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当口,阳璟安忽然再次启音。

“锦儿……”他眨了眨眼,停顿片刻,而后望着她,一字一句认真道:“你是不是还介意上次那件事……不肯原谅我?”

“怎么会,我……”她有些慌乱地抬眸,再次对上那一双带着诚恳的眼眸:“我没有……”这一句因着他的眼神,蛊惑一般渐渐小声。

“是么……”他淡淡吁出一口气,有些落寞道:“那为什么这样疏离,就连,就连称呼都换成了‘阳公子’。锦儿,我……”

慕淅凝睇着眼前这个有些低落的妖冶容颜,心中好似刹那被轻轻一晃,一下子便软了下来。

“不是的……只是这一月都没有看到你,忽然的……就有些不习惯而已。”她的口气放缓,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璟安听了这句话,眼中倏的闪过一丝光亮:“真的么……”待看到慕淅轻轻点了点头之后,他才渐渐漾起了好看的笑容,解释道:“前些日子是突然有些事回去家里了,临走的那天本想来道别,却获悉你身体还未康复,所以就,没有打搅你……这个是我不好,对不起。”

他说着,声音沉稳了些:“那,如此的话,你也不要对我这样拘谨了,就像从前一样,好么?”

慕淅望着那个微笑的容颜,眼前忽而就这样恍惚。

从前一样。

真的可以,像从前一样么?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永远无法折返了。这一点,其实我们都明白的。不是么?

正沉默着,忽而门口闪入方才那个小伙计,他脚步匆匆,脸上带了些紧张,眼中也有着清晰的慌张。

“小姐……”他说着,将一封书信自手中递上:“方才正在打扫,忽然有人将这封信打在了店里的柱子上!”

不好的预感瞬间强烈,慕淅瞳孔一缩,咬咬唇伸手接过那封信。

信纸是精致而细腻的,浅褐色之上有一个小小的缝隙,那是飞镖打入而紧密贴合的痕迹。

这信封让她甚觉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迟疑着轻轻翻过信封。目之所及,赫然便呈现出五个娟秀而熟悉的字样:

离七瞳

亲启

慕淅眼前微微一刺,光线耀痛双眸。

这五个字,曾在那时候无数次出现在那只信鸽带来的信笺之上。她太熟悉。

或者说,是太熟悉这个字迹的,主人。

——钟离娆雪。

应约前往

脆戾的信封薄如蝉翼却重似千金。慕淅轻稔拨动手指,屏息,小心翼翼地将信笺抽搐展开。阳光下,那信笺轻轻的,闪现出瞬间的透亮光泽。

整封信都是极为考究的,在那之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一年未见甚为想念,特约你我与烬宸兄长三人,于今日酉时北城外小树林一见。

钟离娆雪。

毋需再多说什么,单单凭借烬宸这两个字。就足以她甘之如饴的奔赴。这一点,娆雪太清楚。

指尖微微一颤,却终究扣住了甫要滑落的信笺。

“锦儿,怎么了?”一旁,是璟安得体关切的声音。

慕淅缓缓抬眸,素净的小脸上带着抹不去的仓皇。她望着他,眼眸深深:“是娆雪。”

声音有些怠倦的无力,眼眸却一刻不放松。几乎是下意识。

“谁是娆雪?”璟安略显疑惑,却仍旧温和地微笑着。

凝睇着,许久许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最终,还是一点点垂下了眼睑,募淅咬咬唇,吁出一口气,兴致淡然道:“没有。一个旧友罢了。那件嫁衣伙计一会儿会送来,我先……回房了。”

若然不是那一人,便没有义务去承担什么。黑暗太过漫长,有些事只能去学会一个人坚强。

这些,她都懂的。

缓缓走回的身影在冷清的空气中兀自羸弱着,却好似肩负了太多太多从前没有的沉重。

阳璟安直直地望着慕淅单薄的背影,瞳孔光亮缓缓变得暗哑深邃,化在神色间的柔和也逐渐转成一抹沉沉地凝重。他微微转首,邪魅而好看的侧颜勾勒出一道复杂的曲线。

沉默间。

天光,刹那耀眼。

……

入冬的时节,方至酉时天色已开始逐渐暗淡下来。荒僻的北城外本就鲜少有路过之人,而此等寒冷的天气,这里则更可谓是人迹罕至。

慕淅一步步走着,看不清前路的荒寂映入心底空旷,无端生出仓皇。冷风过,轻盈的面纱与面颊一下下磨砺,生出一丝痛楚,与不安。

曾以为足够坚强去学会面对,可到了此时,心下却仍旧无可避免的慌乱。就好像时光倏然逆转,在留月庄那个凌乱的夜,所蕴生出的无奈与绝望。

她这般走着,眼光毫无意义地凝望前方。这当口,隐约的视线中忽而闪过一袭熟悉的粉色衣衫。紧接着,骤亮的光线刹那刺入她的双眸,一个模糊的轮廓便这样氤氲了出来。

“好准时啊。姐姐。”不远处,衣袂翩然的钟离娆雪秀足点地而降。她微微一笑,甜美可人。

慕淅双手不自觉捏住,她勉强自己稳住心绪,尽量使自己开口的声音不那样小:“娆雪宫主。我只想知道。你说他……是真的么?”

听到这样一句隐晦的话语,娆雪却好似心知肚明一般笑了起来。

“当然啊。”她偏了偏头,眼眸透亮:“说起来,若不是他,七瞳又怎么会来呢?”

慕淅微微阖了阖眼,声音中透出一丝不自知的脆弱:“可是他……那个时候……”

“是啊,他是应该死了的。”娆雪忽而快语接过这句话,一朵笑容在她的唇畔妖冶如花:“这样一条本该不存在的生命,却偏偏在这世上多留了一年之久。所以啊,这个荒谬的生命,就由我,来了解好了。”

娆雪的话如同魔咒一般仅仅攫住内心。明明是纯洁如远天的笑容,却幻出了地狱一般的绝望。慕淅一点点正大双眸,瞳孔骤然感光而紧缩。

他果然还活着……

那一霎那心狠狠一跳,好似要脱离而出。尖锐地疼痛着。

可却一丝一毫都生不出此刻该有的感觉。亦或是,她根本不知道此刻,还能有什么样的感觉。

“只是呢七瞳……”娆雪的声音忽而再次低甜传来,带出一丝莫名邪气:“若然想要见到我哥,你可要再帮我一次了。我想你,不会拒绝的吧……”

她的话语在脑海中骤然被打断。倏忽间,只觉得脖颈被一道凌厉的力道狠狠劈下,紧接着,意识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而与此同时。

黑暗中只觉得全身陷入一个有力的怀抱。太过鲜明的触感让她甚至分辨不清虚幻和现实。唯有那一丝特有的温度,在意识沦陷的那一刻,予以了最后的温暖。

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有着这样熟悉到让人心疼的温度呢? ……

(呜呜呜对不起啊。本来计划今晚结文的,可是整个晚上对着电脑,竟然拿什么都写不出来……我不是故意的……好没有灵感……sorry啊……)

情难自禁

肃杀的秋风席卷而过,带出一丝决绝的味道。

粉衣的女子轻收腕力,然而还未及她扶住那个颓然倒下的身形之时。那一瞬,周遭的空气忽然凝结为十分强烈的力道,蓦地呼啸而来。她神色一紧,几乎是下意识退后一步以承接。而下一秒才发现,那一掌风不过是调虎离山的把戏,再无后招。她凝神,就在这顷刻的功夫,方才手下的猎物已然被那个横来的玄衣男子生生截下。

眼见他这就要走,粉衣女子冷哼一声,一道掌风凝入掌心,瞬间袭出。

携着一人的玄衣男子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肩胛便直直受下她这一掌。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一口鲜血便自口中涌出。然而。即便是如此,也没能停下他艰难的脚步。

身后,粉衣女子收回掌力,小小脸上忽而生出一丝妖冶的笑意。

“垂死挣扎好像从来都不是你的作风呵——哥哥。”她眨了眨眼,眸中泛起轻佻的讽刺,双手亦好整以暇地环抱住。

而,出乎意料的是,那玄衣男子根本不理她这一句暗藏讥讽的话语,只见他稳了稳微微摇晃的身形,屏息凝神间便一路前行而去。

冷笑的女子笑意逐渐僵在她精致的脸上,看着那个步履有些紊乱的带伤男子,她晶莹的水眸之中,忽而闪过一丝极为细小的冷冽。

“不自量力。”

气沉丹田预备起身跃向前,可凝神之际胸口却似被软绵绵的力道压抑,怎么也提不起真气。这一刻她才恍悟。

方才的那一掌中,他竟然下了他自己从前最为不耻的,mi药。

粉衣女子微微仰头,绝美的侧颜之上显现出罕见的冰冷。

缓缓放松方才沉下的真气,到了这一步自然也明白,他既冒着生命危险下了这种压制内息与体力的mi药定,这世上便定然不会有解药存在。好在这种下三滥而无解的东西,通常都是只要调息顷刻便可恢复。

锐利的目光打在前方渐行渐远的两人身影之上。她沉默片刻,忽而又笑了起来。

既然那药是无解的,那么你此刻也不过是拼着最后的虚弱体力罢了。而如若届时再寻到,你还有什么资本,来反击呢?

弯弯的眉眼中散落着细碎的光泽,她盘膝而坐,瞬间忽而温婉如猫。

那么这次,就赌一赌好了。

亲爱的,哥哥。

……

冷。

沉重的眼脸压抑着迟迟不肯张开,思绪一点点回暖之际,勉强察觉到周身的死寂与冰冷。恍惚中有轻如羽翼的呼吸打在颈窝,低沉而凌乱。辗转着,迟迟不散。

慕淅眉心一点点紧蹙,缓缓,而又艰难地撑开了双眼。

光线黯淡到让人分不清时间地点,只勉强看得清那个怀抱着自己身影,以及他伸手示意噤声的细小动作。

沉重的呼吸声带动心跳,随着意识骤然被点亮。

“别出声,我们在这里躲一下。”他的身体亦是冷的,这一句话被压得十分低沉轻哑,却仍旧掩不住其中的虚弱。

逆光之中,那声音,那温度,那一切的一切。

熟悉到,几乎不需要用别的什么,只是心底便能清晰感应。

“烬宸……”她的思绪在那一霎那骤然迷乱,只有那个太熟悉太熟悉的容颜和声音,语谶般在脑海中抵死纠葛。

璟安的身影微微一僵,下一秒已然被她瘦弱的手臂紧紧拥住。

那一个拥抱仿佛倾入了生命的力气,一刹那间让他心跳如擂鼓。半晌,终于平复了呼吸,他双手掌住怀中人的削肩,微微推开一寸。

“锦儿,是我……”未完结的话语散落在空气中,被那一个猝然堵上的樱唇蓦地震慑,隐匿不见。

在那一霎那,她指尖忽然轻轻扳过他的脸颊。下一秒,一个仿佛等待了万年的吻便这样深深吸附而上。

她吻得如此深切,虔诚地好似这是她一生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

思绪一瞬间被一簇危险的火焰点燃。那一瞬,璟安竟再生不出一丝推开她的力量。

那一个吻一寸一寸点染周遭冰冷的空气,他的口中有着丝丝血腥,蔓延在空气之中,开出贞洁妖魅的暗夜之花。

低簇的灼热迅速温暖璟安的身体,原本的震惊缓缓变成了似有若无的回应,手指一寸寸附上怀中人柔软的身体,那般美好的触觉让他再也舍不得离开。

脑海升温。藤蔓纠缠中再也看不到听不到想不到其它。唯剩下最真实的本能。

要她。

璟安的手指一点点探入慕淅的衣衫之内,撑开,而后以最真实,最无阻隔的触觉紧紧环抱住她炽热的皮肤。掌心贴合间,辗转留恋在那美好的浑圆之上,再向下。待指端触及那一方凹凸的痕迹之时,他忽然禁不住颤抖起来。

那一道印记——起源于任性,却象征着,永恒。

罢了……其实有些东西,真的没那样重要的吧。

璟安深吸一口气,忽而一手掌过怀中人儿的后脑,欺身一寸,狠狠回吻了下去。他吻得那样用力,以至于肩胛的伤口骤然裂开都丝毫感觉不到。

喘息,汗水,抵死纠缠。彼此间的给予与索取,从来,都是本能。僻旧的藏身小木屋之中,他们彼此温暖着,点染着对方冰冷的身躯。

然而就在这一刻。

藏身之所的破旧木门蓦地被吱呀一声推开。门外光亮霎时打入,耀痛了二人的眼眸。

在那并不算亮的天光之中,那个娇小的粉衣身影赫然而立,她望着二人,脸上笑意骤然甜美。

“哥,你果然是聪慧,就连我,也差一点就被骗过了呢。”

眨眨眼,她的笑意更深一份:

“可惜,这场赌注,你还是输了。”

……

(吐血……为什么连“mi药”都禁……汗一个)

宿命渊源

光线清泠。

初自此刻惊异与方才迷情中回神之际,璟安下意识拉过凌乱的衣衫将怀中人儿掩起。他目光扫过慕淅因略略畏光而纠结的眉心,心低下不可抑制地一紧。

思绪回归身体,将炽热的温度点点平和。他稳了稳气息,尽量显得不那样狼狈。

“说起来,哥——”娆雪此刻已然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总是打搅到你们的缠绵,着实是不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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