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张勇下意识地侧身向一旁闪在墙后,数十只黑色的弩箭从门、窗不同方向射了进来。云之光大吼一声,一手揽住梅胜云将他护在自己身后,一手拎起摆酒的小桌,手臂微动,便将第一轮弩箭尽数收在小桌上。

于此同时,第二拨弩箭闪着红色的火苗再次恶狠狠扑来,然而刚刚进入屋内便纷纷栽在地上,所有的火苗登时熄灭,云之光施展起九天神功,那些弩箭如同掉入深不可测的大海中。

淡淡的烟雾升腾起来。



“你护着他,不要出屋,我出去会会他们。”云之光松开怀中的梅胜云,对张勇嘱咐到。

云之光昂然走出屋外,漆黑的雨雾中,数十蒙面人默然站立,手中弩箭均指着他。

“我不想滥开杀戒,你们也许是最好的水手,但到了陆地上在我眼前便如蝼蚁一般。如果你们现在肯认罪,便自行下山,向山下的水师和官兵束手就擒,或许可以保住性命。”云之光冷冷地说完,手指斜斜指向山下一声清啸,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象光环一样笼罩着这座小山头。

有几个蒙面人偷偷回头看,虽然依然举着弩箭,但手指却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们现在投降,哪能有活路?老大说反正怎么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拼了,死一个够本,死两个赚一个。兄弟们···”

说话声戛然而止,说话的那名海盗七窍出血,身子登时软软地倒在身边同伴身上。同伴惊慌地闪开,他重重地栽在地上。



尸体周围的人下意识地闪开,云之光凌厉的眼神扫过,最前面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连打几个冷颤。

“龙海生呢?你们知道龙海生的头值多少银子?一万两!”

人群中响起嘶嘶倒吸的冷气。一万两!干一辈子海盗,在风刀浪尖上时刻与死亡擦肩而过,不过是落得一身伤疾和几口饭吃罢了。

云之光不想杀戮过多,否则这面前数十人早已在投胎的路上了。他观察着海盗们的神情,即使他们蒙着脸,也可以清楚感知到他们内心的矛盾。



“大人,如果我们说出老大的踪迹,不但能免除死罪,还能拿到赏金?”依然有人不太相信地问。

云之光刚要解释,突然觉得身后有异动,他刚要回头,海盗们手中的弩箭齐齐发射而来,云之光一只手缓缓向外一推,数十只弩箭骤然间如枯叶一般轻飘飘落在地上,众海盗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全部伤在九天神功之下。大多数人已经死亡,还有个别一息尚存,呻吟着在地上蠕动。

此时身后的屋子传来张勇的怒吼,云之光已然醒悟这数十人是来分散自己注意力和拖延时间,目的竟然是为了屋中的梅胜云。

云之光缓缓转身,手握成拳,怒视着屋内的众人。那用尖刀抵着梅胜云脖颈的人,虽然也同样蒙着面,但云之光感觉他便是龙海生,因为在所有人之中,他身上的戾气最重。



龙海生知道云之光武功高强,怎敢和他正面相拼,便拿这几十人性命做诱饵,自己率最精干的手下一开始便隐在暗处并不露面,待云之光劝降之时突然暴起由窗户闯入屋中,一举擒住张勇和梅胜云。这是他们唯一的脱身之计,用神仙庄主的命来换他们的命。他们已经许多天没有补给,兄弟们天天飘荡在海上,还要小心躲避着水师的巡逻和其他一些为了巨额赏金的冒险者。今夜的大风暴是他唯一的机会,他拼了,他要赌一把命!如果海龙王保佑他,让他能够得手,他便能带着兄弟们远走高飞。



龙海生与云之光对视着,眼中闪出一丝得意。“一艘水师最新配备的大船,三十日配给,一百万两现银。停靠到下面海湾,不许跟踪,十日后我们自然会放人。”龙海生冷冷提出条件。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放人?你撕票的事情干得还少?”

“你没有选择!或者让你的神仙庄主给我们兄弟陪葬。反正我们是死路一条,多个绝色美人陪着上路,倒不寂寞。”



云之光望着梅胜云,他的长发披散着遮住半只脸,也许是怕自己太担心,他有意避过了自己的眼神。

“船有现成了,一百万两现银一时半会怎么拿得出来?”云之光思索片刻,口气软了许多。

“以你云记的号召力,随便就凑够了。我听说你打算把一百万两银子撒到海上,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既如此,我就笑纳了。”龙海生森森地笑道。

云之光迟疑着,龙海生手腕略略用力,一道红色血丝显现在梅胜云白皙的脖颈上。梅胜云咬紧牙,一声不吭。

“还挺硬气。”龙海生手里的尖刀又深了些许。这次不是血丝,而是汩汩血流。

“住手!”云之光喊到:“我答应你的条件。”

“好!日出之前我要看到船停在海湾。把你的人撤离到五里之外。”

“日出之前!”云之光沉吟。时间很紧张,只有几个时辰而已。“那你先放了张勇,我需要他去办那些事情,其他的人只怕手脚太慢误事。”

“行!这人命我看不上。放了他。”龙海生命令看押着张勇的那名海盗。



张勇迅速走到云之光身边,惭愧地跪下去。“小人没能护住神仙庄主,虽死不能赎罪。”

云之光叹口气说:“这超越了你的能力,不能怪你,只怪我一时妇人之仁,被那些贼子分散了注意力,拖延了时间,中了他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起来吧”

张勇站到云之光身后,恨恨地瞪着龙海生,突然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忙对云之光说:“明日船到时,我也上船随他们去。神仙庄主不会划船,就算他们真的讲信用放了庄主,他自己如何能回得来。若是他们不讲信用,我便陪庄主上路。”

云之光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

龙海生的眼中闪过一丝赏识之色,海盗们对义气二字最为推崇,他答应了张勇的请求。



云之光亲自去水师调用军用船只,那邓泽开始十分犹豫,后来云之光拿出梅胜云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在他面前闪了闪,他立刻便跪下接旨,领命而去。

张勇则去准备三十日的补给物资和一百万两现银,这几乎出动了云记所有人手,并调用了临海府官仓储备才勉强凑够。

为防止自己疏忽时被云之光偷袭,龙海生不许他靠近,反倒是张勇指挥着将所有物品运送到船上,然后自己最后跳上船,抽了踏板。

龙海生让属下仔细检查了船的主要部位,确定没有做过手脚。张勇在一旁冷眼旁观说到:“我家庄主在船上,怎么会给船做手脚?”



几道帆依次扬起,随着缆绳咯吱咯吱的响声,沉重的铁锚缓缓拔起,船身晃动着,掌舵的水手打满舵,大船慢慢启动了,船上的海盗都满脸兴奋,忍不住欢呼起来。

“别高兴太早了!”龙海生冷喝一声,他觉得哪里不对劲,怎么会这么顺利?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大摇大摆地逃走?



龙海生眼珠一转指着张勇下令到:“把那家伙绑起来。”

张勇忙碌了一晚,此刻颇为疲惫地坐在甲板上。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绑我?这里全都是你的人,我们的人都按你的要求撤离五里之外,茫茫大海上我能做什么?没想到大名鼎鼎地海龙王这么胆小。”

龙海生淡淡地说:“这不是胆小,而是谨慎。你反正生死都置之度外,还怕被绑着。”

张勇想了想,爽快地说:“好!绑就绑!只是绑了我,麻烦您将我家庄主松绑,让他坐下来休息休息。我家庄主身体不好。”说罢他乖顺地让一名海盗将自己捆了个结实。



此时大船离海岸线已经有一段距离,这水师的新船航行速度非常快。龙海生看了一眼梅胜云,见他脸色惨白,一直低着头萎靡不振的样子。为了确保对梅胜云的控制,一直由他亲自看押,此刻他才敢把架在梅胜云脖子上的尖刀收了回来,觉得自己的手臂都有些酸麻了。

龙海生心里泛起了数月来难得的轻松之情,他很好奇地托起梅胜云的脸仔细审视,尽管跟这位神仙庄主紧密接触了几个时辰,竟是一直没顾上好好看看他。这位神仙庄主的五官真是精致,皮肤真是细腻,摸上去的手感滑滑嫩嫩。只是他的眼睛实在太普通了,不像传说中那般勾魂啊!

“看着我。”他命令垂着眼帘的梅胜云。

梅胜云极为勉强地抬起头,眼里有按捺不住的恐慌。龙海生皱了皱眉,这位神仙庄主美则美矣,却少点气势,一个势力遍布全国富甲天下的大庄庄主的气势。不过据传云庄两位庄主关系暧昧,或许这位神仙庄主只是生有一幅绝色面容罢了。但是他的心里还是升起一阵莫名的怪异感觉,方才放下不久的心又悬了起来。他猛然望向张勇,发现他正死死盯着自己。



屠龙

龙海生想到了什么,但他还没来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觉得眼前的事物突然模糊起来,一股极大的力量骤然在体内膨胀,然后从所有可能的出口喷涌出来。天地变成红色,他的身体沉重得象被绑在铁锚上沉入海底,根本无法挣扎。

龙海生的手下惊恐地看着他们的老大突然七窍出血颓然倒下,他那高大身材非常响亮地砸在甲板上。几名属下扑上去查看,龙海生已毫无一丝生息。



海盗们面面相觑,正当他们还沉浸在惊乱之中,天空中又传来古怪的恐怖声音。海盗们抬头望去,几根又高又粗的桅杆轰然而落。

“小心!”“闪!”惊叫声四起,还是有人被桅杆撞到或者压到。船身剧烈地荡起来,甲板上的众人在慌乱一阵子后,终于找到了一切的始作俑者,方才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地上的张勇。他揽着梅胜云站在船舷,船体虽然摇晃得厉害,但他确如吸附在船身上一般巍然而立。

“我是云之光,你们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向水师受降。你们老大已经死了,不要再做无谓抵抗。”



海盗们互相望着,突然有人大喊:“降了也是死,这里是近海,大家碰运气逃命吧。”说罢咕咚跳入海中,其他人纷纷效仿,除了几个被桅杆砸伤躺在地上呻吟的,甲板上瞬间便没有站着的人了。

云之光无奈地摇摇头,他总是不忍心大开杀戒,否则这船上此刻早无活人。也罢,给水师和临海府留点事情做吧。他放眼望去,几只水师战舰出现在视野之中正全速驶来。



云之光跳到甲板上,俯身扯下龙海生脸上的蒙布,露出一张粗犷硬朗的中年人面容。也许是因为他死得全无征兆,自己不肯置信,此刻双眼依然不甘心地圆睁着,因而显得面目极为狰狞。

“云大人,奴才干得还不错吧。”取下精致面具的安远手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

“不错!相当不错!我那时就怕在屋子里你被识破,若那时他发现自己抓的是假庄主只怕会狗急跳墙,随手把你跟张勇杀了。还好你们都安然无事,我跟你说,你就算伤个小指头,我也没法跟你家公子交代呢。”云之光哈哈大笑。

“公子做的这面具太神奇了,简直跟长在脸上的一样,公子说只要我不开口说话,肯定不会被识破。”安远仔细查看一番,小心地将面具放入怀中。



安远踢了一脚龙海生的尸体说:“这贼就长得一幅贼样,你看他长得多凶!这个混蛋,差点害死我家两位主子,这样死太便宜他了。”

云之光说:“我也不想这么便宜他,但看他似乎有所醒悟,怕他伤了你。这家伙也是个人才,他现在这幅模样是因为他临死前的表情造成的,其实你看他浓眉大眼,也算相貌堂堂。”



两人说着话,水师的几只军舰已经靠近。安远大叫:“公子!公子!”云之光早已看到梅胜云在其中一只船上,便携着安远上了那只船。

“小安,你都好吧!这个计划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要是你出点什么意外,我会后悔一辈子。”梅胜云拉住安远的手上下仔细打量,轻轻抚摸着他脖颈上的伤疤。

“奴才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安远鼻子酸酸的,眼泪没出息地往外涌。“公子,奴才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但是想到万一真的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公子,再也没法服侍公子,心里真难受啊!”

“这次多亏你了,你应该居首功。”梅胜云拍着他的背安慰着。看着这主仆二人,也不知多少人心中都在想,能让这神仙庄主抱在怀里安慰着,死也值得了。



之前二人离开杭州到达临海听完各个方面的情况汇报后,他们意识到若龙海生始终在大海上跟水师捉迷藏,抓住他的可能性极低,而时间拖久了之后,各方难免出现倦怠,给龙海生一伙造成逃逸的可乘之机。于是二人商量一方面继续施压,一方面设法逼迫龙海生孤注一掷主动出击。因此二人有意在居住地不严密设防,让龙海生的眼线能够方便地渗透进来,让他们了解到一些可以利用的信息,比如神仙庄主没有武功,有可能被控制住,比如神勇庄主常有些妇人之仁,遇事不够果断,又比如两位庄主关系非常亲密,擒住神仙庄主,便意味着整个云记不得不低头让步。根据他们对龙海生的了解,此人非常胆大,喜欢冒险,甚至是以冒险为乐趣,经常干一些挑战危险海域危险天气的疯狂事情,因此他们有意给他一丝机会,希望他能来冒一次险。果不其然,龙海生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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