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

那时候本就带着伤,而后又……如此的情形,他……

不敢往下想,心却似一根弦似的越绷越紧。

“钟离烬宸吗?”忽而被门口一声带着湿意的浅声接过。慕羽澜下意识回眸,瞳孔待触及那个方才推门而入的俊美男子之时,她的眼中迅速划过一抹暖暖的光泽。

慕淅亦下意识转首,只见身后天光中,那个倚门而立的男子眉眼微润,干净的美好。

“你知道么。”那男子对慕羽澜回以一个温软微笑,放下背上的药篓,转而才忽然对慕淅说出这么一句莫名的话语:“这山上,有一座很灵验的山神像呢。”

慕淅这般听着,双眸微睁。思绪依旧拉紧。好似差一丝毫便会崩断。

“好像是因为有人听说了,所以就迫不及待地去祈神了吧……”他说着,温润的十指拨弄,向着暖炉中添了一丝草药。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如玉般的微笑。

这一句话灌入脑海,刹那弹断那一根一触即断发的心弦。慕淅怔了怔,而后几乎来不及想什么,身体便先意识而行动。

强撑着翻身下床,足心触及冰冷的地面,蕴生出强烈的寒意抵触每一根神经末梢,震慑出狰狞的痛楚。

她却恍若未觉一般。

脑海中一片茫然,眼眸却不断被湿润。此刻的慕淅只有那么一个强烈的念头。仿佛是与谁感应一般。

“淅儿,你的鞋子!”

不顾羽澜在身后微微责备的唤声,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虚弱的身体摇晃着,恍若经不住风雨般飘摇。却似有一株耀眼的信念,坚定地支撑着她不断前行。

“顺着山路一直走上去,便是了!”身后,隐隐传来那男子温柔带笑的声音。

……

“这孩子,她怎的这般不顾及自己……”这边,慕羽澜摇摇头,叹道。

“有什么关系……”身后,他绽出一抹炫目的笑容:“有那样一个信念,她又怎么可能轻易倒下呢?”

回身,羽澜眼眸落入那一个温和的瞳眸之中,霎时心间暖意丛生。

她眨眨眼,强自从迷情中回神。稳了稳思绪,忽然想到什么似地道:“就只怕……”羽澜说着,略略皱眉:“只怕那个女子她会再找来。上次她明显无心恋战,才能够让我们挡下了那一剑,下次若是她有备而来的话……”

“那么就任由钟离烬宸自生自灭好了。”那男子接过这句话,笑得无谓。他故意撇了撇嘴,道:“若非念及当年钟离烬宸没有伤到你,那时候,我才不会出手相救。”

“什么啊,你……”羽澜闻言,脸上骤地划过一丝可疑的红润。她不禁低眸,再无方才思量,转而显出罕见的小儿女姿态。

“好了……”俊逸的男子呼出一口气,微微展颜。他伸手揽过身前形容无比可人的羽澜,两朵梨涡温软异常:“放心吧澜儿,上天已经赐予他们太多劫难了,它不会再忍心拆散他们的。”

最后一句的尾音终结在无限温暖的屋中,映出一室蜜色。

动人异常。

……

(呼,本来说昨晚发的,结果突然接到电话赶去医院了,不好意思嘞……现在开始真的乖乖码字……谢谢亲们谅解。其实炎现在心里很坦然的。我相信只要心中用美好和温暖为老妈祈福,她一定会没事的O(∩_∩)O~)

真实温度

一路的山路是极难走的,且又是方下过雨,自然更添险阻。赤脚蹒跚在那一条泥泞不堪的小路之上,虚弱的身体让她有好几次险些跌倒,却始终强忍着步步踉跄。

没有思绪。只有心中坚定却不知终点的目的地。

已是初冬时节,空气中的冷意干干的,如刀如锯。勾勒出她一头随意散落的青丝逆风而舞,在整个天地间,恍如一个绝美的画卷。

待转过那个转角。

慕淅蓦地止住脚步僵在了原地。瞳孔之中骤然映出的那一人单薄的身影,倏忽地刺痛了眼眸。

那个人……

素衣的男子端端地跪在一尊低低的山神像之前,安静得宛如处子。因着专心,竟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远处那一人含义深切的呼吸。他合十的双手在冷风之中冻得有些透明,唯有那长长的黑发顺着风翻卷着,又纷纷扬扬散落。

太……熟悉的耀目。

慕淅望着那一人虔诚的身影,那一刹,脚下虚软到几乎站不稳。太过窒息的感觉让她不由疑心这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

一步步的,慢慢的。慕淅死死压抑住自己的巨大的不安惶然,便这样小心翼翼地走向前去——尽管太害怕这只是一个梦境,却仍旧掩不住想要真真实实地触碰到他的强烈念头。

虚软的脚步终于停在了他的身后。

寒风之中,那一人是如此的熟悉与温暖。即便是憔悴了那么多,这般角度望去,他的侧颜仍旧干净美好,便好似初相遇之时勾勒出的光影。

可的确是,憔悴了——这样一个词用在他身上,也许未免太过残忍。

初相见的桀骜仍旧依稀可以想起,而今,却已错落了十年……

视线不断模糊着,不由自主的泪水这般无声却大颗地滑落脸颊,被冷风吹的生疼。慕淅却仍旧这般岿然站立着,仿佛要流尽这一生的泪水一般,肆无忌惮。

十年的光景其实足够打磨太多东西——比如她的稚嫩,和他的张扬。

还有,感情。

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变故,流逝的时间与变故的人心,可横断在他们之间的,却是怎样也扯不断的纠葛。

或许这便真的无从解释。除了缘这一字。即便是孽缘也罢,至死纠缠终究好过缘灭擦肩。

若然如此,这一秒的相守,是不是该庆幸该满足?可为什么,泪水还是这般无止息呢?

这短短的一刻,慕淅却忽然回想起太多。犹记得初次相遇的情形。他的冷傲,他的戾气,以及他眼中那一抹不加掩饰的厌恶。然后是留月庄内那些霸道的掠夺和无情的抛弃。便就是这些,成就她日后岁月无数的梦魇。

而今想起,却莫名的暖心。

汹涌的泪水侵湿了衣襟,才终于让她渐渐回神。

回忆的终结点,幻化成了眼前这个经年不变的画面。记忆之中他从来没有对什么那般凝神而又潜心,而高傲如他,更加不会如此专注地虔诚下跪。所以眼前这一切的一切,便因着这个不曾见过的画面,再度镀上一层幻境的氤氲。

可她再也不管。

即便是幻觉,也便就这样带着她,生也罢死也罢,只是不要分开。

指尖不可抑制地发颤。那一瞬,慕淅忽而直直跪地,展开自己纤瘦的胳膊紧紧抱住那一个温热坚实的身体。她这一抱,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般,直到耗尽全力也都再没有松开。

而他。

被腰身上忽而的力道攫紧,继而迅速回神的思绪间蓦地感受到了熟悉的体温。烬宸几乎是下意识回身,下一个瞬间,那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便紧紧镶入了胸膛。

他全身蓦地般狠狠一震,而后却再无其他言语。方才突兀的动作扯到肩胛未愈的伤处,迸出的血液在冰冷空气中汩汩而涌。他却好似感觉不到一般无觉。只有胸前这个温暖的温度,是唯一能感觉到的真实。

有力的心跳逐渐平复。烬宸缓缓反手勾住慕淅的腰身,两人便这样依偎着相拥。没有言语,亦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不需要。

烬宸微微阖眼,抹去眼中那一丝几乎是本能的氤氲。他深深吸一口气,下颚轻磕在慕淅清软的长发之中,那一瞬,心间满满的全是温暖的存在感。

就算是妄求,也便这样错下去,再也不会放手了。

他们这般相拥着,许久许久,直到眼眸轻阖的烬宸感觉到胸口处暖暖的湿润。他才渐渐回过了心神。

十指微颤,下一秒,他轻轻捧起了那个被泪水侵染的凌乱的小脸颊。

“傻女人……”烬宸叹一口气,继而低下头,一点点地温柔吻过那些温热的泪水,仿佛在吻着一件挚爱的珍宝:

“不要哭了……”

哪知这一句话却引得了更加汹涌的泪水磅礴。感觉到她的泪水不断地濡湿自己的脸颊,烬宸略略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总是这样哭,怎么行呢。”再次将她的头掌过,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他湿润的眼眸下一秒却撇到了她那沾染着泥泞的通红双足。

“你怎的……怎的这般不知道爱惜自己。”烬宸轻轻拧眉,他几乎没有犹豫,便伸过双手一点点捧起了她的小小的足。

烬宸的手虽在冷风之中冰冻许久,却也因着方才与她皮肤的接触而有了些许暖意。此刻捧着那一双冰凉的赤足,那一丝暖意便直直的传入了她的内心。

慕淅本意识凌乱着,什么都没有去想。忽而感觉到足尖温暖,经久她才意识到那是他掌心蕴生的温度。下一刻,她不禁全身轻轻一颤。

烬宸从来最爱干洁,几乎容不得一丝污浊,这一点慕淅自然也知道。因而,她几乎是下意识缩了缩双足,而下一秒却被那一双手掌紧紧握住。

温润而干净的手指一寸寸抚过她赤足之上的泥污,呵护如一颗美好完整的贝壳。

“如此虚的身子还这般不在意,你是想要故意吓我吗?”烬宸说着,指尖碾过慕淅小巧的脚趾,眉眼间竟是专注。手中的那一双赤足被暖了这么许久,却始终冰冷如玉。这让他不禁皱眉。下一刻,他忽而俯下身,向着掌心的冰凉呵出暖暖的气。

酥软的气息在空气中化成白雾萦绕足边。慕淅忽然就这样怔住。那一瞬间,心下不知怎的,铺天盖地的泛用起来。

烬宸却未觉。

“还是说,你是在惩罚我骗你么……”他起身的空当,忽而这般喃喃,语气亦低了半分。

未及怀中的慕淅作出任何反应,烬宸又接着,放缓声音道:“锦儿……对不起。”他说的那样自然而用心,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那时候我以为,以你的性子,定然无法面对我们的关系……可是体味着重生而重遇的生命,我真的不想再度失去了。”

缓一口气,他忽然笑了笑:“不过……若然知道你早已知晓一切,我也大可不用如此费力。”他的确是没有想到,那时候她早在那时庙宇中便知晓了一切,却只字不说破。

而这一句话擦入慕淅的耳畔,却忽然让她全身一震。

混乱的脑海中倏然拼接起那一日片段。两颗丝毫不能相溶的血滴明晃晃在眼前晃过,而今却……

她脸色微微一白,拭净脸颊上的泪水,正欲起身询问——

“咳咳……”突然传来一阵轻咳之声,紧接着,一个人影款款走近:“不好意思,真的是不想打搅你们。不过澜丫头实在不放心,定要我来接你们回去,所以呢……”日前相见的那个男子微微一笑,接着道:“所以呢,还是打搅了。你们可否……暂停一下?”他笑得眉眼弯弯,在光线之下异常炫目。

烬宸抬眸望去,目光触及那一副容颜之时,倏地怔住:

“是你?……”他轻蹙眉,眼中流转出罕见的难以置信。

“呵呵,被认出来了么?”那男子眨眨眼,笑意更深一分:“好久不见了,钟离庄主……”

说罢,忽而眼眸一转,俯身故意将声音压低几分:

——“这个,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最后答案

折返回程的一路都是沉默的。他坚持抱着她,虽不言不语却一直紧紧收着怀抱,仿佛在他们之间,真的无需太多什么,只是这样,便足以。

什么都不去想,不去问。这一刻满满的安心便足够用生命去交换。

一路上那个笑容炫目的男子倒是十分轻快,他远远走在前面带路,不时还会玩心大起采摘路边的野花草,捧成一束再编结成环,无拘无束到活生生宛如一个山野的孩童。

“喂,我说你们——不要抱的这样紧呵!”他忽然回头,望着身后心无旁骛的相拥的两人,皱眉喊道。

被倏忽打断间,烬宸终于回过些思绪。他不悦地抬眸,瞥向前方多事者,道:“与你何干。”

“怎会无关!”那男子停下脚步:“你的伤口若再裂开,还不是要劳我去采草药!”出口的话语明明是激动的,脸上却还带着无害的笑容。这般的男子,总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只是他说得本玩笑,这一句传入烬宸怀中慕淅的耳畔,却让她终于回神。

伤口——

这才仿若突然有了思维一般,慕淅急忙放开自己紧抓的手,仰头神色紧张:“你的伤……”

纵然伤口仍在不断淌血,烬宸却丝毫不觉痛,仿佛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够证明彼此的依存。

“不碍的。”他低眸,语气中顿生温存。

想起伤口,慕淅才终于察觉出一丝异常。若说当年的留月庄主怎的也是独步武林,武功顶级。而如今又怎会变成如此脆弱?

难道是那时候……

“你的身体,怎会变得这般虚弱?”想着便不自觉问了出来。

“是么?……”烬宸眼中迅速闪过一丝躲闪,他避开她询问的清澈目光,浅声道:“大抵是自小身子不好,这一年来又疏于练习的缘故吧。”罕有的温吞,附上一层说不出的可爱。烬宸说罢,仍觉慕淅目光之中的怀疑,便安慰道:“幼时也听师傅说过,而立之年前定会有一次这般的情况,本身无碍的——放心吧,还足够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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