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长寿
程游的病在庄野整天监视下很快好了，骨头缝里的那些疼都散了，头也没那么昏了，只是偶尔还会有点沉重，但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常态。
而他也再没做过庄野会亲吻和拥抱自己的那个梦。
人好了，去老张石榴园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正值周六，庄好不用上学，兴高采烈地拉着两个大哥就要往石榴园去，被庄野一把扯回来：“你急什么，我车还没推出来！”
庄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嘿嘿一笑，催他：“哥！庄野！那你快一点！”
程游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坐庄野的车了。每次坐都有不一样的感受，这次则是格外热闹，因为有庄好在。
她嘴闲不住，跟程游坐在车后边一个劲说话。
“哥你平时住北京吗？”庄好问。
“嗯，住北京。”
“北京好玩吗？我还没去过？有什么好玩的？”
“还行。”程游说，“我也说不出来，等有空，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哪有空？”庄好叹了口气，“我还得上学，天天都得上学！还得写作业！”
“你不是有寒暑假？”
“那也没人带我去啊！”庄好仰天长啸，“我爸妈都不管我，他们眼里只有我弟。”
庄好说得很坦然，似乎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也没表现得难过。但越是这样，程游心里反而越难受。本来想说等你放假了我带你去，可想到生命倒计时时愣了下，低头垂眼。
“以后总能看见的。”程游安慰她。
“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庄好哼哼了两声，“你们大人就喜欢说这些话。”
“庄好。”庄野在前面警告了她一声。
“哎我知道了！不说了！”庄好乖乖闭嘴。
程游压低声音，凑过去问庄好：“你哥没带你去过北京？”
“他？”庄好皱了皱眉，“我觉得他好像不喜欢那个地方。”
“为什么？”
“不知道。”庄好托腮，手肘撑在膝盖上，若有所思，“我哥很奇怪，在村里爷爷奶奶面前说到北京的时候，他很正常，但家里不行，在家里他从来不提这个地方，每次奶奶说到他都岔开，所以我也不敢让他带我去。”
程游黯然，搭在腿上的手拨弄了两下，低下头去。
“又背着我说小话。”庄野正骑着车，突然扭过头来，“你俩小声说我就听不见了？”
庄好吓一跳，吐了吐舌头：“哎你听见就听见吧，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接着小声嘀咕：“我又没说你坏话。”
“嗯，你最好是。”骑着车也不耽误他戳了一下庄好的脑袋。
石榴园近在眼前，老张正躺在椅上听收音机晒太阳，一看见远处的三轮车，“蹭”一下站起来，隔着老远就冲三个人招手。
“哎！来啦！”声音洪亮，比庄野更胜一筹。
“快来快来，给你们留着大的呢！”他笑眯眯地领着三个人往园子里去，庄好喊了声张爷爷，立马得到了一个比脸盘子都大的石榴，还配了个小筐子。
她个头不高，庄野就把人抱起来，放梯子上，在身后护着，程游则自然而然地接过筐子，装摘下来的石榴。三个人的距离不足半米，肩膀挨着，就差前胸贴后背。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冒出来，他觉得他们此刻像一家三口。
真是疯了。
“哥！筐子！”庄好出声叫他，程游才慌乱地举起筐子，歪了都没发现，还是庄野腾出一只手来给他扶正了。
程游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手指，指腹刮过粗糙的竹筐，尽量不让自己被他的手碰到。
“重不重，哥？”庄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她扫了一眼装了一半的筐子，担心程游举不动。
“不重，你摘。”程游被筐子挡住了脸，庄好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看见她哥伸了一只手托起竹筐，担忧一扫而空。
程游眼看着那只手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却始终很稳，一点都不抖，别开了眼神看向别处。
摘石榴是附带的，带庄好来这主要是为了玩。小孩兢兢业业摘了满满一筐子终于累了，自己麻溜顺着梯子爬下来，席地而坐，徒手掰开新鲜的石榴跟两个哥分着吃。
“好甜。”庄好说，“我觉着比去年的甜。”
“去年你也来了？”程游问。
“对，我去年也来了，每年都来。”庄好笑笑，“张爷爷都认识我了，他对我也很好。”
庄好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得更高兴：“还有很多人也对我很好，有好吃的他们都会想着我，虽然我爸妈不喜欢我，可村里有很多人都对我很好，我觉得很幸福。”
程游看向她，庄好的眼睛很亮，似乎真的不为自己的经历难过，反而透出一种纯真和可爱，就像她手里的石榴籽一样晶莹剔透。
庄野真的把人教得很好，程游想，又觉得庄野似乎做什么也能做得很好。
分着吃完一个石榴，庄好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看向庄野和程游：“不摘了，回去！”
“摘够了？”庄野问。
“够了够了。”庄好看了看筐子里不算大的石榴，“这都多少了，张爷爷的石榴漂亮，能卖个好价钱，别都给人家摘完了。”
程游闻言一愣，看了眼筐子里又大又红的石榴，心头一颤。
老张嫌他们摘得不多，硬要留下人再摘点，庄好说什么也不了，扬言要去别的地方玩，明年再来，老张只好作罢，走的时候悄咪咪往庄好后背的筐子里放了点小孩零食。
程游全都看在眼里，弯了弯嘴角。
出了石榴园，庄好背着筐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身后两个哥：“咱们去桥边玩会行吗？我又改主意了，想玩会再回家。”
长平桥旁边有很大一块空地，天气好的时候总会有很多小孩在那里玩，上面有滑梯，秋千之类的玩意儿，还能放风筝吹泡泡，类似小公园。
庄野听见“长平桥”三个字愣了一下，说：“不去，你换个地方。”
“为啥？”庄好奇怪，“又不是没去过，为什么这次不行？”
“就不行。”庄野催她，“你快点的，要么换个地方，要么就别去了。”
庄好撇了撇嘴。
程游突然开口了：“去吧，没事。”
“不去。”庄野还是坚持。
程游笑了：“真的没事，我又不会故意下去。”
“而且。”他说，“我也想再去看看。”
长平桥很好看，程游看不够。
一大一小，两双殷切的眼睛盯着，庄野彻底缴械投降。
桥边全是人，一群小孩到处疯跑，放风筝的，吹泡泡的，拿着树枝打架的，干什么的也有，大部分都是爸妈陪着出来玩的，有几个年纪小的被老人抱着。
“早知道把我的风筝拿来了。”庄好说。
“你想玩的话回去拿。”庄野说着把车钥匙递给她，“顺便把石榴放回去。”
庄好接过来说：“那我回去一下，很快，你们等等我。”
程游有点担心：“你就让她自己回去？她能行？”
“能行。”庄野说，“你不看她有多野，车骑起来比我还猛，就是个疯丫头。”
听见这个形容，程游蓦地笑了，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庄野心头一跳，他很久没见过程游这样笑了。自从来到野游，程游心里总像是装着很多事，偶尔笑笑也都是出于礼貌和客气，带着股疏离感，好几次让他窝火。
人总会变，庄野虽然不爱听这话，却也不得不承认有道理，可一个人怎么能变这么多呢？
“走走？”庄野忽然开口。
“别了吧。”程游担心一会儿庄好找不到人。
“她聪明着，知道沿河边走。”庄野解释。
“那走吧。”程游这才应下来。
两人并排走，影子拉得不长，随着步子有韵律地在前面晃动，因为角度原因贴在一起，就像他们牵着手。程游一直低着头看，心底泛起满足感。
忽然，干巴草丛里传出一阵声音，哼哼唧唧的，像个活物，他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庄野问。
“你听见没，有动静。”程游示意他听，果然听见一阵哼唧声。
两人寻着声音过去，拨开草丛，发现了一只小奶狗，正趴在地上叫唤，身上有点脏。
“它是饿了吧。”程游摸了摸，小狗立刻把自己的头贴过去。庄野给庄好打了个电话，让她回来的时候买点吃的。
“在哪！小狗呢？！在哪！”
没多久，庄好骑着车子回来，手里拿着一盒羊奶和一根火腿肠，咋咋呼呼往俩人这边跑，看见地上趴着的一只小狗时大叫出声。
没有碗，程游就把两只手对起来，让庄好到了一点奶进去，捧到小狗面前。小狗闻着味跌跌撞撞过来，粉色的舌头蹭在程游手心，很痒很湿。
庄好在一旁伺机而动，把火腿肠掰成小块慢慢放在程游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狗，亮晶晶的。
喂完奶，手上黏糊糊，程游看了一眼河边，准备过去洗一洗。刚起身朝那个方向走了不足两步，就听见庄野也站了起来，跟在自己身后。
程游背影一僵，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转过身去问庄野为什么跟着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放心。
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蹲在河边洗手，水很凉，但是打在手上很舒服，绸缎子一样从手背和手指缝隙穿过去，程游一时间不想拿出来，任由自己放松。身后那人忽然出声了：“还没洗干净啊？”
程游回头，没说话，只看着他。
“快点起来。”庄野说。
程游仍旧不动，河里的水好像结冰了，连带着他一起冻住。
庄野失去了耐心，拉着程游的手腕把人拽起来，两人迅速远离了河边。
“掉不下去的。”程游说。
“我知道。”庄野松开他的手，停顿了很久，久到程游觉得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身后庄野忽然开口了：“但是我怕了。”
声音不大，平静，但仔细一听，带着点颤抖。
庄野的话变成了钉子和锤子，把程游钉在原地。铁锤碰撞钉子，擦出火花，在他头脑里炸开，程游耳鸣眼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那个猜想，但却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再一次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湿乎乎的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他说：“走吧。”
但没走成，庄野拉住了他的手臂。
“程游，别装了。”他说。
“装什么？”程游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你说呢？”庄野看着他。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比谁都知道。”庄野眸色深沉，他能肯定程游看得出来自己的心思。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程游把手抽出来，水已经干了，只剩下凉意，他慌张地背过身去，在身上蹭了两下，“快过去吧，庄好还在那呢。”
庄野站在原地紧攥拳头，身影隐没在一片阴凉中。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人拖过来粗暴地亲吻，但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本来就有距离，这一亲不知道得退回到什么程度。
算了，庄野想，来日方长。他压根不打算只让程游在野游住一个月，尤其是知道对方辞职后。
老天爷亲自送来的人他怎么可能松手呢？
一个月？一辈子还差不多。
不出两秒，他大步走过去跟上程游，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再缩短。
庄好还在喂狗，小狗吃饱喝足不再哼哼，安安静静趴着，冲他们眨眼，尤其是冲着程游眨眼。
“哥，能不能带回去养？”庄好问。
“你会养？”庄野说。
“我不会，但是我可以学，我学习成绩可好了，学东西也快，行吗？我想要个小狗。”
庄野还能说什么呢？院子那么大，不差这一个小狗，更何况，这狗好像跟程游很亲近。
“带回去吧。”庄野说，“你好好养，带回去了就得负责，不然我把你扔出去。”
“保证好好养！哥！你最好了！”庄好乐了，抱着小狗就笑，笑了半天又说，“你俩给它想个名字吧，你俩发现的。”
“你来吧。”庄野对程游说，“刚才的事不知道怎么说，起个名字总会吧？”
“嗯？刚才什么事？”庄好闻言抬头，被庄野敲了一下，“没事，别管。”
庄好“切”了一声，转头看向程游：“哥，你别理他，你想个名字吧。”
“叫‘长寿’吧。”他说。
平安健康，幸福长寿。
而他也再没做过庄野会亲吻和拥抱自己的那个梦。
人好了，去老张石榴园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正值周六，庄好不用上学，兴高采烈地拉着两个大哥就要往石榴园去，被庄野一把扯回来：“你急什么，我车还没推出来！”
庄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嘿嘿一笑，催他：“哥！庄野！那你快一点！”
程游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坐庄野的车了。每次坐都有不一样的感受，这次则是格外热闹，因为有庄好在。
她嘴闲不住，跟程游坐在车后边一个劲说话。
“哥你平时住北京吗？”庄好问。
“嗯，住北京。”
“北京好玩吗？我还没去过？有什么好玩的？”
“还行。”程游说，“我也说不出来，等有空，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哪有空？”庄好叹了口气，“我还得上学，天天都得上学！还得写作业！”
“你不是有寒暑假？”
“那也没人带我去啊！”庄好仰天长啸，“我爸妈都不管我，他们眼里只有我弟。”
庄好说得很坦然，似乎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也没表现得难过。但越是这样，程游心里反而越难受。本来想说等你放假了我带你去，可想到生命倒计时时愣了下，低头垂眼。
“以后总能看见的。”程游安慰她。
“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庄好哼哼了两声，“你们大人就喜欢说这些话。”
“庄好。”庄野在前面警告了她一声。
“哎我知道了！不说了！”庄好乖乖闭嘴。
程游压低声音，凑过去问庄好：“你哥没带你去过北京？”
“他？”庄好皱了皱眉，“我觉得他好像不喜欢那个地方。”
“为什么？”
“不知道。”庄好托腮，手肘撑在膝盖上，若有所思，“我哥很奇怪，在村里爷爷奶奶面前说到北京的时候，他很正常，但家里不行，在家里他从来不提这个地方，每次奶奶说到他都岔开，所以我也不敢让他带我去。”
程游黯然，搭在腿上的手拨弄了两下，低下头去。
“又背着我说小话。”庄野正骑着车，突然扭过头来，“你俩小声说我就听不见了？”
庄好吓一跳，吐了吐舌头：“哎你听见就听见吧，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接着小声嘀咕：“我又没说你坏话。”
“嗯，你最好是。”骑着车也不耽误他戳了一下庄好的脑袋。
石榴园近在眼前，老张正躺在椅上听收音机晒太阳，一看见远处的三轮车，“蹭”一下站起来，隔着老远就冲三个人招手。
“哎！来啦！”声音洪亮，比庄野更胜一筹。
“快来快来，给你们留着大的呢！”他笑眯眯地领着三个人往园子里去，庄好喊了声张爷爷，立马得到了一个比脸盘子都大的石榴，还配了个小筐子。
她个头不高，庄野就把人抱起来，放梯子上，在身后护着，程游则自然而然地接过筐子，装摘下来的石榴。三个人的距离不足半米，肩膀挨着，就差前胸贴后背。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冒出来，他觉得他们此刻像一家三口。
真是疯了。
“哥！筐子！”庄好出声叫他，程游才慌乱地举起筐子，歪了都没发现，还是庄野腾出一只手来给他扶正了。
程游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手指，指腹刮过粗糙的竹筐，尽量不让自己被他的手碰到。
“重不重，哥？”庄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她扫了一眼装了一半的筐子，担心程游举不动。
“不重，你摘。”程游被筐子挡住了脸，庄好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看见她哥伸了一只手托起竹筐，担忧一扫而空。
程游眼看着那只手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却始终很稳，一点都不抖，别开了眼神看向别处。
摘石榴是附带的，带庄好来这主要是为了玩。小孩兢兢业业摘了满满一筐子终于累了，自己麻溜顺着梯子爬下来，席地而坐，徒手掰开新鲜的石榴跟两个哥分着吃。
“好甜。”庄好说，“我觉着比去年的甜。”
“去年你也来了？”程游问。
“对，我去年也来了，每年都来。”庄好笑笑，“张爷爷都认识我了，他对我也很好。”
庄好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得更高兴：“还有很多人也对我很好，有好吃的他们都会想着我，虽然我爸妈不喜欢我，可村里有很多人都对我很好，我觉得很幸福。”
程游看向她，庄好的眼睛很亮，似乎真的不为自己的经历难过，反而透出一种纯真和可爱，就像她手里的石榴籽一样晶莹剔透。
庄野真的把人教得很好，程游想，又觉得庄野似乎做什么也能做得很好。
分着吃完一个石榴，庄好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看向庄野和程游：“不摘了，回去！”
“摘够了？”庄野问。
“够了够了。”庄好看了看筐子里不算大的石榴，“这都多少了，张爷爷的石榴漂亮，能卖个好价钱，别都给人家摘完了。”
程游闻言一愣，看了眼筐子里又大又红的石榴，心头一颤。
老张嫌他们摘得不多，硬要留下人再摘点，庄好说什么也不了，扬言要去别的地方玩，明年再来，老张只好作罢，走的时候悄咪咪往庄好后背的筐子里放了点小孩零食。
程游全都看在眼里，弯了弯嘴角。
出了石榴园，庄好背着筐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身后两个哥：“咱们去桥边玩会行吗？我又改主意了，想玩会再回家。”
长平桥旁边有很大一块空地，天气好的时候总会有很多小孩在那里玩，上面有滑梯，秋千之类的玩意儿，还能放风筝吹泡泡，类似小公园。
庄野听见“长平桥”三个字愣了一下，说：“不去，你换个地方。”
“为啥？”庄好奇怪，“又不是没去过，为什么这次不行？”
“就不行。”庄野催她，“你快点的，要么换个地方，要么就别去了。”
庄好撇了撇嘴。
程游突然开口了：“去吧，没事。”
“不去。”庄野还是坚持。
程游笑了：“真的没事，我又不会故意下去。”
“而且。”他说，“我也想再去看看。”
长平桥很好看，程游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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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边全是人，一群小孩到处疯跑，放风筝的，吹泡泡的，拿着树枝打架的，干什么的也有，大部分都是爸妈陪着出来玩的，有几个年纪小的被老人抱着。
“早知道把我的风筝拿来了。”庄好说。
“你想玩的话回去拿。”庄野说着把车钥匙递给她，“顺便把石榴放回去。”
庄好接过来说：“那我回去一下，很快，你们等等我。”
程游有点担心：“你就让她自己回去？她能行？”
“能行。”庄野说，“你不看她有多野，车骑起来比我还猛，就是个疯丫头。”
听见这个形容，程游蓦地笑了，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庄野心头一跳，他很久没见过程游这样笑了。自从来到野游，程游心里总像是装着很多事，偶尔笑笑也都是出于礼貌和客气，带着股疏离感，好几次让他窝火。
人总会变，庄野虽然不爱听这话，却也不得不承认有道理，可一个人怎么能变这么多呢？
“走走？”庄野忽然开口。
“别了吧。”程游担心一会儿庄好找不到人。
“她聪明着，知道沿河边走。”庄野解释。
“那走吧。”程游这才应下来。
两人并排走，影子拉得不长，随着步子有韵律地在前面晃动，因为角度原因贴在一起，就像他们牵着手。程游一直低着头看，心底泛起满足感。
忽然，干巴草丛里传出一阵声音，哼哼唧唧的，像个活物，他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庄野问。
“你听见没，有动静。”程游示意他听，果然听见一阵哼唧声。
两人寻着声音过去，拨开草丛，发现了一只小奶狗，正趴在地上叫唤，身上有点脏。
“它是饿了吧。”程游摸了摸，小狗立刻把自己的头贴过去。庄野给庄好打了个电话，让她回来的时候买点吃的。
“在哪！小狗呢？！在哪！”
没多久，庄好骑着车子回来，手里拿着一盒羊奶和一根火腿肠，咋咋呼呼往俩人这边跑，看见地上趴着的一只小狗时大叫出声。
没有碗，程游就把两只手对起来，让庄好到了一点奶进去，捧到小狗面前。小狗闻着味跌跌撞撞过来，粉色的舌头蹭在程游手心，很痒很湿。
庄好在一旁伺机而动，把火腿肠掰成小块慢慢放在程游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狗，亮晶晶的。
喂完奶，手上黏糊糊，程游看了一眼河边，准备过去洗一洗。刚起身朝那个方向走了不足两步，就听见庄野也站了起来，跟在自己身后。
程游背影一僵，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转过身去问庄野为什么跟着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放心。
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蹲在河边洗手，水很凉，但是打在手上很舒服，绸缎子一样从手背和手指缝隙穿过去，程游一时间不想拿出来，任由自己放松。身后那人忽然出声了：“还没洗干净啊？”
程游回头，没说话，只看着他。
“快点起来。”庄野说。
程游仍旧不动，河里的水好像结冰了，连带着他一起冻住。
庄野失去了耐心，拉着程游的手腕把人拽起来，两人迅速远离了河边。
“掉不下去的。”程游说。
“我知道。”庄野松开他的手，停顿了很久，久到程游觉得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身后庄野忽然开口了：“但是我怕了。”
声音不大，平静，但仔细一听，带着点颤抖。
庄野的话变成了钉子和锤子，把程游钉在原地。铁锤碰撞钉子，擦出火花，在他头脑里炸开，程游耳鸣眼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那个猜想，但却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再一次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湿乎乎的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他说：“走吧。”
但没走成，庄野拉住了他的手臂。
“程游，别装了。”他说。
“装什么？”程游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你说呢？”庄野看着他。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比谁都知道。”庄野眸色深沉，他能肯定程游看得出来自己的心思。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程游把手抽出来，水已经干了，只剩下凉意，他慌张地背过身去，在身上蹭了两下，“快过去吧，庄好还在那呢。”
庄野站在原地紧攥拳头，身影隐没在一片阴凉中。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人拖过来粗暴地亲吻，但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本来就有距离，这一亲不知道得退回到什么程度。
算了，庄野想，来日方长。他压根不打算只让程游在野游住一个月，尤其是知道对方辞职后。
老天爷亲自送来的人他怎么可能松手呢？
一个月？一辈子还差不多。
不出两秒，他大步走过去跟上程游，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再缩短。
庄好还在喂狗，小狗吃饱喝足不再哼哼，安安静静趴着，冲他们眨眼，尤其是冲着程游眨眼。
“哥，能不能带回去养？”庄好问。
“你会养？”庄野说。
“我不会，但是我可以学，我学习成绩可好了，学东西也快，行吗？我想要个小狗。”
庄野还能说什么呢？院子那么大，不差这一个小狗，更何况，这狗好像跟程游很亲近。
“带回去吧。”庄野说，“你好好养，带回去了就得负责，不然我把你扔出去。”
“保证好好养！哥！你最好了！”庄好乐了，抱着小狗就笑，笑了半天又说，“你俩给它想个名字吧，你俩发现的。”
“你来吧。”庄野对程游说，“刚才的事不知道怎么说，起个名字总会吧？”
“嗯？刚才什么事？”庄好闻言抬头，被庄野敲了一下，“没事，别管。”
庄好“切”了一声，转头看向程游：“哥，你别理他，你想个名字吧。”
“叫‘长寿’吧。”他说。
平安健康，幸福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