。微一思索便了然此刻两人的处境。他忽然呼出一口气,唇畔抹出一丝讽刺。

依此看来方才的塌陷该是将下方完全堵死了,而恰巧连带通出去那一条路也一同炸掉些许,如此一来,正好缩短了此处到洞口的距离。

出口忽然靠近。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锦儿。”他低笑着开口,声音虚弱无比:“看来我们是注定走不完了。那答应我,你自己一个人出去,好么?”

下一瞬忽而陷入一个因不敢用力而显得柔弱笨拙的怀抱,耳畔,是熟悉的让人心疼的声音:

“不好……这一次,不好……”慕淅勉强自己压住哽咽,认认真真道:“你忘记了么?——如果你会死,那就让我陪你一起——这句话,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刹那间心疼的厉害。烬宸透过单薄的衣衫感应到属于那一人的温度,心潮翻涌。

然而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明晃晃的光亮讽刺地耀眼,那一瞬间,心底所有波澜顷刻间化作沉静。慕淅呼出一口气,索性靠过来,倚坐在烬宸身边。掌心传来的暖意将整个心包裹,蕴生出别样的溢彩流光。

曾料想过无数终结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形。可人的命本就如蝼蚁一般脆弱,此时此刻,身边有人可以相依。也未尝不是,幸事罢。

“锦儿……”他低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是不是我们……我们真的如此,不可原谅。”

慕淅双唇微微一抿,不做声。她明白,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因为就算不可原谅,他们,也都无法回头了。

沉默中烬宸忽然低低笑了出来,方才积蓄了些力气,此刻倒也不会太虚弱。他眼眸微抬,示意慕淅顺着看去:“你看……娆雪她真的一丝活路都没有留下呵。”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石缝深深处正有一条长长的火药一点点燃烧着,通向不远处巨大的黑色物块。

那一条火药引线恰在几处巨石缝隙之中,只看得到而却不能阻止。其实就算可以阻止,他们也都明白,深陷于此本就毫无生机,还不知有没有下一堆炸药,不论如何,都无可逃脱。

索性那火药线还足够长,一时半会儿也烧不到尽头。这片刻,烬宸便无谓笑了笑。

“锦儿……”或许是鲜少说这么多表达心迹的话,他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显得低沉而飘渺:“其实……如果我曾经祈望过你会爱上我,也曾经祈望过你不要再爱我,到最后,都是错是伤。那么下辈子,我还该祈望什么呢?……是不是只剩下,祈望我们不要相遇……”

埋入他长发之间的脸颊上早就泪雨磅礴,慕淅隐忍着吸了吸鼻子,勉强让自己发出声音:

“如果可以,那就祈望每一世都不要错过……错也罢伤也罢,总有一世会幸福下去吧……”

心似被狠狠绞痛。他忽然体会到语言的无力。

足够长的沉默,宁静到眷恋的气息沁入心肺——下一秒,仿佛一瞬间释然。

是了。

宿命一世世轮回反复,不知哪时哪刻可以侥幸得来一丝怜悯,从而换的刹那芳华的甘甜,修得某年某月的长相厮守。

天意既然无从揣摩,人所能做的,便只有通过努力珍惜每一秒的相守,来换得那命运转盘下,某一次永恒的地久天长。

耳边充斥极为细小的火药滋啦声响,仿佛天地间最唯美的绝唱。

“锦儿。”他忽然唤,声音中有某种远山雾气一般的缭绕。

“嗯?”慕淅淡淡地闭上眼,低声应答。

“其实我想,如果九年前就知道你是我妹妹,结果可能还是一样吧。”积蓄了些许的力量,他的声音中亦有了些力气。

“什么?……”心中仍旧不可抑制地一紧,慕淅仰起头望过去,回应她地却是一个突然的拥抱。

他不是是哪来的力气,一瞬间爆发出来而拥抱地那样紧。掌心紧密贴合的纹路灼烧了她。下一刻,许是因着身体的缘故,他缓缓放开。

火药线一丝丝燃烧,愈发接近那一块巨大的爆炸物。硫磺风靡惹人窒息。

“锦儿啊……”烬宸再起启音,不动声色:“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是么……”

慕淅全身轻微的一战栗,不禁柔声道:“我知道的……”

刻不容缓的火药一寸寸蔓延靠近,那样的速度仿佛快到瞬间却又慢到世纪,如此的折磨着。

顷刻间,便剩下了一寸——恰是不多不少的距离。

“锦儿……”烬宸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异常清晰。

下一秒,慕淅整个人忽然被一个用尽全力的力道狠狠推出了那个出口洞穴。几乎是同时,清晰的爆炸声在耳畔轰然响起。

蹭在地上而磨出的伤口倏然麻痹了整个神经。巨石在不远处狠狠陷入将整个洞穴都封死吞噬。那一瞬,她忽然失聪。

空旷的脑海中,穿越千年的光线恍惚双眼,死寂的而终只清晰地回响着他在最后一刻留下的那三个字——

“我爱你。”

……

(原谅我吧,柯南看多了后遗症。但愿你们没有被在古代的这个爆炸的剧情雷到……(*^__^*)嘻嘻……)

如何面对

(呼,从今天开始赶进度咯,质量要是有所下降的话,在此先sorry咯~)

……

是不是真的珍存每一秒,便可以换的总有一日的幸福?

风尘岁月,瞬息光阴。

真的有人,愿意为你停留千年,只等一个擦肩吗?

……

醒来的那一刻恍若已经历了万年,浩劫一般。依稀间记忆复苏,只言片语在耳边穿刺,夹杂着浅风呼啸,地动山摇的背景,迷乱而喧嚣。

——我爱你。

明明还是混沌的,却在着三个字倏然清晰划过脑海的那一瞬间,蓦地清醒过来。

甫睁开眼便被光线刺得瞳眸骤痛,慕淅坐起身才发现,自己乃是躺在一张温暖的床榻之上,本能地四下望去,视线临窗处正静立着一男一女两个颀长背影。那两人像是听到动静,轻轻回过身。她逆光的脸颊映入她甫醒的双眸中,幻化出强烈的愕然。

“小尘……”喃喃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沙哑的不像话。

转过身的小尘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她淡淡看过床榻上孱弱的女子一眼,声音无温:“醒了么。那最好,我们不多留了,桌上有饭菜,饿了就自己吃吧。”

“我怎么会……”慕淅抿了抿干裂的双唇。思维还不能正常运作,于是只好努力从一片混乱的记忆中抽丝剥见一分有用的信息。

转过身的小尘瞥过慕淅一眼,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倒是在小尘身后的那一位紫衫男子对慕淅温和一笑,接着,便耐心地为她解释了起来:

“慕淅姑娘,在离雪宫秘牢外你昏倒了,于是我们便将你救了回来。如此而已。”

那个紫衣的男子神色极为宁静大气,干净的素颜之上泛着一片轻柔,却不失一丝邪魅。慕淅本一直这般看着,只觉得他的神态极眼熟,像是散落在旧时光罅隙中的身影。

然而脑海终于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了那男子的这句话。一瞬间,记忆却像是浪潮般呼啸卷起,再难平复。

他……

再无暇其它。那一天那一时那一刻,遭遇的场景忽然再次清晰重现,与凌乱的回忆穿插交叠。心在那一霎那骤然疼痛起来。

他,将自己推了出来,而后……

刹那凌乱的内心让她再没有一丝力气深想写什么。就好像,回忆触及那一人时,注定要生生撕扯无尽的伤疤。

正在此时,小尘忽然单淡淡地启音,那声音在耳边盘旋良久,才终于进入思绪:

“这一次,我欠你的算是还清了。”

慕淅有些怔忪地抬起头,凝望着小尘,双眸却没有一丝焦距。有很长一段的时间她几乎不能认得出眼前的这个女子究竟是谁,意识像是无限沉沦。

直到,小尘略微犹豫之后转过身,而后直直走出了房屋,她才逐渐回过神。

视线之中,只剩下那个似曾相识的紫衣男子,望着她似笑非笑。

“慕淅姑娘,你就在此好好休息吧。”那男子望着慕淅的眼光似有一瞬间的深沉,最终却化作了十分疏远的客气。

慕淅静静望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若说之前是想不起,那么现在便是纯粹的不敢想。蓦然逃避了那一心结,思绪便如同在无人之处一般,空落落地再无其它。

且说,那个紫衣的男子见慕淅没反应,也便不再多说,他微微一点头,亦转了身走出了房门。慕淅愣愣看着,混乱中只觉得不该这样留在这儿,于是她下意识站下床,跟着那男子走了出去。

天光耀眼,这才发现四下原都是谷底的荒凉。她茫然地前行,身上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此刻却是最无关紧要的点缀。

没有目的,没有终点,只这样走下去。仿佛路的尽头,便不会再有茫然和悲伤。

他走的淡然,她一步不拉,如此这般,一前一后的仿佛要去寻找前世回忆。

那个紫衣的男子最终停留在一堆坟土前。

自是知晓自己被跟着,他却不曾回头看过一眼。停住下来后,他久久凝视着坟前那一块简陋的墓碑,神色一丝一丝的,变得平淡。

在那一块石头的墓碑上,只刻着一个字:

妹。

再无其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此方坟墓的主人。或者说到底,就算有刻字多少,真正在意的又有几人?再透彻些,身后事,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离开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在意,而墓碑只供生者缅怀。若然简单一字足以,何必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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