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龙海生的尸身被悬挂在市集示众三日,临海府上上下下彻底松了口气。庆功宴上,云之光举杯致辞:“邓大人,张大人,恭喜你们立下大功,彻底捣毁飓风帮,本官已经上奏朝廷为二位请功。邓大人治军有方,张大人治政有力,我朝有你们这样的文武之臣,真是皇上的福气,万民的福气。”

梅胜云听着云之光说的这些官场套话心中暗笑,待他说完也举杯敬酒补充说到:“之前云记许下的诺言都会一一兑现,无论水师还是官兵,为了剿匪大业辛苦数月,此东南沿海再无海盗困扰,二位造福一方,必定名垂青史。百姓们推举我们临海云记的肖掌柜为两位大人送来敬匾,以表达谢意,请两位大人受匾。”

外面大街上突然劈里啪啦响起爆竹,锣鼓喧天,邓张两人连忙站起来谦虚推让一番之后走到大街上受匾,眉宇间皆是志得意满喜气洋洋。

之后云之光与梅胜云又去东海水师劳军,然后为云记兄弟摆庆功酒,连续几日忙个不停。



所有人中最开心的人其实是安远。以前他觉得自己一无所长,总是被人遗忘或甩在后面,这次立了大功,跟老五说话时口气也硬朗了不少。老五因为要贴身保护梅胜云,所以未能参加这次剿匪,难得的在安远面前忍气吞声。当时梅胜云在安远假扮自己之后,由老五携着跳崖离开,转移到临海城内非常安全的区域。因为担心云之光和安远张勇等人,他让老五前去助一臂之力,但老五不肯有任何纰漏,还是贴身守卫在他身边。



这些天两人并未在山上小屋居住,那日屋外死了不少人,云之光怕梅胜云嫌不洁净。大事已了,两人是真正想过几天清净日子,肖文通找了几处都不太满意,后来云之光索性让官府围了一处海湾列为禁地,在那里建造一座院子。而在此期间,张勇说闲着也是闲着,建议两位庄主随云记商船出海,看看异国风情。两人也被没完没了的各种宴请弄得厌倦,便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随云记商船去往距离南正海疆最近的祖沃兰岛国。



刚刚进入藏青色的深海海域,梅胜云和安远就晕得七荤八素,而老五则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息后渐渐适应。安远躺在一间舱房的床上,张勇在旁边照看他,教他说:“船往左摆,你也跟着往左摆,船往右摆,你也跟着往右摆,跟着海浪的节拍,能减轻一些晕。”于是安远就在床上滚来滚去,大喊难受,看得张勇无语。



云之光心疼地望着梅胜云青白的脸色,心里暗骂张勇出的馊主意,此次在深海的航行要差不多三天,胜云哪里受得了,方才喝的水都吐出来了。

“云,要不我试试给你一些九天真气?”

“我无法接纳,没有用,你就让我好好躺着罢。”梅胜云有气无力地说。

“试试嘛!你默念九天心法,但也许有用。我到这里以后,感觉体内真气是主动与大海协调,根本无需调息,真气的收发控制完全自如,因此才可以以九天真气杀了龙海生而不伤及小安,以前就做不到。”云之光硬将梅胜云扶起来,掌心抵在他背后。

“你是谁啊?随便哼一声就把人杀了!”梅胜云勉强跟他说笑着。

“别说话了,集中精神。”



云之光凝出一丝非常纤细的九天真气,他担心梅胜云严重受损过的心脉承受不了,极其谨慎地试探着在梅胜云体内行走。走了一圈,感觉没有什么异常,便继续输入。

梅胜云默念九天心法,念了不知几遍,心里还是恶心难受,毫无起色,只想躺下。“光,没用的,我就跟小和尚念经书一样,背得滚瓜烂熟,却参不透禅意。你还是让我躺下吧。”

“别动!云,你仔细体会,我觉得似乎有回应。”

梅胜云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当下静心沉气,再次不断默念九天心法,虽然依然不能意到气到,但渐渐竟然以九天心法而非固元心法入定。

云之光细细体味,脸上现出狂喜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512周年祭,请大家一起为逝者默哀,并祝福生者。

真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梅胜云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云之光扳着他的双肩急切地问:“怎么样?有什么感觉?还晕船吗?”

梅胜云抻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身体向后倒在云之光怀里微笑着答到:“不晕了。现在很舒服,就像得到充分的休息之后,身体很轻便。”

云之光兴奋地摇着梅胜云说:“我就说咱们九天真气和大海的力量同宗同源,到海边来一定对你身体有好处。你刚才是用九天心法入定,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别摇了,好容易不晕船,却要被你摇晕了。”梅胜云笑嘻嘻地说。

“你怎么还能这么平静?”云之光依然激动不已,他不再摇晃梅胜云,而是紧紧抱着他。梅胜云清楚地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

“光啊,咱们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你怎么还会为这么一件小事激动成这样子?”

“这怎么能叫小事?”云之光嚷嚷起来。“对我来说这是最大的事!你可以重新练功了,你的身体会彻底好起来,我再也不用为你的身体揪心了。”

“哦,原来你是为自己的解脱而兴奋啊!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也难怪,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梅胜云做恍然大悟状。

“你!!!”云之光恨得直磨牙。梅胜云哈哈大笑起来。

“不许笑!”云之光做恼怒状。梅胜云却笑得更厉害了。



云之光嘴角抽搐着,他也想开心地大笑,眼泪却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在梅胜云面前流泪。梅胜云止住笑,伸出舌尖去舔他的泪水。“第一次尝到小光的泪啊,和我的泪是一个味道。光啊,我怎么会不兴奋?只是经历过那么多次生离死别跟你在一起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事能超越那种喜悦了。”

云之光轻轻啜泣着。“云,你不明白,每次想到也许只能和你相守三五年,我的心有多痛你知道吗?虽然我常常跟自己说,能够拥有你,哪怕一天,这辈子都已经无憾。如果老天真那么吝啬,只给我们那么短暂的时间,我们还有来世,我们一起死,一起投胎,下辈子再在一起,可那都是虚的不是吗?只有实实在在抱着你才是真的啊。”

梅胜云的眼睛早已湿润,他轻轻地拍着云之光的背。“光,控制一下,别这么丢人的,会被老五他们笑话。我的光哭起来跟个孩子一样。”

“心里太高兴了,太高兴了!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云之光将头藏在梅胜云怀中,喃喃地说。



梅胜云仰起头,将自己即将涌出的泪逼了回去。也许是小光锲而不舍地逼着他吃的那些不知有用没用的药,逼着他常常以固元心法养气,也许是唤魂阵、赤珠草的神奇功效以及大海深不可测的力量,也许还是其他不可知的机缘,总之老天再次垂青于他。如果他们在海边生活下去,借助大海的力量和小光真气的直接疏导,他大概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重新开始九天神功的修行。他并不在意武功能有什么进展,只要从此能健康地活着,象那幅画上一样,两个白胡子老头~~ 梅胜云想着想着,又轻声笑起来。

云之光已经控制住情绪,抬头纳闷地问:“你又笑什么?”

梅胜云不语,只是微笑。云之光想了想,自己也笑起来。



梅胜云晕船的感觉已全然消失,精神抖擞地走出舱房,正好张勇从安远休息的舱里出来。“张勇,小安怎么样了?”梅胜云关心地问。

张勇摇摇头说:“吐得一塌糊涂,吃的东西全吐完了,最后吐的都是胃里的酸水,刚才还喊叫难受,这会儿连喊叫的劲儿都没了。庄主看着精神不错,恢复得这么快?”

梅胜云笑着说:“我掌握了诀窍,再也不会晕船了。”

“哦?有什么诀窍?让小安学学,他那模样太可怜了。”

“他学不了啊!你出来了这会儿谁陪着他?老五?”云之光刚问完却看见老五也冲舱里出来。

“云大人,我点了小安睡穴,让他少受点罪。公子,你~~”老五一眼看出梅胜云不同往常。

云之光笑着说:“你家公子可以再修九天神功了。”



“真的?”老五不顾礼仪抓住梅胜云的手腕仔细探查一番,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云大人,您得了什么神药仙丹,太神奇了!”

“托海龙王的福啊!说来也得感谢龙海生呢。若不是他在东海作乱,我便不会去东海,不会感受到大海和九天神功之间的同源力量。若不是他弄沉了船,让我们以为已经死别却又重逢,胜云他也不会痛下决心离开皇上,我们也不会一起来到东海,他也不会领悟到海的力量。胜云,咱们真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老五啧啧称奇。“这九天神功的创始人一定是生活在海边的人,否则怎么能悟出与大海同源的力量。云大人,看来您突破第九重指日可待了。”

云之光大笑道:“我倒无所谓,关键是胜云能够重新修习九天神功,他的身体自然会逐渐康健并且超越常人。胜云,每天早晚潮起潮落的时候是修习效果最好的时候,以后你每天这两个时辰要抓紧修习。”

“晚上没问题,可是早上涨潮时候太早了~~”一向爱睡懒觉的梅胜云想到要大清早爬起来练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只要能强身健体就行了,又不指望练到什么程度。我就晚上练练好了。我现在去看看小安去。”梅胜云怕云之光纠缠于早晚练功的事情,找个借口溜掉了。

老五笑着说:“公子懒散久了,云大人莫太心急。这么好的消息,应该尽快传至京都禀告皇上,让他也高兴高兴。皇上对公子一直很牵挂。”



云之光若有所思地望了老五一眼。他早知道老五一直在向皇上汇报着胜云的情况,但是他相信老五对胜云的忠诚,所以并不介意,毕竟皇上也是关心胜云,心里放不下他,想多知道一些他的消息罢了。云之光心里很感激皇上,他自认自己若处于同样的境地做不到那样的大度,他曾经多次将自己与皇上的所作所为对比,每次都汗颜不已。一个皇帝的胸怀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可以达到的。



“云大人,那么看来咱们要在东海待很久了?”老五打断了云之光的思绪。

“也许,看胜云的意思了,以前他说想知道海的尽头是什么。”

“大海再大,也不会没有边际。海的尽头,也许和咱们镇海临海差不多吧。”

“是啊,海尽头如果有人,他们也会想咱们这里是什么样子,人的好奇心是无穷尽的。不过大海的航行很枯燥,听张勇说经常很多天见不到别的船只,茫茫大海上孤零零的一只小船,心里觉得空荡荡的。不像在陆地上有山有水有城有市,有各种人情风貌,只怕胜云很快就厌倦了。”

老五笑着说:“公子性子清淡,公子坐那里一动不动弹琴也能几个时辰,只怕是云大人会嫌闷吧。”

云之光自然不承认。“胜云若不觉得闷,我怎么会觉得闷?他弹几个时辰,我便听几个时辰。”



两人正说着看到梅胜云和张勇从舱房中走出来,云之光迎上去问:“小安怎样?”

“没怎样,老五点了他的穴,他那舱房里臭烘烘的,我就瞅了一眼便出来了。你们俩互相瞪着眼睛说什么呢?”

“胜云,你喜欢海上航行吗?”云之光问。

“你喜欢吗?”梅胜云反问。

“我~~无所谓啊,只要你喜欢。你以前说想去看大海的尽头,现在有什么想法?”

“大海的尽头,还不就是海岸和沙滩?就跟大河的两岸一样,只是大海太宽广,咱们看不到对岸。你要感兴趣,咱们去就是了,只是可怜小安,若总这样飘荡在海上,他大概要少活好些年了。”

“张勇说这晕船,吐啊吐啊吐习惯了就不吐了。”云之光说。

梅胜云不满地瞟了他一眼。“小安不是你的人,你就不知道心疼!宫里的孩子身子都亏着的,经不起折腾。”

老五也点了点头表示的确如此。



“点穴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问问张勇有没什么好法子。”云之光赶紧讨好地说。

老五说:“我问过张勇,他说睡着就不那么难受了。不点穴就让他喝点宁神镇定的药,一觉睡到祖沃兰。穴位点的时间长容易气血凝滞,公子不必担心,我会给他调息推拿。健康人喝那些药对身体更不好。”

“嗯,还是老五想得周到。”梅胜云伸了个懒腰说:“我要去午休了,老五张勇你们好好看着小安。”

云之光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说:“我陪你。”



突破

梅胜云躺在舱房内较为狭窄的硬床上,感受着船体随海浪的波动,不再眩晕,反而觉得很舒适。云之光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絮叨些闲话。

“光,其实一旦适应了大海,这样轻轻晃啊晃挺舒服啊,就象娘亲哄小孩子睡觉一样摇啊摇。咱们俩都是苦命孩子,都没有享受过那样的怀抱。”

“没关系,咱们互相抱。”云之光笑着说:“你啊,刚好了伤疤就忘了痛,想想前不久你还在痛苦地乱哼哼呢。这也是因为此刻风平浪静,若起了大风浪,人根本站都站不住,就是最有经验的船员也要扶住东西,甚至用绳子把自己栓在固定物上。什么时候让你经历一次,你就不这么说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