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露脸
家里多了个新成员，虽然只是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狗，但也算件大事。
程游他们回去的时候，王秀兰和杨乐已经到家了，见三个人出去一趟带回个小狗来，顿时乐了：“上哪弄来的啊？”
“捡的。”庄野说。
“挺好，一看就是咱们的小土狗。”王秀兰看了看长寿，通体都是黄色，长得周正，看着像是典型的中华田园犬，忠诚，还会看家。
“叫什么名？”老人问。
“叫长寿！”庄好说着，把小狗抱起来看了又看。
王秀兰哈哈笑着：“哎呦，这名好，谁给起的？”
“程游哥起的。”庄好虽然在跟王秀兰说话，但眼睛压根就没从长寿身上挪下来。
“有空了带着它去打两针啊。”王秀兰又嘱咐。
“知道。”庄野说，“下午就能去。”
王秀兰手里还端着一盘菜，笑呵呵说：“等会再稀罕，洗手吃饭！就等着你们了！”说完还特意看了看程游：“程游，快去！”
程游“哎”了一声。王秀兰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他忽然有点恍惚，这样有人等着自己回家吃饭的日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程云虽然也在北京，但两人离得远，平时也不住一起，见面机会几乎没有，即便是见了面，也不会有这样的场景，只有无休止的说教责骂和争吵。
这么一对比，长平村的日子简直是快活的神仙日子。
简直比做梦还好。
因为长寿在，庄好吃饭不老实，一会儿就弯下腰看看趴在地上的长寿，还会偷着给他扔一块用水冲过的肉，被庄野发现。
“你先吃饱了再喂他不行啊？”
“行，行。”庄好心虚，“我没忍住。”
程游在一旁听着，笑了，忽然觉得脚边热乎乎毛茸茸的，低头一看，长寿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贴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心里某个角落一下子软下来。
程游自认为没什么动物缘，可长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爱黏糊他，惹得庄好忍不住吐槽长寿是从程游身上长出来的。
对此，程游觉得稀奇。只要长寿靠过来蹭他，他就抱起来放怀里摸摸，一人一狗相处倒是得十分和谐。
庄好对长寿上心，只要她在家，不管谁抱了长寿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也因此不止一次见到庄野在程游把狗放下之后重新抱起来。庄好几次想问，都被她哥一个眼神给打回去。
饭后庄野在院子里直播，一边播一边打包柿子石榴。这种流水线一样的工作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但庄野架不住粉丝的要求，每到这种时候，就会开一会儿直播，也算是宣传宣传，顺便聊聊天。
正播着，长寿突然闯过来。
评论区立刻热闹起来。
“呦！小狗！以前怎么没见过？”
“刚抱回来的。”庄野抬头看了眼评论，挑着几个回复。
“叫什么？”他扫了一眼，“叫长寿。”
“不是我起的。”
评论区好奇心立刻燃起来了：“那是谁起的名？好好吗？还是奶奶？”
庄野说：“都不是。”
评论区里立刻飘起了感叹号：“！！！”
“不是好好，不是奶奶，不会是那个不露脸的帅哥吧？”
庄野笑了笑，没掩饰：“就是他。”
评论区炸了。
“这关系得好成什么样？”
“野哥你说实话，你俩到底是什么朋友？认识多少年了？”
“别想骗我们。”
庄野看了几眼，不得不佩服他们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什么朋友？那你们就猜吧，反正猜不着。”
听他这么一说，评论区更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没完没了。
这时候，程游的门突然打开了。
他昨天睡得晚，早上没能起来，日上三竿了才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
庄野听见动静，赶紧去拿手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摄像头正对着他，也正对着程游的门口，程游刚推门出来，就被看了个清清楚楚。
评论区迎来了高潮。
“神秘帅哥？！！！我靠？！”
“这就是那个手很好看的？”
“我靠，是真帅啊！”
“这元气帅哥！”
“野哥，你藏着帅哥不让人看！”
“帅哥有对象没？！”
……
评论区里一时间乱七八糟，说什么的也有，庄野赶紧说：“别截图啊，自己看见了就行了，别到处乱发。”
评论区里都是老粉丝了，也有数，顶多就是图个嘴快好玩，纷纷答应着：“不乱发，就是看看，还给看吗？”
庄野把手机拿下来，摇了摇头说：“不给看了，忙你们的去，我一会也准备发货了，下次再说。”说完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关了直播，盯着程游。
程游头发乱七八糟的，还没清醒过来，见庄野一直看着自己，不免疑惑：“怎么了？”
庄野思索了下问：“你辞职的事，你妈知道吗？”
“还没跟她说。”程游说。
庄野面色严肃起来，程游看了眼手机和支架，突然明白了：“刚才我露脸了？”
“嗯。”
“应该没事。”程游说，“她平时从来也不看这些，应该没那么巧。”
也有道理，天底下不会事事都凑巧，庄野冷静下来，又问：“你不打算告诉她了？”
程游正在洗脸，闻言抬头：“告诉还是得告诉的，瞒不住。”擦干净脸继续说：“但我没打算现在让她知道。”
这是程游和他妈的事，庄野没法插手，只是点点头。
“没关系，你不用觉得是个事，我妈她没空看这个。”程游收拾好自己，看了眼地上堆着的纸箱子和筐子里的水果，问了句：“要帮忙吗？我跟你一起装？”
“不用，我快装完了。”庄野拒绝了他，“你吃饭去吧。”
“我现在不想吃。”他说，“要不还是……帮你装点吧。”
地上一堆实在不像是快装完的样子。
庄野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手机，上午十点多，最终松口：“嗯，那来吧。”
程游从院子角落里拿了个小板凳坐在庄野对面，把水果用泡沫纸包好，一个一个放进箱子里。虽然之前也装过，但仔细算下来，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帮庄野干这些。
为他做的事还是不够多，程游想。来长平村这段时间，不但没跟对方解释清楚认真道歉，还添了不少麻烦，程游越想越觉得自己糟糕。
看着手里的果子，他忽然问：“你平时卖这些就是在直播间里直接挂链接吗？”
“嗯。”庄野说，“就直播的时候挂几个链接，想要的就拍。”
程游若有所思：“这样卖得不多，有些人忙，也没工夫看你直播介绍。”想了想，他又说：“不如做个网站。”
庄野抬头看他，倒是大方地承认：“我不会，不是学这个的，等我学一学做一个。”
“我会啊。”程游赶紧说，“我学这个的。”
庄野停了手里的动作。
“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给你们做一个，到时候有什么要卖的，你们就拍照片挂上去，介绍页、物流和售后都完善起来，然后再加上你的直播，应该会比现在好点，你不是有时候也帮村里的老人卖东西吗？这样效率更高。”
还不等庄野回答，杨乐突然探出头来：“我觉得这个行，我学动画设计的，还能做海报，到时候做得漂漂亮亮的给挂上去。”
程游朝她投过去一个惊讶的眼神。
“干什么？”杨乐抱着胳膊，“我不像啊？”
程游诚实点头，确实不像，但关键不是像不像，而是他没想到一个学动画的为什么来了这。
杨乐似乎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疑问了，像触发程序的机器人似地自顾自解释。
“之前的活干累了，干不动了，就寻思着出来歇歇。”杨乐抬头看了看天，给程游一种憋回眼泪去的错觉，“一打听长平村有个民宿，正好离北京不远，就过来干了一阵。说起来我跟你们还是校友呢，比你俩大两届，你说这缘分。”
她越说越来劲：“你在北京上班也挺累吧，哪天真干不动了，不如你也来吧，怎么说咱们也勉勉强强算个高材生，能出把力多挣点钱卖点东西也挺好。”
杨乐还不知道程游辞职的事，她只是随口一说，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程游一时间也有点愣住了。
这个建议听起来真让人心动，他喜欢长平村，喜欢庄好，更放不下庄野。这里是庄野的家，是庄野从小长大的地方，待在这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于是程游出于感叹低声说了句：“也许吧，可能干累了就来这了。”
这话声音很小，杨乐隔得远没听见，但跟他离得很近的庄野却听见了，抬了抬眼：“你真要来？”
程游愣了愣，扯了个笑：“开玩笑的。”
庄野就没再说话了。
两个人分摊，地上的小山很快平了。庄野把一箱一箱的水果搬到车上，准备去发货。程游本来想跟着他一起去，但庄野说那里雇了人，用不着他。
“你不用去，发货很快的。”杨乐叫住人，“又不给你发工资，那么勤快干什么？”
“也没很勤快。”程游说。
“这还不勤快呢！”杨乐抱着胳膊，见庄野走了，眼含笑意看他，“你别忘了你是客人，交了钱的客人，出于善意帮帮忙就算了，你这整得跟搭伙一块干似的。”
程游勉强笑了笑。
“放不下吧。”杨乐忽然收了笑意，盯着程游，“你肯定还没放下他，我猜对了吗？”
“猜对了。”程游承认。
“我看也是。”杨乐拿了个板凳坐在程游旁边，“你太明显了。我不知道庄野看没看出来，反正我是看出来了。”
“为什么不重新试试？”她问，“你对他有情，他也还没放下你，你俩又重新见面了，多好的机会？”
杨乐打开了话匣子，像是收不住了一样：“怕有困难吗？”
确实有困难，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曾经程游因为这条路上威胁到庄野的困难而主动放弃了，给两个人之间画了一个不完美的句号，如今困难仍然在，可在生死面前却显得微不足道了。
“困难……有。”程游说，“但不是主要原因。”
杨乐笑了：“困难都能克服了，还有什么原因啊？”
程游讪笑一下，没吭声。
杨乐是聪明人，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对方不想说，也不勉强，起来拍了拍裤子往前屋去，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回头，看向程游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程游，别让自己后悔。”
程游闻言抬头，杨乐的眼神让他觉得陌生，他读不懂，但却从中看出了一点悲伤的味道，程游不明所以，冲她很轻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消化杨乐的话好半天，程游还是没能吃下这碗劝和汤，索性站起来打算出去走走。
没走出几步，发现屁股后边跟了个跟屁虫，程游叹了口气，抱起长寿。因为抱着小狗，他走得比平时慢，一边走一边想杨乐说的话，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当曾经的困难跟现在比起来不再是困难，他却仍然没有跟对方重新在一起的机会。
怎么就那么难呢。
忽然，天边传来一阵闷雷声，刚才还晴着的天突然就暗下来了，估计是要下雨。
程游没带伞，抱着长寿就往回走。走了没三分钟，豆大的雨点就开始下落，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怕淋着长寿，程游把他塞进了自己胸前，用衣服盖着，从走变成了跑。
刚跑了没几步，入目之处闯入了一双脚，程游愣住，缓缓抬头。
庄野撑着一把伞，身上还带着干活时沾上的土，就那么闯进了程游的视线。
雨点变成了雨丝挡在两人中间，但程游依旧能清楚地看见雨中的那个人。
他动了动嘴唇，低声念了一句庄野的名字。
对方说：“过来，回去了。”
程游他们回去的时候，王秀兰和杨乐已经到家了，见三个人出去一趟带回个小狗来，顿时乐了：“上哪弄来的啊？”
“捡的。”庄野说。
“挺好，一看就是咱们的小土狗。”王秀兰看了看长寿，通体都是黄色，长得周正，看着像是典型的中华田园犬，忠诚，还会看家。
“叫什么名？”老人问。
“叫长寿！”庄好说着，把小狗抱起来看了又看。
王秀兰哈哈笑着：“哎呦，这名好，谁给起的？”
“程游哥起的。”庄好虽然在跟王秀兰说话，但眼睛压根就没从长寿身上挪下来。
“有空了带着它去打两针啊。”王秀兰又嘱咐。
“知道。”庄野说，“下午就能去。”
王秀兰手里还端着一盘菜，笑呵呵说：“等会再稀罕，洗手吃饭！就等着你们了！”说完还特意看了看程游：“程游，快去！”
程游“哎”了一声。王秀兰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他忽然有点恍惚，这样有人等着自己回家吃饭的日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程云虽然也在北京，但两人离得远，平时也不住一起，见面机会几乎没有，即便是见了面，也不会有这样的场景，只有无休止的说教责骂和争吵。
这么一对比，长平村的日子简直是快活的神仙日子。
简直比做梦还好。
因为长寿在，庄好吃饭不老实，一会儿就弯下腰看看趴在地上的长寿，还会偷着给他扔一块用水冲过的肉，被庄野发现。
“你先吃饱了再喂他不行啊？”
“行，行。”庄好心虚，“我没忍住。”
程游在一旁听着，笑了，忽然觉得脚边热乎乎毛茸茸的，低头一看，长寿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贴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心里某个角落一下子软下来。
程游自认为没什么动物缘，可长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爱黏糊他，惹得庄好忍不住吐槽长寿是从程游身上长出来的。
对此，程游觉得稀奇。只要长寿靠过来蹭他，他就抱起来放怀里摸摸，一人一狗相处倒是得十分和谐。
庄好对长寿上心，只要她在家，不管谁抱了长寿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也因此不止一次见到庄野在程游把狗放下之后重新抱起来。庄好几次想问，都被她哥一个眼神给打回去。
饭后庄野在院子里直播，一边播一边打包柿子石榴。这种流水线一样的工作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但庄野架不住粉丝的要求，每到这种时候，就会开一会儿直播，也算是宣传宣传，顺便聊聊天。
正播着，长寿突然闯过来。
评论区立刻热闹起来。
“呦！小狗！以前怎么没见过？”
“刚抱回来的。”庄野抬头看了眼评论，挑着几个回复。
“叫什么？”他扫了一眼，“叫长寿。”
“不是我起的。”
评论区好奇心立刻燃起来了：“那是谁起的名？好好吗？还是奶奶？”
庄野说：“都不是。”
评论区里立刻飘起了感叹号：“！！！”
“不是好好，不是奶奶，不会是那个不露脸的帅哥吧？”
庄野笑了笑，没掩饰：“就是他。”
评论区炸了。
“这关系得好成什么样？”
“野哥你说实话，你俩到底是什么朋友？认识多少年了？”
“别想骗我们。”
庄野看了几眼，不得不佩服他们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什么朋友？那你们就猜吧，反正猜不着。”
听他这么一说，评论区更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没完没了。
这时候，程游的门突然打开了。
他昨天睡得晚，早上没能起来，日上三竿了才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
庄野听见动静，赶紧去拿手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摄像头正对着他，也正对着程游的门口，程游刚推门出来，就被看了个清清楚楚。
评论区迎来了高潮。
“神秘帅哥？！！！我靠？！”
“这就是那个手很好看的？”
“我靠，是真帅啊！”
“这元气帅哥！”
“野哥，你藏着帅哥不让人看！”
“帅哥有对象没？！”
……
评论区里一时间乱七八糟，说什么的也有，庄野赶紧说：“别截图啊，自己看见了就行了，别到处乱发。”
评论区里都是老粉丝了，也有数，顶多就是图个嘴快好玩，纷纷答应着：“不乱发，就是看看，还给看吗？”
庄野把手机拿下来，摇了摇头说：“不给看了，忙你们的去，我一会也准备发货了，下次再说。”说完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关了直播，盯着程游。
程游头发乱七八糟的，还没清醒过来，见庄野一直看着自己，不免疑惑：“怎么了？”
庄野思索了下问：“你辞职的事，你妈知道吗？”
“还没跟她说。”程游说。
庄野面色严肃起来，程游看了眼手机和支架，突然明白了：“刚才我露脸了？”
“嗯。”
“应该没事。”程游说，“她平时从来也不看这些，应该没那么巧。”
也有道理，天底下不会事事都凑巧，庄野冷静下来，又问：“你不打算告诉她了？”
程游正在洗脸，闻言抬头：“告诉还是得告诉的，瞒不住。”擦干净脸继续说：“但我没打算现在让她知道。”
这是程游和他妈的事，庄野没法插手，只是点点头。
“没关系，你不用觉得是个事，我妈她没空看这个。”程游收拾好自己，看了眼地上堆着的纸箱子和筐子里的水果，问了句：“要帮忙吗？我跟你一起装？”
“不用，我快装完了。”庄野拒绝了他，“你吃饭去吧。”
“我现在不想吃。”他说，“要不还是……帮你装点吧。”
地上一堆实在不像是快装完的样子。
庄野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手机，上午十点多，最终松口：“嗯，那来吧。”
程游从院子角落里拿了个小板凳坐在庄野对面，把水果用泡沫纸包好，一个一个放进箱子里。虽然之前也装过，但仔细算下来，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帮庄野干这些。
为他做的事还是不够多，程游想。来长平村这段时间，不但没跟对方解释清楚认真道歉，还添了不少麻烦，程游越想越觉得自己糟糕。
看着手里的果子，他忽然问：“你平时卖这些就是在直播间里直接挂链接吗？”
“嗯。”庄野说，“就直播的时候挂几个链接，想要的就拍。”
程游若有所思：“这样卖得不多，有些人忙，也没工夫看你直播介绍。”想了想，他又说：“不如做个网站。”
庄野抬头看他，倒是大方地承认：“我不会，不是学这个的，等我学一学做一个。”
“我会啊。”程游赶紧说，“我学这个的。”
庄野停了手里的动作。
“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给你们做一个，到时候有什么要卖的，你们就拍照片挂上去，介绍页、物流和售后都完善起来，然后再加上你的直播，应该会比现在好点，你不是有时候也帮村里的老人卖东西吗？这样效率更高。”
还不等庄野回答，杨乐突然探出头来：“我觉得这个行，我学动画设计的，还能做海报，到时候做得漂漂亮亮的给挂上去。”
程游朝她投过去一个惊讶的眼神。
“干什么？”杨乐抱着胳膊，“我不像啊？”
程游诚实点头，确实不像，但关键不是像不像，而是他没想到一个学动画的为什么来了这。
杨乐似乎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疑问了，像触发程序的机器人似地自顾自解释。
“之前的活干累了，干不动了，就寻思着出来歇歇。”杨乐抬头看了看天，给程游一种憋回眼泪去的错觉，“一打听长平村有个民宿，正好离北京不远，就过来干了一阵。说起来我跟你们还是校友呢，比你俩大两届，你说这缘分。”
她越说越来劲：“你在北京上班也挺累吧，哪天真干不动了，不如你也来吧，怎么说咱们也勉勉强强算个高材生，能出把力多挣点钱卖点东西也挺好。”
杨乐还不知道程游辞职的事，她只是随口一说，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程游一时间也有点愣住了。
这个建议听起来真让人心动，他喜欢长平村，喜欢庄好，更放不下庄野。这里是庄野的家，是庄野从小长大的地方，待在这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于是程游出于感叹低声说了句：“也许吧，可能干累了就来这了。”
这话声音很小，杨乐隔得远没听见，但跟他离得很近的庄野却听见了，抬了抬眼：“你真要来？”
程游愣了愣，扯了个笑：“开玩笑的。”
庄野就没再说话了。
两个人分摊，地上的小山很快平了。庄野把一箱一箱的水果搬到车上，准备去发货。程游本来想跟着他一起去，但庄野说那里雇了人，用不着他。
“你不用去，发货很快的。”杨乐叫住人，“又不给你发工资，那么勤快干什么？”
“也没很勤快。”程游说。
“这还不勤快呢！”杨乐抱着胳膊，见庄野走了，眼含笑意看他，“你别忘了你是客人，交了钱的客人，出于善意帮帮忙就算了，你这整得跟搭伙一块干似的。”
程游勉强笑了笑。
“放不下吧。”杨乐忽然收了笑意，盯着程游，“你肯定还没放下他，我猜对了吗？”
“猜对了。”程游承认。
“我看也是。”杨乐拿了个板凳坐在程游旁边，“你太明显了。我不知道庄野看没看出来，反正我是看出来了。”
“为什么不重新试试？”她问，“你对他有情，他也还没放下你，你俩又重新见面了，多好的机会？”
杨乐打开了话匣子，像是收不住了一样：“怕有困难吗？”
确实有困难，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曾经程游因为这条路上威胁到庄野的困难而主动放弃了，给两个人之间画了一个不完美的句号，如今困难仍然在，可在生死面前却显得微不足道了。
“困难……有。”程游说，“但不是主要原因。”
杨乐笑了：“困难都能克服了，还有什么原因啊？”
程游讪笑一下，没吭声。
杨乐是聪明人，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对方不想说，也不勉强，起来拍了拍裤子往前屋去，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回头，看向程游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程游，别让自己后悔。”
程游闻言抬头，杨乐的眼神让他觉得陌生，他读不懂，但却从中看出了一点悲伤的味道，程游不明所以，冲她很轻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消化杨乐的话好半天，程游还是没能吃下这碗劝和汤，索性站起来打算出去走走。
没走出几步，发现屁股后边跟了个跟屁虫，程游叹了口气，抱起长寿。因为抱着小狗，他走得比平时慢，一边走一边想杨乐说的话，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当曾经的困难跟现在比起来不再是困难，他却仍然没有跟对方重新在一起的机会。
怎么就那么难呢。
忽然，天边传来一阵闷雷声，刚才还晴着的天突然就暗下来了，估计是要下雨。
程游没带伞，抱着长寿就往回走。走了没三分钟，豆大的雨点就开始下落，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怕淋着长寿，程游把他塞进了自己胸前，用衣服盖着，从走变成了跑。
刚跑了没几步，入目之处闯入了一双脚，程游愣住，缓缓抬头。
庄野撑着一把伞，身上还带着干活时沾上的土，就那么闯进了程游的视线。
雨点变成了雨丝挡在两人中间，但程游依旧能清楚地看见雨中的那个人。
他动了动嘴唇，低声念了一句庄野的名字。
对方说：“过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