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决定
“这次说得是真话吗？我猜猜？”庄野眼睛含笑看着他。
真的不能再真。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明天”的基础之上。
要说百分百不是谎话，程游保证不了。
“庄野。”程游吸了一口气，“我不会再骗你了。”
“好。”庄野说，“那你可得好好记着。”
还不等程游接话，院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像庄好的，却又跟平时不太一样。
庄好背个小书包闷闷不乐地一头扎进来，看见程游的时候愣了一下。
“怎么了？”庄野接过她的书包，“不高兴？”
“没有！”庄好气鼓鼓地说。
她跟庄野别的不像，大嗓门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生气的时候，连自己都意识不到嗓门都多大。
程游失笑：“都成大喇叭了，还说没生气呢。”
庄好认命般看了程游一眼：“对，哥哥，我要气死了。”
“怎么了？”两人异口同声问。
“就那谁呗。”庄好气得从板凳上站起来，“我们班那个贱嗖嗖的男生，满嘴跑火车，说我爸妈不要我了，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也太难听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真气死了。”
程游没想到庄好能这么自然地说出他爸妈不要自己这样的话。关于庄好的事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她爸妈在城里工作，又生了一个儿子，也没再回来过，说得好听是给庄好提供好的生活条件，说难听了也就不用说了。
程游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说：“那你下次骂回去？”
“用不着下次。”庄好叉着腰，“我这次就骂回去了。”
庄野笑了：“你都骂回去了还生气？”
“那当然啊！”庄好说，“不能因为我骂了他就抹去他做过的事，他们简直是狗！”庄好还在生气，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太极拳，气了半天才想起来还得写作业，拎着书包走了。
“发什么呆啊？”庄野一个响指把程游注意力拉回来。
“你不去安慰一下庄好？”程游回过神来，“看着是真生气了。”
“她不用人安慰。”庄野笑了笑，“我教出来的我知道，没那么脆，厉害着呢，别人轻易欺负不了她。”
那你怎么让我欺负了呢？程游差点就忍不住说出这句话来，好不容易才憋回去。
庄野嘴上说着不管，还是趁着吃饭的时候哄了哄庄好，庄好本来就是在气头上，自己想明白了也就行了，再加上两个哥哥都给自己说话，再上学的时候已经是高高兴兴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程游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远去，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舍，他想再多看看这样鲜活的庄好。
“我出去一趟。”庄野忽然说，没有要带人的意思。
又出去？又不带自己？
程游这次没再憋着，问：“去哪？我跟你去行吗？”
庄野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凑过去说：“不行。”
“不行你点什么头？”程游有点郁闷。
庄野哈哈笑了两声，摸了把他的头，骑着车走了。
院子里只剩程游一个人，他抬头看了看屋顶，忽然心头一动。
踩着梯子上去，还是熟悉的景色，竹篦子上晒着各种各样的果干，香喷喷的，比上次看见的更诱人，他凑过去闻了闻，在水果香中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后躺在了躺椅上。
屋顶最常上来的人是庄野，躺椅也是他坐得最多，椅子上带着庄野的味道。程游躺上去像个变态一样悄悄闻来闻去，最后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讪笑了一下。
他紧紧贴着躺椅，试图让庄野的气息能更多地留在自己身上。屋顶上阳光正好，微风阵阵，程游穿得多，太阳催人困，没多久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了他跟庄野确定关系的那天。
这段关系主动的人是程游，那天他买了很大一束花，在学院楼旁边的小路上堵庄野，因为是晚课，上的人不算很多，他很容易就碰到了。
庄野看他抱了一大捧花，开玩笑地问：“送人啊？追谁的？”
“追你的，答应吗？”程游眼睛很大，就那么直白地看着他，目光灼灼，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热烈，夜幕顿时被点亮了。
庄野愣了一下，有点意外程游的主动，因为在他的计划里应该是自己追求程游。
庄野蓦地笑了：“我答应了有什么好处？”
程游把花塞给他：“很多，比如你将拥有一个帅气的男朋友，陪你上课下课，吃饭睡觉，跑步玩游戏……你高兴的时候陪你笑，你不高兴的时候陪你解决问题……反正就是很多，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只能亲自体验。”
庄野看着他：“有时限吗？”
“有的。”程游想了想，笑着说，“到头发白了怎么样？”
后来庄野是怎么答的，程游有点记不清楚了，那时候他太激动了，激动到忘了做出反应，也忘了庄野的反应，只记得庄野叫了自己的名字。
“程游？”
“程游？”
恍惚间，他睁开眼睛，真是庄野在叫自己。
“这呢！”程游在屋顶上喊了一嗓子。
庄野后退了几步，抬头看他：“怎么跑屋顶上去了？”
“屋顶上太阳好，我想晒太阳。”程游晃了晃腿。
“那你呆着吧，别下来了。”庄野说，“我一会儿上去。”
太阳已经开始下落，天边晚霞通红，映得程游的眼睛也红彤彤的，黑色玻璃珠一样的瞳仁里全是晚霞的倒影。
庄野爬梯子上来的时候，程游还在看着天边的云彩出神，回神才发现他手里拿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一个生日蛋糕。
程游慢慢坐起来，忽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庄野拎着蛋糕，拿着板凳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爬上了房顶，也不去理会程游有点呆愣愣的眼神，径自在躺椅旁边支起一张桌子，打开蛋糕盒点上蜡烛，坐在小板凳上看程游。
蜡烛的光也是橙红色的，有种天边的晚霞出现在生日蛋糕上的错觉，亮堂堂的，叫人移不开眼。
“过来啊。”庄野摸摸程游的脚踝，还不算太凉，放下心来，但仍说，“傻了？明天穿长袜子，脚冰凉！”
程游这才僵硬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从躺椅上下来，坐在庄野给他拿上来的小板凳上。蜡烛的火光把他的脸照成红色，不复平时的苍白。
“我就知道你忘了。”庄野说，“看你半天了，也没有想起来的意思。”
他说着，握住了程游的手：“天大的事，也不能忘了这个，是不是？”
程游幅度很轻地点头，眼睛已经有点湿润了，液体积在眼眶周围，随着头的晃动溢出。他知道庄野说的天大的事是什么。
从医院回来以后，庄野和他都不提那件事，可不说，不代表就不存在了，总要有面对它的那一天。
庄野却似乎并不想让他纠结这个。见人发呆伸手在程游眼前晃了晃：“别愣着了，许愿，吹蜡烛。”
程游赶紧借着机会赶紧把眼睛闭上，他不想让庄野看见自己哭，但凡能控制住的他都努力去做。
眼睛闭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拦住洪水一样溢出来的液体，程游索性放弃了，随便眼泪滑下来，随着风吹过变凉变干。
庄野看着对方眼角溢出来的一点水光什么也没说，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直到程游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蜡烛灭了，远处的晚霞却更绚烂，像是此消彼长的两样事物。
“许愿了吗？”庄野问。
“许了。”
“嗯。”庄野轻轻点了点头，“过生日许的愿望都很灵，借你的生日我也蹭一个，我们程游，以后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有享不完的福，能跟我好一辈子。”
“庄野。”程游叫他。
“在这呢。”庄野拍拍他的肩膀，“这不就在你跟前？哪也去不了，就守着你了。”
程游没再说话，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庄野掉眼泪，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一样。
庄野很温柔地笑了笑，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又哭。”嘴上说着程游又哭了，他自己的声音也有点哽咽，拍了拍程游的后背说，“别哭了，一会咱俩吃蛋糕，好好过这个生日。”
程游伏在庄野肩膀上点头，液体因为震动滑落得更快，把庄野浅色的衣服打湿，洇出水痕。水痕顺着皮肤融进血肉，也淋湿了庄野的一颗心。
风打在两人身上，被庄野挡去了大部分，只有一点刮在程游脸上，把泪痕吹干。庄野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到程游觉得远处橙红色的晚霞应该也是这个温度。
他还想有能靠在这样怀抱里的机会，还想有被庄野亲吻的机会，想有跟庄野斗嘴的机会，一起过年，看雪，看星星……
很多很多，数不过来，一辈子好像不够。
良久，程游稍微动了动，仰头看向庄野带了点胡茬的下巴，哑着嗓子说：“庄野，我想回北京了。”
庄野手指颤抖了一下，瞳孔骤然紧缩，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确认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艰难地从喉咙里溢出几个字：“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程游说，“就是那个意思，回北京治病。”
庄野嘴唇哆嗦了一下，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
他的心突然就有了温度，热乎起来。
“但……庄野。”程游迟疑了一下，“能不能让我自己回去？”
听见生日祝福的那一刻，程游就知道自己是一定要回去做那个手术了，但他不想让庄野跟着。一个多月以前医生就告诉过他，这个病折磨病人，更折磨病人家属。很多得病的人生理上的痛苦反而是其次，更难挨的是心理那一关，面对自己未知的命运和家人的痛苦，是个人都受不了。
他至今仍然记得，离开医院的那个下午，病房里大概是夫妻的两人正在说离婚的事，程游不知怎么的就走不动路了，站在不远处听了一会儿。
两人拉拉扯扯说了半天，无非就一件事，丈夫担心拖累妻子，执意要离婚，妻子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事情的结局怎么样程游不知道，但那两人发抖带哭腔的声音他一直没能忘掉。
他不想让庄野看见自己因为病痛的折磨而痛苦的样子，更不敢让庄野亲眼看到一个可能不太好的结果。
“程游。”庄野依旧抱着他，“你不是答应我的追求了？”
“我是答应了。”程游说，“所以才不想让你跟我回去，万一我……”
他没接着往下说，但两人都懂了。
“你给我点时间，如果我好了，我一定再回长平村找你，到时候我也留在长平村，就不走了，跟你一块在这过一辈子。”
“你又忘了。”庄野假装不满地看他，手指却划过他的眉毛，把褶皱抚平，“你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替我做决定这点不好。”
“怎么担心，怎么难过，那是我的事。”庄野说，“我已经知道真相了，就算不去也不可能安心，你忍心我在几十公里以外寝食难安吗？”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含满了恳求。
“别再说不行了。”庄野难得露出一点脆弱的表情，“程游，再拒绝我的话你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才答应我什么？”
这一招果然有用，程游叹了口气，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别想那么多，脑袋就那么大，什么都往里装也太累了。”庄野摸了把他的头发，又黑又顺，指尖停留片刻，揉了揉，“什么也别想，放空，只把我装进去就行了。”
真的不能再真。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明天”的基础之上。
要说百分百不是谎话，程游保证不了。
“庄野。”程游吸了一口气，“我不会再骗你了。”
“好。”庄野说，“那你可得好好记着。”
还不等程游接话，院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像庄好的，却又跟平时不太一样。
庄好背个小书包闷闷不乐地一头扎进来，看见程游的时候愣了一下。
“怎么了？”庄野接过她的书包，“不高兴？”
“没有！”庄好气鼓鼓地说。
她跟庄野别的不像，大嗓门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生气的时候，连自己都意识不到嗓门都多大。
程游失笑：“都成大喇叭了，还说没生气呢。”
庄好认命般看了程游一眼：“对，哥哥，我要气死了。”
“怎么了？”两人异口同声问。
“就那谁呗。”庄好气得从板凳上站起来，“我们班那个贱嗖嗖的男生，满嘴跑火车，说我爸妈不要我了，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也太难听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真气死了。”
程游没想到庄好能这么自然地说出他爸妈不要自己这样的话。关于庄好的事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她爸妈在城里工作，又生了一个儿子，也没再回来过，说得好听是给庄好提供好的生活条件，说难听了也就不用说了。
程游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说：“那你下次骂回去？”
“用不着下次。”庄好叉着腰，“我这次就骂回去了。”
庄野笑了：“你都骂回去了还生气？”
“那当然啊！”庄好说，“不能因为我骂了他就抹去他做过的事，他们简直是狗！”庄好还在生气，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太极拳，气了半天才想起来还得写作业，拎着书包走了。
“发什么呆啊？”庄野一个响指把程游注意力拉回来。
“你不去安慰一下庄好？”程游回过神来，“看着是真生气了。”
“她不用人安慰。”庄野笑了笑，“我教出来的我知道，没那么脆，厉害着呢，别人轻易欺负不了她。”
那你怎么让我欺负了呢？程游差点就忍不住说出这句话来，好不容易才憋回去。
庄野嘴上说着不管，还是趁着吃饭的时候哄了哄庄好，庄好本来就是在气头上，自己想明白了也就行了，再加上两个哥哥都给自己说话，再上学的时候已经是高高兴兴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程游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远去，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舍，他想再多看看这样鲜活的庄好。
“我出去一趟。”庄野忽然说，没有要带人的意思。
又出去？又不带自己？
程游这次没再憋着，问：“去哪？我跟你去行吗？”
庄野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凑过去说：“不行。”
“不行你点什么头？”程游有点郁闷。
庄野哈哈笑了两声，摸了把他的头，骑着车走了。
院子里只剩程游一个人，他抬头看了看屋顶，忽然心头一动。
踩着梯子上去，还是熟悉的景色，竹篦子上晒着各种各样的果干，香喷喷的，比上次看见的更诱人，他凑过去闻了闻，在水果香中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后躺在了躺椅上。
屋顶最常上来的人是庄野，躺椅也是他坐得最多，椅子上带着庄野的味道。程游躺上去像个变态一样悄悄闻来闻去，最后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讪笑了一下。
他紧紧贴着躺椅，试图让庄野的气息能更多地留在自己身上。屋顶上阳光正好，微风阵阵，程游穿得多，太阳催人困，没多久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了他跟庄野确定关系的那天。
这段关系主动的人是程游，那天他买了很大一束花，在学院楼旁边的小路上堵庄野，因为是晚课，上的人不算很多，他很容易就碰到了。
庄野看他抱了一大捧花，开玩笑地问：“送人啊？追谁的？”
“追你的，答应吗？”程游眼睛很大，就那么直白地看着他，目光灼灼，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热烈，夜幕顿时被点亮了。
庄野愣了一下，有点意外程游的主动，因为在他的计划里应该是自己追求程游。
庄野蓦地笑了：“我答应了有什么好处？”
程游把花塞给他：“很多，比如你将拥有一个帅气的男朋友，陪你上课下课，吃饭睡觉，跑步玩游戏……你高兴的时候陪你笑，你不高兴的时候陪你解决问题……反正就是很多，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只能亲自体验。”
庄野看着他：“有时限吗？”
“有的。”程游想了想，笑着说，“到头发白了怎么样？”
后来庄野是怎么答的，程游有点记不清楚了，那时候他太激动了，激动到忘了做出反应，也忘了庄野的反应，只记得庄野叫了自己的名字。
“程游？”
“程游？”
恍惚间，他睁开眼睛，真是庄野在叫自己。
“这呢！”程游在屋顶上喊了一嗓子。
庄野后退了几步，抬头看他：“怎么跑屋顶上去了？”
“屋顶上太阳好，我想晒太阳。”程游晃了晃腿。
“那你呆着吧，别下来了。”庄野说，“我一会儿上去。”
太阳已经开始下落，天边晚霞通红，映得程游的眼睛也红彤彤的，黑色玻璃珠一样的瞳仁里全是晚霞的倒影。
庄野爬梯子上来的时候，程游还在看着天边的云彩出神，回神才发现他手里拿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一个生日蛋糕。
程游慢慢坐起来，忽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庄野拎着蛋糕，拿着板凳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爬上了房顶，也不去理会程游有点呆愣愣的眼神，径自在躺椅旁边支起一张桌子，打开蛋糕盒点上蜡烛，坐在小板凳上看程游。
蜡烛的光也是橙红色的，有种天边的晚霞出现在生日蛋糕上的错觉，亮堂堂的，叫人移不开眼。
“过来啊。”庄野摸摸程游的脚踝，还不算太凉，放下心来，但仍说，“傻了？明天穿长袜子，脚冰凉！”
程游这才僵硬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从躺椅上下来，坐在庄野给他拿上来的小板凳上。蜡烛的火光把他的脸照成红色，不复平时的苍白。
“我就知道你忘了。”庄野说，“看你半天了，也没有想起来的意思。”
他说着，握住了程游的手：“天大的事，也不能忘了这个，是不是？”
程游幅度很轻地点头，眼睛已经有点湿润了，液体积在眼眶周围，随着头的晃动溢出。他知道庄野说的天大的事是什么。
从医院回来以后，庄野和他都不提那件事，可不说，不代表就不存在了，总要有面对它的那一天。
庄野却似乎并不想让他纠结这个。见人发呆伸手在程游眼前晃了晃：“别愣着了，许愿，吹蜡烛。”
程游赶紧借着机会赶紧把眼睛闭上，他不想让庄野看见自己哭，但凡能控制住的他都努力去做。
眼睛闭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拦住洪水一样溢出来的液体，程游索性放弃了，随便眼泪滑下来，随着风吹过变凉变干。
庄野看着对方眼角溢出来的一点水光什么也没说，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直到程游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蜡烛灭了，远处的晚霞却更绚烂，像是此消彼长的两样事物。
“许愿了吗？”庄野问。
“许了。”
“嗯。”庄野轻轻点了点头，“过生日许的愿望都很灵，借你的生日我也蹭一个，我们程游，以后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有享不完的福，能跟我好一辈子。”
“庄野。”程游叫他。
“在这呢。”庄野拍拍他的肩膀，“这不就在你跟前？哪也去不了，就守着你了。”
程游没再说话，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庄野掉眼泪，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一样。
庄野很温柔地笑了笑，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又哭。”嘴上说着程游又哭了，他自己的声音也有点哽咽，拍了拍程游的后背说，“别哭了，一会咱俩吃蛋糕，好好过这个生日。”
程游伏在庄野肩膀上点头，液体因为震动滑落得更快，把庄野浅色的衣服打湿，洇出水痕。水痕顺着皮肤融进血肉，也淋湿了庄野的一颗心。
风打在两人身上，被庄野挡去了大部分，只有一点刮在程游脸上，把泪痕吹干。庄野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到程游觉得远处橙红色的晚霞应该也是这个温度。
他还想有能靠在这样怀抱里的机会，还想有被庄野亲吻的机会，想有跟庄野斗嘴的机会，一起过年，看雪，看星星……
很多很多，数不过来，一辈子好像不够。
良久，程游稍微动了动，仰头看向庄野带了点胡茬的下巴，哑着嗓子说：“庄野，我想回北京了。”
庄野手指颤抖了一下，瞳孔骤然紧缩，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确认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艰难地从喉咙里溢出几个字：“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程游说，“就是那个意思，回北京治病。”
庄野嘴唇哆嗦了一下，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
他的心突然就有了温度，热乎起来。
“但……庄野。”程游迟疑了一下，“能不能让我自己回去？”
听见生日祝福的那一刻，程游就知道自己是一定要回去做那个手术了，但他不想让庄野跟着。一个多月以前医生就告诉过他，这个病折磨病人，更折磨病人家属。很多得病的人生理上的痛苦反而是其次，更难挨的是心理那一关，面对自己未知的命运和家人的痛苦，是个人都受不了。
他至今仍然记得，离开医院的那个下午，病房里大概是夫妻的两人正在说离婚的事，程游不知怎么的就走不动路了，站在不远处听了一会儿。
两人拉拉扯扯说了半天，无非就一件事，丈夫担心拖累妻子，执意要离婚，妻子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事情的结局怎么样程游不知道，但那两人发抖带哭腔的声音他一直没能忘掉。
他不想让庄野看见自己因为病痛的折磨而痛苦的样子，更不敢让庄野亲眼看到一个可能不太好的结果。
“程游。”庄野依旧抱着他，“你不是答应我的追求了？”
“我是答应了。”程游说，“所以才不想让你跟我回去，万一我……”
他没接着往下说，但两人都懂了。
“你给我点时间，如果我好了，我一定再回长平村找你，到时候我也留在长平村，就不走了，跟你一块在这过一辈子。”
“你又忘了。”庄野假装不满地看他，手指却划过他的眉毛，把褶皱抚平，“你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替我做决定这点不好。”
“怎么担心，怎么难过，那是我的事。”庄野说，“我已经知道真相了，就算不去也不可能安心，你忍心我在几十公里以外寝食难安吗？”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含满了恳求。
“别再说不行了。”庄野难得露出一点脆弱的表情，“程游，再拒绝我的话你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才答应我什么？”
这一招果然有用，程游叹了口气，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别想那么多，脑袋就那么大，什么都往里装也太累了。”庄野摸了把他的头发，又黑又顺，指尖停留片刻，揉了揉，“什么也别想，放空，只把我装进去就行了。”