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杜子溪心里一动,微微抬首,道:"昌王。"

身侧女官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皇后御驾,请回避。"

陈启自屏后缓缓踱出,混不在意,仍旧笑着上前来,倒是女官先赤红了双颊。

"原是带着新娘子去康慈宫拜谒的,结果听说太后身子不好,侥幸就免了。倒不想在园子里闲逛,却遇到了嫂嫂。"

旋即躬身行礼:杜子溪一摆手,女官随即退开来。

陈启上前一步。

亭中一缸金鲤,据说自极北之地进上来,体细不惧冬寒,水面都结了一层薄冰,金鲤还在冰下游动。

陈启往缸里看去,笑道:"皇后嫂嫂在看鱼?"

鱼多了,细细的尾鳍划过水下,金鳞一缕缕,一片片蔓延开来,卷曲交织,如盛放的花,杜子溪没来由地一阵反胃,又不得不强自忍住。

"鱼和人一样,多了也让人厌烦。"陈启目中精光一闪,浮起复杂难解的笑意:"有时候去除厌烦其实很简单。"

杜子溪微阖了眼,无视陈启目中足以将整缸鱼水蒸发殆尽的暗火,轻叹了口气。

陈启陡地低声道:"我听说漠北有一种毒,采自蝎子和五彩蜘蛛。毒性可互冲,缓上几日,然后一旦发作不可收拾。"

说完,注目于她,见她面色淡定,恍若未闻,就又似来时一般,匆匆而去。

倒是女官呀的一声。

杜子溪仍旧看着金鲤,缓缓开口:"怎么了?"

女官忙答道:"昌王爷落下香囊了。"

"......拿来。"

女官她把荷包轻轻递到杜子溪手里,她很自然地在鼻下轻轻地闻了一闻,抬头时浅浅微笑。

过了十五,便是杜江的七十五岁的寿辰,各省仍旧无雪,今岁准定是饥荒大作,大陈朝自开国以来,从来就没有遭过这样的天谴!天怒者谁?人心于是惶惶,民间传言如风,老天爷要收人了。

封旭入宫时,天上倒是有了阴云,却仍然看不出有降雪的迹象。入了钦勤殿时,副总管内侍方进殷勤的迎上,让座上茶后,低声道:"万岁爷去墨府了。"

封旭点了点头抽出中取出来一个红封袋,脸色不变的说:"最近有人送了一笔款子,你分点儿去花。"

说着,将红封袋往方进手中一塞。这不是头一回,他亦就老实收下,而且还抽出银票来看了一下。

一看动容了,竟是十万两!

封旭淡淡道:"阁老的寿诞,务必让万岁出席。"

待封旭走了,方进心里装了事,询问了小内侍,知道德保今日并不当值,提了两盒点心来找德保。

德保正歪在炕上对着日色瞧着一卷画轴,一个小内侍刚端上了茶。德保见方进进来,也不招呼,反倒缓缓卷起了画卷。

方进嘻嘻笑着上前,亲自接过茶,挥挥手打发走那小内侍,跪在德保眼前,将茶盏举过头。

德保这才眯眼睛看了他半晌,笑道:"得了不少?"

方进涎着脸道:"奴才怎么敢收,自然要孝敬总管您的。"

却听德保忽然笑了几声:"一般是奴才,谈什么孝敬不孝敬,何况这银子是给你的,我自然是不能要。"

"过了十五眼见着就是杜阁老的寿辰,青王他......请万岁务必出席......"

半晌,德保朝着阳光惬意地闭上眼睛,似睡着了一般。

"人家交代你的事可得好好办,不然不止是对不起这银子了!"

方进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应道:"是!"

待方进去了,德保重又展开画卷,画中女子明眸善睐,风姿绰约。

右角处一行小楷工整匀秀--燕脂淡淡匀



夜色沉沉,华灯初上,鎏金火炉被寸长银炭烧得红彤彤的,偌大的西侧殿却只点了四五盏烛火,斑斑驳驳似明似灭的,暖暧成一片。

正在唱曲的男伶执着纱扇,琉璃翡翠,烛光水晶,透过来映出去,燃烧着的焚香和鲜花佳酿一起散发着诱惑的味道。

美酒,美食,顺从的、可以随意享用的男伶、柔软到了极处的身子......这些对李原雍已经足够了。

设宴的封荣借着更衣到了偏殿。

不一会儿连月亮都躲进了云里,烟蒙蒙的醉软风情,偶尔传出夹在瑟瑟琴声中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喘息。

很长一段时间后,衣衫不整的男伶附在封荣身边,耳语片刻。

而封荣只是啜饮着酒,烛火的朦朦红光点点落在他的身上,但棕色的纹锦袍颜色颇深,烛光反倒淡了。渐渐他微蹙起长眉,唇际抿起更是一种讥诮得入骨三分的冷笑。

男伶一个激灵,慌忙退了下去。

封荣站了起来,起身往侧殿深处,黑暗的尽头走去。殿深处纱幕半垂,他停下脚步。

空中弥漫着一层静悄悄的青黛色雾霭,若有若无的芬香。

封荣突然对着帘幕后开口:"杜江已经忍不住了,李原雍真的以为杜江纵容着他将女儿嫁给青王,也便会让他坐上内阁首辅,那么痛快的就把漠北粮饷发了!殊不知老奸巨猾的杜江,只是借着要粮饷,而布下杀招。"

顿了一顿,他又道:"棋盘上的子都在按照我的预想动着,你说的没错,青王果然是一步妙棋。"

封荣面前的帐幕,殿内微弱的烛火只能映上斑点,使纱浮起一簇簇的光影。

很长时候后,有个男子沉静得像是在拼命压抑着情感缓缓蔓延过来,犹如无形的风,拂动了纱。

"李氏即将一败涂地!党争之后势必是杜氏一方坐大......"

只是说到了一半似乎觉得自己没有解释的必要,便又沉寂了下来。

封荣闻言,陡地扬声道:"他们都以为这天下是朕的天下,可是朕却做不得住......可是,杜江以为他们会赢,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是个腐朽的宦海王朝。"帘幕后仍是那个声音不温不火的语调:"李氏、杜氏、陈瑞、还有佟家......纷乱复杂,但是他们终究知道要守你的厉害......可是你得当心,当心......"





太过阴暗,封荣转身点起一盏琉璃宫灯,光影如大放焰火。暗乌变色,焰火飞舞到帘幕中。

那里,只有一面巨大的银镜。

镜子反射了光芒过于刺目,封荣不禁伸手挡在面容之前,焰辉还是落在眉目间,水银的影,清晰潋滟,镜内境外一模一样的凌厉的神色,让寻来避在暗处的德保不由得一个激灵,慌忙无声退了出去。

封荣兀地转身步出侧殿,扬声喊道:"香墨呢!香墨呢!"

没有人敢耽搁,不多时香墨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还不待她说话,封荣一把揪住她的肩膀,饥渴的吻下去,力气大到将香墨的唇咬破......他蓄意的将那个伤口越撕越大。

手指伸到衣服里去,抓索着柔软硬挺起来......

欢爱是让他宁静下来的最好良药,眼前人的身体可以肆意践踏,疯狂的搓揉着,撕咬着,啃噬着......裸露的肩胛上已经带出了血丝......

"痛......"

香墨略一挣扎,便被推倒在黑暗的地板上,然后封荣贴了过来......

晓窗外,天顶上,浓云尚未散开,低低压着殿檐。他们的头顶,那盏琉璃宫灯歪倒了,却还亮着,银黄间含着微红,晕黄的光线由暗及亮,点点红花。被扯在一旁的碧色罗裙的层层折纹,暗红的绣花,墨绿的枝桠,隐在仿佛日色碎片的暗影中,被染得浓荫如墨。

男欢女爱本就没有什么贞洁烈意,情动跟心动背道而驰亦不稀奇。

封荣紧紧压住香墨,带着怒气的粗暴硬物触碰着......香墨呻吟着,把腿支起来,环绕住他的腰身。细细的吐着气息,蓄意的让自己和他一点一点的厮磨,随即分离,再厮磨......再分离......

耳边隐隐的还有一阕厚重、平和的戏乐,大抵是奏到了收梢处,突地就跳出了一管清脆、欢跃的笛音。

而就趁着这抹余音,封荣用手抓住香墨的腰,硬直进入......

费力的呼吸着,容纳入他,腿如藤蔓般紧紧缠上他的腰身,将两人身缠绕贴合得更是严紧密,努力的适应这突兀而至的涨满。

封荣也在呻吟,可那股怒火却仍没有消散,唇齿仍旧下着力随着腰身的动作撕咬,却更加的,慢慢地膨胀,慢慢地饱涨......犹如春日枝头花蕾,沁在靡水之中,颤抖着一丝丝饱满起来。

呼吸渐渐无法自持......却执拗的找香墨的眼睛。可看不到,她没有再看他,随意的歪着头。

一抹烛光莹莹,一闪一闪,勾画出一个寂静的颜色。周围的事物模糊了,眼中香墨那刻般的剪影却无法形容地清晰,紧紧蹙起的眉间,纤细的淡蓝血脉,却连眼角也不曾看他一眼......

封荣突然的无法呼吸。心里那巨痛的一跳,有什么终究不能满足!

琉璃宫灯中的红烛放射着光芒,伸出一只手拿出了红烛,一灭一明描绘在细长的手指和洁白的肤色间,虽然微弱,却始终不会熄灭。

恍惚着,烛泪一点一点滴到香墨蜜色起伏的胸上,像血一般耀眼,

痛慰的感觉瞬间穿刺胸腹,香墨激烈的弓起了腰,往后仰起身子,似在凝聚了所有的痛楚,清晰的看到高高挺起的饱满肌肤上怒张起来的青色的血脉。

"嗯......啊!"

毫不掩饰的叫出声来......那片刻间,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紧缩又放开,再紧缩,几尽痉挛。

他低吟着深深埋在香墨身子里,久久不动......享受着这痉挛......

两个人的喘息同时响起。

她仰起了头,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封荣的动作,胸膛不停的起伏,冒出一层细微的汗珠。他将耳朵贴在她颈项,可以听到血流汩汩狂乱的跳动着。

内殿墙壁是锈色的,四面挂有异常醒目的枣红挂毯,粉白粉红的杜鹃花沿着毯成簇成团,昏蒙蒙中,变成了一种阴惨惨的褐色,犹如干涸的血渍,刺的香墨轻轻的侧开了脸,目光也不期然迎向封荣。

他的双眸亮而秀丽,仿佛在看着她,又仿佛没有,眼神好象迷乱了,手伸开着,索性整个红烛印在她的胸口。

比之刚才更加剧痛袭来,香墨抑制不住的扭动起来,却仿佛不是挣扎,只是迎合。

手指滑过她的起伏的肌肤,冰冷、细腻,用唇触摸起来时平滑到如同蜂蜜色的绸。

被烫的地方很快肿起了一个血泡,用舌尖轻轻的、舔着那薄薄的,犹带着火辣的一层,猛的咬下,香墨再一次震颤着,十指紧收抓住他的后背,无法自持的收紧了全身,紧紧的箍紧了那个深埋在身体里的异物!

爽慰的他不禁一头又埋下去,啃噬着那颤抖跃动的颈项,感觉着那一阵一阵的收紧。

他们的的呼吸和他们心跳就响的要破碎......唇舌里弥漫着血的味道,血的咸腥......

陡地,他几乎疯狂开始移动。

快慰中又夹杂着疼痛,带着残暴的欲望从身体的最深处的爬升脚趾、腰身、臂膀、手指......几乎整个人都要麻痹掉一般。

香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舒张开,异样的亢奋里似乎也忘记了痛楚,她好象在笑,好象一起喘息呻吟着......在一动一动的随着他的喘息而抖动......

封荣觉得自己是要疯了!就这样的凌虐她,是如此的快感!

汗水漫漫在封荣的背上,香墨的手指一点一点的顺着那些汗水在触碰着......

他的身体非常的瘦,女人手指犹如麦色的纹身,攀爬在其上随意而动......背下是纤细的腰,然后是光裸的腿......一直下去......抚摸着,直到他完全静止下来。

怒火终于消失,或者隐藏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快乐,献上一艘船。有点少了我知道......但是已经没有扩展的空间了......呜呜呜,原谅我~~~



杜江的寿辰时,因一冬无雪而含苞不放的梅花,突地绽开了。嫩白绯红弥的烟霞漫了整个东都,连天色都变得暖暖,风若春时,冬天的阴悝似乎就不再存在。

李太后按照往年的惯例,将一千锭刻有"寿"字的金锞子用的金黄和明红的绸缎包裹,装在锦袱朱红描金大漆盒里,送到杜江府第。

此时,大陈皇宫的角落里正悄悄滋生着李太后与李氏的流言,据闻李原雍已经舍弃了太后,独自执掌李氏。但李太后阴狠跋扈已经年,这样的流言到杜江寿辰时,仍只是流言,没人敢真正的去质疑李太后的权威。

东都官场突兀的平静中,杜钧梁顺利担任了吏部尚书的职务,几日来在自家的宅邸陪伴杜江接受来自各地官员的拜访,又想出了别出心裁的法子,请各人自渭河上,乘船入杜府拜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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