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薛茗之很担心你,虽然我有告诉过他不要担心。好好的姻缘被你弄成这样,也不知要怨谁!”爹随口说了我两句,淡淡的,我本以为这次回来他会很生气的训斥我,像以前我偷跑时那样,可没想会是这样清淡的口气。

“我知道了。”也不知为何,那忧伤,渐渐拢上了我的心头。

“回去就与薛家退婚吧!”爹不咸不淡的开口,仿若说的是什么小事,捉住我的手腕,屈指开始为我号起脉来。

我知道爹不是在开玩笑,这样说自然是有他的理由,而且,我与茗之本就是误会。可即使这样,听到爹的话,心里还是像被压着了一块大石,重重的,令我喘不过气来。

有些心痛,更多的是苍凉,那样浩然的一个男子,初次见面就直进我的心里,一路任劳任怨,背着自己的喜好为我做进一切,转眼间,竟与自己再无瓜葛。

突然想到林落凡,我跟他,果然是怨劫啊!害得我,连幸运都成了错来的!

“当日里是我自私。薛茗之来佑府提亲时,我便知道他口中所说的女子绝不是你。十年前你每日都要在药缸里争命,又怎么可能是那个与他幼时共渡劫难的女孩儿。”爹顿了顿,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我,再次屈指为我探起脉来。

爹想是对我身体很疑惑,走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反而好了。看来,只有待会儿好好跟他解释解释了。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我竟会在这种情况下治好这一身的伤病。

“爹,那你知道那个女孩儿是谁吗?看来她当时是被送到佑府来医治了!”回想了一下,虽然说那骆姑娘说得天衣无缝,可她引着茗之到我被困着的大树下,怎么看也不像是巧合!

爹默默的摇了摇头,佑府医人向来不问出处原因,况且那时候于我的性命而言又是最关键的时候,爹整日里为我操劳,很多伤者都是靠师兄们,又怎么会记得十年前的一个女孩子。

“薛茗之证明了自己有能保护你的本事,又告诉了我要娶你的原因。我那时虽知不是你,可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像他这般的人,就将错就错了。怕告诉了你,你不肯这般嫁与他,也只能先困着你了。”

我默默无言,爹本来想就这样把我嫁了,可却没料到我会突然跑掉。如今兜兜转转,出了这么多的事儿,于茗之而言,怕也是不公平的。与其自己良心不安一辈子,还不如退婚吧。反正他想要阻止的事儿也已经发生了。

只是我想,爹没料到,茗之已经知道这件事儿了,那无声无息了十年之久的青梅居然找了回来。

不过真讽刺,这个,怕也是假的吧!

茗之那么避世,骆姑娘又怎么会知道,薛茗之就是江湖扬名的薛三剑!闹了半天,也不过是让茗之知道我是个冒牌的罢了。

“爹,到底为什么非要急着嫁我,有些事儿你还是告诉我吧。”闲话家常般的与爹对话,好像我们说的事儿无非就是今天吃些什么。突然觉得,经这一次,我老了好多。

“去了雾子山,应该有见过那男子了吧?”爹没有正面回我,却提到了鬼谷子。我想起在雾子山的时候看到了爹的牌位,也不知他与林落凡的那师傅有什么过节!

“林落凡说你会去雾子山找我,可到了那儿你却没去。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

“我今生不会踏入雾子山一步。看来你终是见到他了。”爹长叹一声,眼神涣散没有焦距,欲言又止,和当初要我出嫁时一般,独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一记寒烟一记愁,半响贪欢续难求。雾子深山茅庐处,独狼鬼谷命难留。

山口树桩上的诗忽然浮现在我眼前,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字那么熟悉,那分明就是爹的笔迹。

半响贪欢,也不知贪图的是梦境还是现实!

“雾子山,其实,是你娘和我修习的地方。山里的那个男子,是你的二师伯林子丹,当初也是他捡回了你娘,悉心照料长大的。”

我有些讶然,没成想那个对我娘心心念念的男子竟算是我娘的半个父亲。

爹的传闻我是听过的,年轻时,成日里只知道医术,生活最后只剩下,学医求药,那照顾我娘的事儿怕也是那二师伯一个人承担下来的。只是,他可能没成想,做了的嫁衣,给了他人;养大的爱人,却成了他人的新娘。

娘的心中,究竟又是怎么想的呢?若是嫁了自己心爱的男子,又为何会一直愁眉不展,郁结,成殇。

“我劝了你娘那么久,可她终究是不能明白,活着,不一定比死了的好。”爹话音一落,我的面前猛地的现出了初见鬼谷子的画面,酒入愁肠,相思致死。

也许,活着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也不知爹与那鬼谷子在她的心目中,究竟又是谁做了主导。

佑丹灵,佑丹灵,佑天华的佑,林子丹的丹,叶灵云的的灵。我猛然醒悟,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在这里,娘算是说了一次真话了吗?与她最近的,终究是与她相依长大的林子丹!

丹灵,丹灵,挨的是那么的近,没有参杂任何不属于两人的东西。

“爹……”看到爹眼角的泪水,心中顿时说不出的感觉。我想我可能已经猜对了一半,只是若是没有人点破,就这么下去吧,也好。

“他在你娘屋外守了半年,终究还是没有进去就离开了。而你娘苦苦支撑了半年,在他离开后也油尽灯枯了。”

“想不到他这么有心,居然找到了玄黑玉。”爹拍了拍我的手,抚了抚我的发髻,“当日里林落凡说要来接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来报复的,早知也不会出那么多事了。只是对不住薛少侠了!”

虽然此情此景很是荒凉,我本来也是一肚子的哀叹。可听到爹说的话还是觉得周身都不舒服。

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心里不住的叫嚣,这暖玉是假象,是假象。你怎么看出林落那厮不是来报复的!如果他不是来报复的,我犯得着吃那么多的苦吗?

“其实,你娘当初还说过要将你嫁给林落凡来着。心里对他也一直有亏欠。”我一愣,心想还好没真把我许给他,否则我就只有一死以谢江湖了!

“当日里你娘将他带回雾子山,说好了要好好照顾他,可一被事儿刺激到,竟将他丢在雾子山不管不问,后来知道你师伯没事,也不好再去找他,就这样致死也没能再见到一次。”

“我从看这孩子的第一眼起,就知他绝非等闲。所以他要来佑府提亲,还附带上月冥宫的追命贴时我就有些慌了。”

恨恨的咬了咬牙关,真想抽死这丫的。明知道月冥宫是什么地方,那令牌代表的是什么,居然敢用追命贴来提亲!难怪当初提到追命贴时他笑的那么猥琐,对,就是猥琐!

之前本想好有很多要问的来着,现在却不太记得了。只能跟爹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

耳边忽然想起一个疲惫的声音,我一震,看见茗之立在门口,周身都说不出的疲惫。没来由的,一股罪恶感犯在心头,他现在也不知有多好!

“茗之。”我轻声一唤,没成想上午还亲密无间,下午就陌生如此。造化,当真弄人!

茗之朝前走了几步,我才看清他为何看着这么疲惫。他的脸上布满了汗水,向来一层不染的青衫划开了好几个口子,左手上有一条细细的剑伤,不注意很难发现。与其说疲惫,不如说这是我看到他最狼狈的时刻。

“茗之,怎么了?”我有些慌乱,以茗之的功力,还有谁能将他伤成这样,隐约间总觉得这件事和林落凡脱不了关系。

“灵儿要退婚?”茗之紧紧的握住我的肩膀,力道很大,让我有些生疼。我抬头看着茗之的面容,我想若是他有那么一丝的心痛不舍,我也定是要缴械投降。

只可惜除了淡然,我什么也没看到,连刚才门口的那丝狼狈疲惫也通通都不见了。我看不出他究竟想的是哪样。只能缓缓的抽出自己的肩膀,故作淡定的点了点头。

茗之可能有些生气,毕竟我骗了他,还抢先了要去退婚。算算来,不止是把他的颜面扫光了,简直有一种是他如无物的感觉。若是我,怕是早就大发雷霆,不要命的拼了。

向来淡定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茗之转过身,我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的决绝。

“这一次我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话毕,迈步,离开。

既然那么决绝,何必要为我做最后一件事,丢下我回去不好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只会让我心里更加难受而已。

苦涩再次传来,说好见到茗之不要哭的,可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也止不住,淌得整颗心也湿漉漉的。不过罢了,反正茗之也看不见了。

爹的声音从后方慢慢传来:“罢了,丫头,罢了。”

聚散随风,强求不得。可真的强求不得吗?

若是我开口留他,他会不会留下,我只知道若他开口,我一定会留下!

无题

与茗之之间我是个完全的败者,我甚至连问的勇气都没有,心里虽不承认,但却不难否认,我在逃。

我怕,问了之后会陷入更大的窘境。如今这样,还好,没从他的口中亲自听到对我的否定,我还能自欺欺人一次。

当初逃婚时以为自己是要去追求真爱,直到现在,才明白,那么多年的病痛,让我根本就不敢爱,怕自己,爱不起……

看着屋外匆忙的江湖豪杰们,仰头微叹,江湖又不太平了。你杀我夺,到最后也不知为的是什么,而我现在,只想着回到佑府老屋,带着这得来不易的身子,等着我的生活。实在不想,再卷入这江湖纷扰中。

只经历了这么点小事,可心,实在是累了。

鼎壬山庄中似乎在策划着什么,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爹虽然甚少被请去,但每次回来都一脸凝重,看着我,欲言又止。

爹没有主动告诉我,我也懒得去问,毕竟,我知道的那些,也算是机密了。

每天在安排的屋子里浑浑噩噩的过着,期间甚少的人来,只有一次,余光瞥到一抹鹅黄,像极了那天的女子。

叹气,我有什么好看的。被你弄成这样了,你还想落井下石不成。

亦或者是林落凡那厮的爪牙?不过说真的,难得他也呆在这山庄里,居然会这么久都不来招惹我。

看来大家都很忙,除了我。

我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到茗之的外公。斐爷爷一路来得似乎很急,风尘仆仆,脸上也毫无当初玩味的神色。

“斐爷爷?”我心里没底,看他这样,总觉得是茗之出了什么事。

“恩。”随意回了我一句,斐爷爷便开始四处张望起来,似乎在搜寻着什么,莫不是茗之?也对,我跟茗之的事儿也不过过了十来日,他估计还不知道吧。

“斐爷爷,茗之不在这儿。”他不在这儿,自从那日那般决绝后,他便再不肯来了,若不是看到斐老人家,我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他在哪儿?”老人家知道他没在这儿,才似反应过来什么,看着我,脸色微寒,直凉得我的心都快冻结了。原来那样嘻哈没谱的一个人,一旦威严起来也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

我摇了摇头,这次的事儿我多少知道一些内情,所以也不想踏这趟浑水,能不知道的事儿就不知道,演变至今,这鼎壬山庄里有什么事儿我还真的不知道。

斐老人家的眼光一下变得探究起来,好像我不可能不知道什么事儿似的。我心里不安,只能硬着头皮问他茗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你会不知道?”老人家的眼光一下从探究变得凌厉起来,眼刀子飕飕的飞过来,我确定,茗之一定做了什么事儿,与我有关,且十分不得斐老人家的心。

突然想起他说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儿,有些不安,因为我确实不知道他会为我做什么事儿,按理这江湖的事儿与我也没多大的关系。

“你别说你不知道茗之力战群雄,当了盟主,带领讨伐月冥宫。”听口气,斐老人是说不出的气愤。

这个笨蛋,难不成说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儿就是这个!明明自己最讨厌的就是江湖,当初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也是了着脸,遮了身份,如今干嘛要告诉天下自己就是那薛三剑,干嘛还要进这混沌肮脏的地方。

也难怪,斐爷爷会这么生气!在他认为,也只有跟我有关系,你才会踏入这地方的。

可是,谁告诉你,你这样做对我好?难不成被人卖了,还在帮着数钱!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种种悸动,暂且安抚下斐老人家:“斐爷爷,连日奔波,你休息一下,我替你找茗之。”

走出屋外,那明晃晃的日光,竟分外的刺眼。

这一步,似乎又要惹麻烦了……

密室被伤

“去哪儿?”刚绕开屋子没多远,林落凡就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我一阵头疼,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属狗啊,怎么每次一闻到味儿就钻过来!

我懒得理他,闪身绕开,却被抱了个结实。

“你不会要说不巧我就不能去找茗之?”我挣了挣,见他不肯放开,有些无奈的说。

林落凡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紧紧握住我到处乱挣的手,一脸遗憾的回到:“那还真是不巧了。”

“无聊。”掌心那端传来的凉意反倒让我心里有些发热,我下意识的有些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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