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目光紧紧落在她单薄的身上，乌乱的秀发湿嗒嗒的散落，遮掩住一张秀气而冻得发白的小脸。只有一双干净透亮的瞳眸之中，隐隐透出一丝清澈的欣喜。
慕淅一步一步走进来，展颜对着璟安孩子气地一笑，而后摊开手掌心，在她带着水珠的掌心之中，安然躺着一把青嫩而新鲜的草药。
“这个敷在伤口上，可以消炎的。”她仍旧有些哆嗦，脸上却是简单而开心的。
“你这个傻女人……”阳璟安声音有些虚弱，却掩不住满满的心疼。
慕淅无所谓的笑了笑，顺势捋干了秀发和单薄的中衣上沉甸甸的雨水。因润湿而紧贴的中衣勾勒出一个极为动人的曲线，在半明的光线下，美的异常。
她却似无辜般全然不知。
一步步走近，蹲下身，慕淅极为小心地靠近璟安又更为小心地一点点掀开他肩膀上染着血污的的衣衫。触目之中，那一道并不深的伤口，因着雨水的浸湿，呈现出发白的颜色。
她的心紧紧地一抽搐。
掏出同样湿透的绢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过那一道伤口。慕淅稳住自己的心神好让自己的手指不至于太过发抖。雪白的绢巾上染过暗红的血污，触目惊心。
不知为什么，她的眼中，忽而闪过一抹复杂。
没来由的。
那个怀抱
伤口上着草药，已消去了些肿。却还是让人不忍多看。
慕淅双眸自然地凝睇双目微阖的阳璟安，错落的光景散碎了记忆。倏忽间，她的眉心轻轻地一收。散碎的记忆骤然拼凑。
面对这样一幅容颜，没有办法不去妄自沉溺。
摇了摇头，她强自记忆中脱离。稳了稳情绪，她拿过那一方因染着血液而异常刺目的绢巾握在手中，起身，又轻步走向一旁已十分陈旧的桌案前，用另一只手拿起桌案之上那个用来祭祀的废旧的铜碗。这一系列动作，轻缓而利落。却只有她自己明白其中的沉重。
指尖微颤。在清泠的空气中触感异常。
她忽然听见心跳声在那个瞬间，一下一下的，振聋发聩。
光线好似霎时有些黯淡。
慕淅顿了顿，下一刻拿着那只铜碗，缓步走向庙口前，在地上积水的小洼处清洗干净，而后，又在碗中盛了些清澈的雨水，折返而回。
破庙内外的光线一明一暗，倏忽间恍惚了眼睛。
将那碗水轻轻放在冰冷的地面之上，慕淅又自衣袖中拿出先前差伙计去抓的两味草药，微凉的触觉在指端蕴生无限祟迹，清晰而细腻。她指尖轻碾，微微将其研磨细碎，再一点点侵入碗里，任草药的药汁在水中荡涤混合。
那些色浊的药汁融入清澈的雨水之中，即时将其染的微浑。顺着她手指的轨迹一圈圈旋转的水映衬出她白皙的葱指，登时说不出的压抑——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在做什么？”璟安低低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些许疑问。
慕淅抿了抿唇，低头微微一笑：“没什么，伤口还要再上一些草药。”说着，她背过身，伸出那一只紧握着绢巾的手，展开。那一方鲜红而仍旧湿嗒嗒的绢巾将掌心染成一朵梅花，无比凄艳。她轻轻看着，在璟安目光所不能企及的地方，暗自，将手指一根根收紧。
绢巾之中，他的血液便这样被挤出。
那一滴浑浊的血滴直直地坠入碗中，很轻的“嗒”的一声，在她听来却好像是轰鸣般巨大。铜碗之中，一点鲜红浑浊地聚集，耀目如一句誓言。
慕淅不再犹豫，一闭眼，蓦地咬破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的指端。继而，她以同样的方式，狠狠将自己的血滴挤入碗中。
刺目的殷红，因着药草的缘由而不与水融合。因而可以清晰的看到：两颗血滴逐渐地合拢，却久久地，未能溶为一体。
它们极为妖冶的静默着，嘲弄般映出慕淅眼中的深深的迷茫。
他。不是你。
眼前忽而微盲。那一瞬她竟分不出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是了，早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可若不是你，为什么左胸膛那一处，会有那样强烈的感应？
经久的怔忪。这终于是了结所有猜疑的最终结局。或许，也便是最开始的结局。只是自己一直不肯接受罢了。
瞳孔中渐渐感光，那一瞬间。她的全身忽然被巨大的失落肢解到体无完肤。
……
很久很久，慕淅终于淡淡呼出一口气。垂眸中咬了咬唇，继而缓缓起身拿起那一件方才搭在火堆旁已经烤干的外衣，走过去俯身披在阳璟安身上。
“算了那药不上也可。你先睡一下吧，待雨停了我喊你便是。”她说着，眸光一闪，有些复杂地将眼光打向别处。
这一刻忽然不能面对这一幅，一模一样的容颜。
阳璟安一怔，神情中泛起模糊的动容。身上被她骤然的暖意包裹着，埋首还能嗅得到那衣衫上一抹属于她的淡淡气息。他顿了顿，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暗自将那一件外衣拥紧。
再冰冷的风雨严寒，仿佛都自此无关。
“无事，我不想睡的。你坐过来吧。”阳璟安微微动了动身，腾出一小块地方示意慕淅坐过去。
脑海中还是深深疲惫，因而什么都没有去想。慕淅怠倦笑了笑，不言语地靠着他坐了下去。
“冷么？”他忽然问。下意识专眸后赫然对上那一双狭长好看的眼眸。
的确有些冷。
淋雨时候还不觉得，这一刻却察觉自皮肤到骨子的潮湿冰冷。慕淅抬眸，略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而。
也就在那一抬眸间，她忽的发现——高自己一头而俯视过来的璟安那带着魅惑的目光，一点点，似有若无地，在自己的身体之上轻微划过，带着暖暖的暧昧，勾勒出自己被紧裹的线条。
慕淅蓦地全身一抖。
之前也是明白的，他对自己的好，她总怀着一份心念。然而在这一刻，切切实实地，确认时。却依旧心跳鲜明如擂鼓。
尤其是。
陌生的身份，却是太熟悉的眼神。
“那……”璟安忽然开口，打断她凌乱的思绪：“那你抱着我吧……”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忽而变得有些低哑。
那声音如同魔咒，瞬间击穿她的心底。
未及反应，冰冷的身子忽而被那一件暖融融的外衣盖紧，接着，自己便顺势轻缓地陷入了一个微微发烫的怀抱。
“这样，你就不会冷了啊。”他的声音自耳畔清晰而邪魅的传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侧颜之上，低沉的妖娆。
好似一霎那被蛊惑。那个瞬间慕淅竟然忘记了抵抗。
阳璟安怀抱地深深深深，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而微醺的脸颊一点点贴近怀中人冰冷精致的容颜，直至灼热融入一片冰凉，蕴生出暗夜的迷乱花朵。
时间刹那凝结。空气稀薄而炽热。
“锦儿，你又瘦了……”他微阖上眼，仿佛被那其中的美好吸引，从而描绘出一朵朵的幻觉。
而她。却彻底的陷入了那些幻境，眼前骤然恍惚。
当温热的吻不自禁落下之际，她忽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
（sorry啊，这段时间开学是在太忙了……话说，本来是要在开学前结了的，真是抱歉呐……咳咳……）
不安预兆
唇畔印着温热的痕迹，像极了某个回忆中的幻觉。然而，却是，这样真实的存在着——真实的可怕。
他的温度本就因着发烧而灼热，这片刻，更像是迷乱一般，似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
“傻女人……”感知到她的颤抖，不自觉心间泛起更深一层的心疼。脑海中几乎不能容下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先意识而觉醒。
辗转，拥紧。那一个方才浅尝辄止的吻，骤然加深。
愈发融入感情的欲望便愈是危险。深深的吻蔓生出一朵朵妖娆的话，攫取意识，掠夺呼吸，直到。完全不受控制。
不对……
在这一刻。
慕淅倏然睁开的眼眸中赫然映出这一副魅惑的不像话的容颜。那一霎那，幻觉与现实蓦地抵触，支离破碎。
“放开我！——”她忽然紧紧闭上了双眼，强烈地挣扎起来。汹涌的泪水自阖紧的双眼中止不住溢出，在侧颜上肆无忌惮地滚落。
不可能的……明明不是他……可那一刻，怎么会有这样剧烈地感应？！
“锦儿……”被她这突然的反应惊吓，璟安不由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下一刻，仿佛瞬间自意乱情迷中回过神。倏忽间冷静下来的思绪降温着方才的灼热，他松开的指尖在空气之中略略颤动，带着说不出的沮丧，与心疼。
“锦儿……”唤着她的名字，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全身冷到透彻。慕淅的情绪渐渐平复，心却仿佛被更加寒冷的什么扼住。她用颤抖手臂逐渐抱住自己的全身，一点一点，直到蜷缩到不能再紧。
要怎么相信，又要怎么面对？命运这样的安排究竟是怎样的暗藏玄机，看不透，却悲哀的无法泅渡。
这个，是你的方式么？……
决绝而无望的思绪翻涌，不知过了多久，寒冷的身体上忽然微微一暖。慕淅仓皇地抬眸，眼中，只映出那一副再熟悉不过的容颜。
“锦儿，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因方才的行为而有些低哑，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缓缓蹲下的身形却还是带着心疼。
庙外。
雨声忽然骤大，倏地淹没了其他多余的声音。
寒冷而悲哀。
对不起……
那一瞬间，汹涌的雨水仿佛忽然灌入心底。那么潮湿。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不会说对不起……从来不会。
阳璟安半蹲下来的身体恰好挡在庙门口那一道。颀长却单薄的身形，在吹进的冷风中坚毅而岿然。恍若永远的港湾。
沉默而小心翼翼地为她系上外衣，他苍白的手指被冻的有些僵硬，却还是一点点轻缓地系着，再不敢逾越半步。
慕淅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怠倦。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
可若你不是他——纵然是一模一样的容颜或是感情。
也只有，对不起。
仅此而已。
……
不记得之后是怎样回去的，关于那天的回忆凌乱而苍茫。唯余下来的，便只是之后两人均是大病一场。这一病，好似生生将一个方才建立好的关系扯断一般，干净利落。
有时她甚至会想，那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子。他真的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过么？
答案不明。
……
十月的末梢，天气已是极为寒冷的了。随着那些种在院落之中的菊花开始渐渐颓败，慕淅的心情也如它们一般，开始变得死寂。
近一个月，没有见过他。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个男子，好似真的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在自己的生命中彻底隐匿了踪迹。
然而，多么奇怪。
愈是没有见面，心底的印记便愈是清晰。
有时候她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心间有一处不深不浅的罅隙，空荡荡的，再也填不进去。脑海中，愈来愈频繁地回闪出那一日破庙中迷乱的两人。那一个深深地吻，以及，那个太过熟悉的眼神。
也许，总是下意识的将阳璟安这一个人印上另一人的影子。是以，不自知也不可避免的沉沦。
那一日。
霞光初现，蒙蒙亮的空气卷上慕淅甫推开门的指尖，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远远地，忽见一个伙计急急走来。微暗的光线下轮廓恍然。
有什么在心底骤然而生。感应一般。
“小姐……”那伙计跑过来时候已经带了些喘息，他顺一口气：“小姐，外面那位阳公子找您呢……方才开门时吓了一跳，阳公子好像是在门外等了一宿呢！”他说着，有些不可思议地点了点头。
心间突然狠狠地一跳。一个在记忆中小心置放的姓名便这样被带出。
“他怎么会……”出了口却不知问什么，突兀止住。
那小伙计反应倒也快：“阳公子好像是……来取那件定做的嫁衣的吧。小姐您还是去瞧瞧好了……”前一段时间阳璟安的频频登门，这店里的伙计多少都能瞧得出点什么，因而也都各个盼着看发展。
慕淅思索一番，却还是理不出头绪。见伙计在等待答复，也只有轻轻点了点头，跟着那他一道走了出去。
心，忽然被一阵朦胧而看不清本质的感觉紧紧攫住。一下一下跳得鲜明。
……
“锦儿，怎的起来这么早。”一进内堂便迎上一个充斥柔软的关切熟悉眼神。躲闪不及，她的瞳眸直直陷入。
“你怎么……会来。”慕淅不由得垂眸，一月未见状态仿佛又回到初相识之际。她出口的话语也开始有些不自然。
璟安倒是不在意，他温良一笑，落落道：“来取那件嫁衣，当然，还有来看你。我们是朋友啊。”
突兀地张张口却不知该回答什么，慕淅抿了抿唇，眼眸一动不动紧紧凝着衣摆——这个画面，就好像那时与某人的初遇一般。
如此的一沉默，让两人周遭的空气顿时散出丝丝异常。安静如同深渊一般渐渐隔阂，一点点扩撒，彻底决绝。
慕淅一步一步走进来，展颜对着璟安孩子气地一笑，而后摊开手掌心，在她带着水珠的掌心之中，安然躺着一把青嫩而新鲜的草药。
“这个敷在伤口上，可以消炎的。”她仍旧有些哆嗦，脸上却是简单而开心的。
“你这个傻女人……”阳璟安声音有些虚弱，却掩不住满满的心疼。
慕淅无所谓的笑了笑，顺势捋干了秀发和单薄的中衣上沉甸甸的雨水。因润湿而紧贴的中衣勾勒出一个极为动人的曲线，在半明的光线下，美的异常。
她却似无辜般全然不知。
一步步走近，蹲下身，慕淅极为小心地靠近璟安又更为小心地一点点掀开他肩膀上染着血污的的衣衫。触目之中，那一道并不深的伤口，因着雨水的浸湿，呈现出发白的颜色。
她的心紧紧地一抽搐。
掏出同样湿透的绢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过那一道伤口。慕淅稳住自己的心神好让自己的手指不至于太过发抖。雪白的绢巾上染过暗红的血污，触目惊心。
不知为什么，她的眼中，忽而闪过一抹复杂。
没来由的。
那个怀抱
伤口上着草药，已消去了些肿。却还是让人不忍多看。
慕淅双眸自然地凝睇双目微阖的阳璟安，错落的光景散碎了记忆。倏忽间，她的眉心轻轻地一收。散碎的记忆骤然拼凑。
面对这样一幅容颜，没有办法不去妄自沉溺。
摇了摇头，她强自记忆中脱离。稳了稳情绪，她拿过那一方因染着血液而异常刺目的绢巾握在手中，起身，又轻步走向一旁已十分陈旧的桌案前，用另一只手拿起桌案之上那个用来祭祀的废旧的铜碗。这一系列动作，轻缓而利落。却只有她自己明白其中的沉重。
指尖微颤。在清泠的空气中触感异常。
她忽然听见心跳声在那个瞬间，一下一下的，振聋发聩。
光线好似霎时有些黯淡。
慕淅顿了顿，下一刻拿着那只铜碗，缓步走向庙口前，在地上积水的小洼处清洗干净，而后，又在碗中盛了些清澈的雨水，折返而回。
破庙内外的光线一明一暗，倏忽间恍惚了眼睛。
将那碗水轻轻放在冰冷的地面之上，慕淅又自衣袖中拿出先前差伙计去抓的两味草药，微凉的触觉在指端蕴生无限祟迹，清晰而细腻。她指尖轻碾，微微将其研磨细碎，再一点点侵入碗里，任草药的药汁在水中荡涤混合。
那些色浊的药汁融入清澈的雨水之中，即时将其染的微浑。顺着她手指的轨迹一圈圈旋转的水映衬出她白皙的葱指，登时说不出的压抑——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在做什么？”璟安低低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些许疑问。
慕淅抿了抿唇，低头微微一笑：“没什么，伤口还要再上一些草药。”说着，她背过身，伸出那一只紧握着绢巾的手，展开。那一方鲜红而仍旧湿嗒嗒的绢巾将掌心染成一朵梅花，无比凄艳。她轻轻看着，在璟安目光所不能企及的地方，暗自，将手指一根根收紧。
绢巾之中，他的血液便这样被挤出。
那一滴浑浊的血滴直直地坠入碗中，很轻的“嗒”的一声，在她听来却好像是轰鸣般巨大。铜碗之中，一点鲜红浑浊地聚集，耀目如一句誓言。
慕淅不再犹豫，一闭眼，蓦地咬破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的指端。继而，她以同样的方式，狠狠将自己的血滴挤入碗中。
刺目的殷红，因着药草的缘由而不与水融合。因而可以清晰的看到：两颗血滴逐渐地合拢，却久久地，未能溶为一体。
它们极为妖冶的静默着，嘲弄般映出慕淅眼中的深深的迷茫。
他。不是你。
眼前忽而微盲。那一瞬她竟分不出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是了，早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可若不是你，为什么左胸膛那一处，会有那样强烈的感应？
经久的怔忪。这终于是了结所有猜疑的最终结局。或许，也便是最开始的结局。只是自己一直不肯接受罢了。
瞳孔中渐渐感光，那一瞬间。她的全身忽然被巨大的失落肢解到体无完肤。
……
很久很久，慕淅终于淡淡呼出一口气。垂眸中咬了咬唇，继而缓缓起身拿起那一件方才搭在火堆旁已经烤干的外衣，走过去俯身披在阳璟安身上。
“算了那药不上也可。你先睡一下吧，待雨停了我喊你便是。”她说着，眸光一闪，有些复杂地将眼光打向别处。
这一刻忽然不能面对这一幅，一模一样的容颜。
阳璟安一怔，神情中泛起模糊的动容。身上被她骤然的暖意包裹着，埋首还能嗅得到那衣衫上一抹属于她的淡淡气息。他顿了顿，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暗自将那一件外衣拥紧。
再冰冷的风雨严寒，仿佛都自此无关。
“无事，我不想睡的。你坐过来吧。”阳璟安微微动了动身，腾出一小块地方示意慕淅坐过去。
脑海中还是深深疲惫，因而什么都没有去想。慕淅怠倦笑了笑，不言语地靠着他坐了下去。
“冷么？”他忽然问。下意识专眸后赫然对上那一双狭长好看的眼眸。
的确有些冷。
淋雨时候还不觉得，这一刻却察觉自皮肤到骨子的潮湿冰冷。慕淅抬眸，略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而。
也就在那一抬眸间，她忽的发现——高自己一头而俯视过来的璟安那带着魅惑的目光，一点点，似有若无地，在自己的身体之上轻微划过，带着暖暖的暧昧，勾勒出自己被紧裹的线条。
慕淅蓦地全身一抖。
之前也是明白的，他对自己的好，她总怀着一份心念。然而在这一刻，切切实实地，确认时。却依旧心跳鲜明如擂鼓。
尤其是。
陌生的身份，却是太熟悉的眼神。
“那……”璟安忽然开口，打断她凌乱的思绪：“那你抱着我吧……”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忽而变得有些低哑。
那声音如同魔咒，瞬间击穿她的心底。
未及反应，冰冷的身子忽而被那一件暖融融的外衣盖紧，接着，自己便顺势轻缓地陷入了一个微微发烫的怀抱。
“这样，你就不会冷了啊。”他的声音自耳畔清晰而邪魅的传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侧颜之上，低沉的妖娆。
好似一霎那被蛊惑。那个瞬间慕淅竟然忘记了抵抗。
阳璟安怀抱地深深深深，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而微醺的脸颊一点点贴近怀中人冰冷精致的容颜，直至灼热融入一片冰凉，蕴生出暗夜的迷乱花朵。
时间刹那凝结。空气稀薄而炽热。
“锦儿，你又瘦了……”他微阖上眼，仿佛被那其中的美好吸引，从而描绘出一朵朵的幻觉。
而她。却彻底的陷入了那些幻境，眼前骤然恍惚。
当温热的吻不自禁落下之际，她忽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
（sorry啊，这段时间开学是在太忙了……话说，本来是要在开学前结了的，真是抱歉呐……咳咳……）
不安预兆
唇畔印着温热的痕迹，像极了某个回忆中的幻觉。然而，却是，这样真实的存在着——真实的可怕。
他的温度本就因着发烧而灼热，这片刻，更像是迷乱一般，似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
“傻女人……”感知到她的颤抖，不自觉心间泛起更深一层的心疼。脑海中几乎不能容下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先意识而觉醒。
辗转，拥紧。那一个方才浅尝辄止的吻，骤然加深。
愈发融入感情的欲望便愈是危险。深深的吻蔓生出一朵朵妖娆的话，攫取意识，掠夺呼吸，直到。完全不受控制。
不对……
在这一刻。
慕淅倏然睁开的眼眸中赫然映出这一副魅惑的不像话的容颜。那一霎那，幻觉与现实蓦地抵触，支离破碎。
“放开我！——”她忽然紧紧闭上了双眼，强烈地挣扎起来。汹涌的泪水自阖紧的双眼中止不住溢出，在侧颜上肆无忌惮地滚落。
不可能的……明明不是他……可那一刻，怎么会有这样剧烈地感应？！
“锦儿……”被她这突然的反应惊吓，璟安不由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下一刻，仿佛瞬间自意乱情迷中回过神。倏忽间冷静下来的思绪降温着方才的灼热，他松开的指尖在空气之中略略颤动，带着说不出的沮丧，与心疼。
“锦儿……”唤着她的名字，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全身冷到透彻。慕淅的情绪渐渐平复，心却仿佛被更加寒冷的什么扼住。她用颤抖手臂逐渐抱住自己的全身，一点一点，直到蜷缩到不能再紧。
要怎么相信，又要怎么面对？命运这样的安排究竟是怎样的暗藏玄机，看不透，却悲哀的无法泅渡。
这个，是你的方式么？……
决绝而无望的思绪翻涌，不知过了多久，寒冷的身体上忽然微微一暖。慕淅仓皇地抬眸，眼中，只映出那一副再熟悉不过的容颜。
“锦儿，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因方才的行为而有些低哑，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缓缓蹲下的身形却还是带着心疼。
庙外。
雨声忽然骤大，倏地淹没了其他多余的声音。
寒冷而悲哀。
对不起……
那一瞬间，汹涌的雨水仿佛忽然灌入心底。那么潮湿。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不会说对不起……从来不会。
阳璟安半蹲下来的身体恰好挡在庙门口那一道。颀长却单薄的身形，在吹进的冷风中坚毅而岿然。恍若永远的港湾。
沉默而小心翼翼地为她系上外衣，他苍白的手指被冻的有些僵硬，却还是一点点轻缓地系着，再不敢逾越半步。
慕淅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怠倦。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
可若你不是他——纵然是一模一样的容颜或是感情。
也只有，对不起。
仅此而已。
……
不记得之后是怎样回去的，关于那天的回忆凌乱而苍茫。唯余下来的，便只是之后两人均是大病一场。这一病，好似生生将一个方才建立好的关系扯断一般，干净利落。
有时她甚至会想，那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子。他真的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过么？
答案不明。
……
十月的末梢，天气已是极为寒冷的了。随着那些种在院落之中的菊花开始渐渐颓败，慕淅的心情也如它们一般，开始变得死寂。
近一个月，没有见过他。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个男子，好似真的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在自己的生命中彻底隐匿了踪迹。
然而，多么奇怪。
愈是没有见面，心底的印记便愈是清晰。
有时候她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心间有一处不深不浅的罅隙，空荡荡的，再也填不进去。脑海中，愈来愈频繁地回闪出那一日破庙中迷乱的两人。那一个深深地吻，以及，那个太过熟悉的眼神。
也许，总是下意识的将阳璟安这一个人印上另一人的影子。是以，不自知也不可避免的沉沦。
那一日。
霞光初现，蒙蒙亮的空气卷上慕淅甫推开门的指尖，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远远地，忽见一个伙计急急走来。微暗的光线下轮廓恍然。
有什么在心底骤然而生。感应一般。
“小姐……”那伙计跑过来时候已经带了些喘息，他顺一口气：“小姐，外面那位阳公子找您呢……方才开门时吓了一跳，阳公子好像是在门外等了一宿呢！”他说着，有些不可思议地点了点头。
心间突然狠狠地一跳。一个在记忆中小心置放的姓名便这样被带出。
“他怎么会……”出了口却不知问什么，突兀止住。
那小伙计反应倒也快：“阳公子好像是……来取那件定做的嫁衣的吧。小姐您还是去瞧瞧好了……”前一段时间阳璟安的频频登门，这店里的伙计多少都能瞧得出点什么，因而也都各个盼着看发展。
慕淅思索一番，却还是理不出头绪。见伙计在等待答复，也只有轻轻点了点头，跟着那他一道走了出去。
心，忽然被一阵朦胧而看不清本质的感觉紧紧攫住。一下一下跳得鲜明。
……
“锦儿，怎的起来这么早。”一进内堂便迎上一个充斥柔软的关切熟悉眼神。躲闪不及，她的瞳眸直直陷入。
“你怎么……会来。”慕淅不由得垂眸，一月未见状态仿佛又回到初相识之际。她出口的话语也开始有些不自然。
璟安倒是不在意，他温良一笑，落落道：“来取那件嫁衣，当然，还有来看你。我们是朋友啊。”
突兀地张张口却不知该回答什么，慕淅抿了抿唇，眼眸一动不动紧紧凝着衣摆——这个画面，就好像那时与某人的初遇一般。
如此的一沉默，让两人周遭的空气顿时散出丝丝异常。安静如同深渊一般渐渐隔阂，一点点扩撒，彻底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